转头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产后的虚软,“我需要链接全族,尤其是边境的战虫,在他们的精神海中,打上烙印。”

    塞拉斐尔一直链接着约尔,对他精神海的情况最清楚,有些犹豫:“或许您应该再休息一会儿”

    “事不宜迟。”约尔摇了摇头,卫族最强的那些卫虫虽然被隔离,还没有彻底醒来,但散落在各处的零散卫族,已经陆陆续续苏醒,并持续狩猎战虫。

    尽快给自己的虫打上防卫烙印,不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克制对方持续增长实力的唯一方法。

    更何况约尔真的很担心德克斯特,还有体弱的利马他们,塔斯特这样横尸眼前的样子,约尔真的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而且"约尔抬起眼,看向面前每一个雄虫的面孔,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不是还有你们在么。"

    约尔话音刚落,阿蒙的草叶子已经缠了上来。

    域虫领主三步并作两步地滑进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从他腰腹处漫开,他径直跪在了约尔身侧,将额头小心翼翼地贴上约尔的掌心,声音里带着讨好和急切:"母亲,我最听话的。"

    列奥尼乌斯看他一眼,他脖子一缩,也不看眼神不善的战虫,只是朝着约尔眨眨眼,额头甚至还在约尔掌心里蹭了蹭。

    塞拉斐尔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跳进来跪下,温顺地低下头,额头抵上约尔另一只手的掌心。

    下一刻,虫母的精神力,通过两位域虫领主的链接向外延伸,点亮一个又一个域虫的精神海节点,将金色的丝线继续向更远处延伸,直至链接上所有虫族。

    荒芜而焦灼的边境。

    一只趴在简陋掩体后面的战虫正萎靡地蜷着身体,他身上的甲壳多处开裂,精神海混混沌沌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累得要死却不敢陷入沉眠。

    营地有卫族在暗处游荡,每过几天就挑落单的虫下手,以卫族的等级,并不需要这样躲躲藏藏,但显然战虫的恐惧让他觉得好玩,所以一直玩着这样的“游戏”。

    战虫正昏沉沉地眯着眼,忽然感觉有域族的精神力在精神海边缘轻轻晃动。

    域虫战虫猛地睁眼,是是母亲要链接了吗?但距离上次链接明明才过不久,母亲母亲

    战虫忐忑地等待着,下一刻,一丝温暖的金色渗了进来,落在他斑驳的精神海中。

    金色像最温暖的羽毛,极轻极柔地抚过他紧绷得太久快要断裂的神经。

    战虫浑身都颤了一下,积压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恐惧、疲惫、无助就这样被驱散开来。

    中低等战虫没有泪腺,他只能咬紧牙关,克制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呜咽与颤抖,金光抚过他感知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他精神海的上方,凝成一枚小小的金色光斑。

    他的等级太低,感知不出那光斑上细腻的纹路与形状,可暖洋洋的感觉从光斑中持续地传递过来,让他痴痴看着,几乎转不开其他念头。

    他攥紧了手里许久没有养护的武器,忽然觉得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这样的低级虫,竟然也能收到母亲亲自送来的庇护和安抚,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下次遇上卫族,大不大不了就自爆,伤不到卫虫也能惊醒其他战友,让这条命有一点点用。

    他正思绪翻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哀嚎。

    他猛地抬头,队伍最前方,领队的战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影子,轮廓畸形而扭曲,身形臃肿而庞大,复眼血红是卫族!

    这只卫族已经吃了好多个战虫,战力越来越强,现在趁着大家被链接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从暗处摸了出来,直扑领队的后背。

    只是他还没能靠近,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盾牌灼灼地亮着金光,将卫族的精神力狠狠弹了回去,黑烟从它的精神海滚滚冒起,烧得它发出一声尖利而扭曲的嘶鸣。

    来不及多想,低级战虫猛地从精神链接中挣脱出来,哪怕心中万分的不舍,他还想再多感受一会儿母亲,但他的身体还是冲了出去,扑向那只卫族。

    卫虫的精神力虽然被光盾烧得黑烟滚滚,但看到一个低级虫居然敢过来,顿时暴怒地回过身,猩红的复眼齐齐转向他,精神力如潮水般扑来。

    低级战虫以为自己要完了,身上手上所有的武器齐发,对准卫族的关节薄弱处连续射击,之后就要自爆,但乌色污染将要触及他的那一刻,他精神海中的金色光斑猛地飞了出去,化作第二面金盾挡在了他的面前,将那些乌色精神力燃烧得吱吱作响。

    母亲是母亲留下的精神力

    身边的队友也接二连三地从精神链接中挣脱出来,战斗中一面面金色的盾牌从他们的精神海中飞出,“嗖嗖”地叠在卫族与战虫之间。

    有这样的防护挡在身前,几个虫的默契配合下,那只凶残得仿佛永远不可能打倒的卫虫,就这样在猛烈的攻击中崩裂开来,化作一滩暗色的尸水,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几个战虫喘着粗气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还在微微颤抖,然后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脸埋在满是尘土和碎石的战地上,缓缓呢喃。

    "母亲是母亲庇佑了我们"

    他们还来不及激动得更久,发觉这边几个虫脱离链接的域虫,又将他们重新拉回了那条温暖的链接之中。

    金色的精神力再次涌入他们的精神海,将那枚暗淡了些许的光斑重新点亮、填满。

    母亲是他们最好的母亲

    想看清那枚光斑的形状

    想聆听母亲的声音

    想感受母亲更多、更多

    在精神链接中贪婪地感知着那道金色的一切,精神海在又一次的梳理中舒展、稳固,在对母亲的急切憧憬与渴望中,有许多低级虫甚至慢慢升级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精神链接,但耗时并不是非常久,有两位域虫领主的支撑,更有列奥尼乌斯像深海一般广袤而沉稳的精神力补充,约尔要做的只是他最熟练的梳理,并在经过每一个子嗣的精神海时留下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

    而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梳理,子嗣们总会送上滚烫的忠诚与渴望,这样带着守护与供奉意念的精神力顺着链接回流到约尔的精神海中,让他的感知愈发饱满,精神海甚至比登上雪顶之前更加充盈有力。

    链接结束的时候,塞拉斐尔和阿蒙这次倒是还好,只是面色略有些疲惫,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陷入沉眠。

    倒是奥瑞恩和星舰上那些从没经过梳理的子嗣们倒了一地,连霍兰都抱着虫卵呼呼大睡。

    半卫虫不能进行完全梳理,但情况也好了许多,他靠在一块岩石边沿,浑浊的红眼半阖着,呼吸平顺。

    约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身体虽然仍然带着产后的虚软,可精神海出乎意料地饱满。

    他低下头看了看列奥尼乌斯,忽然抬起双手环住了雄虫的脖颈,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下来,额头与他相抵。

    金色的精神力探入雄虫的精神海,在他广袤的精神海上方细细勾画,一个个细密的锁扣、头尾相连渐渐形成了一面盾牌再来一个

    一个接一个,精神力不够了就直接从雄虫精神海中索取,渐渐的,无数盾牌层层叠叠,拢在列奥尼乌斯精神海中,直到布满整片精神海的“海面”。

    列奥尼乌斯要去面对的是最强的卫虫,无论怎么包裹都不为过。

    列奥尼乌斯手臂忍不住紧了紧,喟叹道:“您真是一个奇迹您为虫族带来新生,而我们,给您带来的,却只有”

    约尔却没任他说下,他微微后撤了一些,坐在列奥尼乌斯的腰胯上,这是他最熟悉的姿势,亲密无间,缠绵而坦诚。

    然而虫母说出的话,却让雄虫的心沉到了谷底,“你要去面对的,是三个正在融合的王虫,只有你一个,不够。”

    列奥尼乌斯垂下眼,“没有别的王虫了。”

    一旁的阿蒙迅速抬头,“母亲,请赐予我宠爱与蜜液,我愿意变强,然后跟列奥尼乌斯一起去。”

    约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需要承受的负面情绪太多,要升级没那么容易,让塞拉斐尔去。”

    原以为不会被母亲考虑的塞拉斐尔猛地抬头,这是这是

    母亲终于愿意亲近自己了么?

    他有点要压抑不住眼泪了

    约尔的话却还没说完,他看着一旁倒在地上的赞恩,“还有他,我需要他为你们都装上最后一道保命手段,带上最先进的武器,一起去讨伐卫族。”

    不等三个虫调整心情,他斩钉截铁道:“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三个虫同时说道。

    列奥尼乌斯收紧了手臂,铁灰色的瞳孔中情绪压抑到了极点,阿蒙甚至急得拍了一下水面,搅得温泉上水花四溅。

    连一旁的半卫虫都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母亲,雄虫无论死去多少都无所谓,但虫母只有您一个。”

    约尔却勾了勾嘴角,“谁说虫母只有我一个?”

    他带着狡黠与笃定,指着被霍兰抱在怀里的虫卵,“你们不好奇,为什么那只小域虫,哪怕要让我痛苦,也要死死抱住另一只虫吗?”

    ==========作者有话说:==========

    就说我们约尔是不是个体面人吧,要睡小老攻还带报备的;

    以及要开始大决战了, 看到完结的曙光哈哈哈,其实战后应该写争宠日常的,但我只擅长写不能写的日——常,大纲只到大决战,后面还不知道写啥,痛苦面具.jpg

    第67章

    这个意思是那个虫卵里装着的是下个世代的虫母?

    那道小小的、被拢在阴影中的轮廓, 仿佛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几个雄虫看着那个装着两个崽子的虫卵,一时好奇又有些敬畏。

    阿蒙的嘴还是比脑子快:“所以,虫母也是我的孩子吗???”

    他整个身体倾斜过去死盯着霍兰怀中的虫卵, 声音一下子扭曲又高昂, “我还生了个虫母???”

    这可是虫母!比所有雄虫都珍贵的虫母!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约尔, 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自己其实是约尔最喜欢的虫

    域虫领主第一受宠的梦还没做完,半卫虫皱着眉头道:“可是虫母一向是上个世代的虫母湮灭后才会出现”

    新的虫母出现了,那约尔?

    这话一说, 几个雄虫看着虫卵的眼神, 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霍兰抱着虫卵的手更是不自觉紧了一瞬。

    阿蒙更是连连摇头,胡言乱语,“不不不, 就我这样的, 肯定不能生出虫母!”

    “”

    约尔垂下眼, 怀上什么样的子嗣,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虫母,譬如越是心爱的雄虫,越容易被赐予更强子嗣, 但对于自己这个外来的虫母而言,不能受控的持续生育这件事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哪怕跟这些雄虫一起经历过这么多, 但成为整个虫族的产卵工具,依旧不可接受

    新世代小虫母的诞生, 反映的其实是自己心底的渴望——想要从这场永无止境的、被生育和蜜液绑定的命运中脱身。

    而这个小虫母竟然真的顺从自己的心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去一步步验证、完善自己那个计划

    毕竟,虽然厌恶不受控制的生育,但小虫母也是自己的孩子,在祂成为新的虫母之前,自己会尽全力,为祂,更为自己试出一条合适的路。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看着虫卵中被域虫崽子死死抱住,几乎看不清头尾的小虫母,约尔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松道,“反正祂就是出现了,而我还好好的。”

    几个雄虫彼此看了一眼,神色各异,但谁也没再追问。

    但如果是这样重要的虫卵那得尽快放到星舰上的产池里,养在蜜液中。

    一直默不作声的塞拉斐尔突然站了起来,从呼呼大睡的霍兰怀中将虫卵轻轻接了过来,又带着一旁的半卫虫收拾了地上装着塔斯特的铁盒子与支离破碎的赞恩。

    “我先带着他们去星舰上。”塞拉斐尔轻声道。

    约尔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塞拉斐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待在其他虫的身后,温润细致地收拾残局,跟会哭会争的阿蒙完全不同,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

    约尔突然抬手,精神力化成丝线,帮忙将赞恩那些细碎的零件收集捆缚起来。

    他这一动,原本还在纠结,想要继续争取获得成为王虫机会的阿蒙立刻跳了起来,“您休息,我来我来”

    约尔也不客气,他停下了动作,“好,我有话要跟列奥尼乌斯说。”

    塞拉斐尔与阿蒙动作同时一顿,接着闷闷地“嗯”了一声,各自垂着眼收拾了手里的东西往星舰的方向走了。

    阿蒙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委屈,连草叶子都耷拉了下来。

    列奥尼乌斯,在母亲心中地位牢不可破的列奥尼乌斯

    平台上很快被清理干净,塞拉斐尔甚至还送来了一些水果和几杯温热的饮品。

    山脉深处涌出的温泉在石缝间汩汩流动,将虫母生产时的狼藉一并带走,只余温润的能量一直冲刷着虫母的身体。

    抬头是白雪皑皑的冷峻峰顶,低头则是轻纱般的水汽氤氲,刚刚一场链接全族的精神梳理,解决了悬在心头的战虫边境问题。

    周围安静下来,身体在热流的包裹下舒展,约尔一时之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像是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正在短暂度假。

    而列奥尼乌斯看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约尔,心头蓦地出现一阵恐慌,仿佛仿佛一个错眼,他的虫母就要消失不见

    想起上次自己擅作主张,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列奥尼乌斯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心慌,“您刚刚是我不对,您想要谁成为王虫,都是应该的。”

    约尔有些意外,但这是列奥尼乌斯,哪怕是自己当着他的面说要赐予其他虫宠爱,他下意识的不情愿过后,第一反应还是道歉

    将克制写进骨子里的虫。

    约尔心头发软,他摇了摇头,转头重新窝进列奥尼乌斯的怀里,抬头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雄虫线条分明的颈侧,“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被颈侧细微的啃噬搅得声音都哑了几分。

    他低下头将吻落在约尔的头顶心,干燥的唇压着微湿的发丝,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自己才不是来诉苦的,约尔抬眼看他,突然从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