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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蜜渍舌头12 心脏仿佛戳

    第27章 蜜渍舌头12 心脏仿佛戳

    这条调查楚青离开期间情况的信息, 已经被发过来有一会儿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花彻的收件箱里。

    就像被花彻调查的那个人一样。

    寡言, 沉默。

    万语千言积压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丝潮湿的水光沉在瞳孔里,半点不露痕迹。

    如果没有十一年前那场无言的离别,花彻其实是会喜欢这种性格的。在他们相伴长大的十多年里, 楚青温柔平和如林间草木,对她一向包容照顾。

    但后来,隔在他们之间的, 便只剩下对当年旧案的猜疑, 以及后来花彻接到楚青打过来的电话时,楚青迟迟不肯透露的, 十一年前一走了之的原因。

    楚青明明知道,这个原因对花彻有多重要, 可无论花彻再怎么追问, 他只会哑着嗓子, 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然而花彻想听到的, 从始至终都不是道歉。

    她只想要个原因。

    很难吗?

    那时候,对楚青失望透顶,彻底拉黑楚青联系方式的花彻不会想到,仅仅不到半年之后,她会为了破案被迫答应周局的要求,不得不解除拉黑去请楚青当顾问。当真是世事难料。

    花彻低头看向这条写了调查结果的信息,许久,终于轻触点开。

    对存在的问题避而不谈,不是她的风格。

    楚青不说。

    那她就自己查。

    尽管托人调查得到的信息, 算不上详尽,内容言简意赅,但这份调查结果,还是在花彻已知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细节。

    花彻很久以前便知道,只在发现楚青父亲的尸体后不久,楚青的母亲便带着楚青离开了海坪市,从此更名换姓,客居他乡,连葬礼都没有举办。然而,如今看了调查结果,花彻才知道,楚青母子俩为这次离开付出了多少代价。

    十一年前,花彻高二,楚青高三,转校造成的学习环境变化,可能给楚青高考带来的影响,自不必多说。

    为了尽快离开,楚青的母亲甚至狠心,辞去了那份令她引以为傲的杂志社工作。作为婚房承载着夫妻俩甜蜜回忆的房子,也被连夜转售,低价贱卖。

    他们离开得急切而匆忙。

    仿佛恨不能,跟这里的一切一刀两断。

    十一年前,花彻曾经将这样的行为解读成绝情。如今再看,反而从他们的离开中看出了惊惧,仿佛在逃避身后择人而噬的猛兽。

    由于两家住址离得不远,从花彻有记忆起,他们两家人便经常走动。花彻记得楚青父母恩爱的感情,更记得楚青那个风采飞扬的母亲。

    当时,楚青的母亲仍是旅游杂志的编辑,时常流连于各地名山大川,探访文物古迹,每次旅游归来,都会抱起孩子们畅谈途中见闻。她文采好,口才更佳,从口中说出的美食与景点,总会引得小花彻心驰神往。

    所以,当花彻在调查内容中看到,楚青的母亲在几年前出现精神问题,不得不搬进疗养院里照护时,她没有觉得奇怪。

    她只为楚青的母亲,感到痛苦。

    花彻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热爱自由和旅途的阿姨,如何能够折断羽翼,把她自由热烈的灵魂给碾碎,塞进一份不适配的枯燥工作里。

    那样的工作如同鸽笼,能容身,却极狭小。宽敞的天地虽在,她却被囚困不得出。爱人尸骨未寒,她却被迫变卖他们的小家,携子远走异乡。

    在身心的双重夹击下,楚青的母亲能独自支撑那么久,已算坚韧。

    但母亲的崩溃,也意味着楚青自丧父之后,身边又少了母亲,从此孤身一人。

    花彻的心脏很轻地挛缩了一下。

    为楚青的母亲。

    也为楚青。

    但是,最核心的问题还没解决。

    既然明知会如此痛苦,母子俩为什么还是要走?是什么,把他们逼迫到了必须隐姓埋名,离开海坪市的地步?

    花彻的视线一遍遍逡巡过那条短信。终于,她从那简练朴素得几乎干巴的字眼里,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他们更改名字的用时,太短了。

    居然才不到一天。

    按照正常流程,改名的办理时间至少需要7个工作日,但楚青和其母亲更名的总时长远比这要短。要有这样高的工作效率,只可能是特殊情况下的加急办理。

    据花彻所知,这种加急更改姓名的申请,都需要经过当地公安机关审批。可楚青既不是要赶着高考,又不是要出国,公安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会通过他们的加急申请,而且加急了这么多?

    就在那一瞬间,花彻忽然回想起局长说过的话。

    “当年你才十几岁,都能想到,办案的警员难道想不到吗?”那日的蝉鸣像眼下一样聒噪,周震山局长语重心长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

    楚青父亲的嫌疑不会随着他的自杀而消失,警方一定会试图从他的妻子和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年的警方,是调查出了什么吗?

    否则为什么……

    手中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隐约的猜测却在心头浮现。

    “楚青,你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花彻缓缓收拢指节,心里百味杂陈。

    花彻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队里一个警员瞥见她在这里,却忽然加快速度走了过来:“花队,你……还没回办公室啊?差不多半个钟头前,楚青教授来队里找过你,我看你不在,就让他到你办公室等你去了。”

    花彻想起楚青给她发的那条短信,眼皮禁不住一跳。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楚青就把自己跟着检验报告一起送来了是吗?

    半个小时说短不短,属实是有点久了。

    花彻顾不得把手机揣回兜里,便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

    然而,原本雷厉风行的动作,却在她开门的那一瞬息,骤然放轻。花彻慢慢控制着力度,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以一种噪音最小的方式走进办公室里。

    她想过楚青正在办公室里等她,却没想到,开门时猝然撞进视野里的,会是楚青毫无防备的睡颜。

    楚青睡着了,在花彻的办公室里。

    他单手撑着头,靠在花彻办公室待客的沙发上小憩。修长的眼睫顺势垂落,在眼睑下方,晕开一片浅灰色的阴影。

    此时,办公室里光线微暗,勾勒得楚青五官轮廓柔和而立体。许是无意中想起了那份调查结果,等花彻回过神,才发现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楚青面前,在这张俊美得堪称标致的脸庞上,瞥见了楚青过于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发青。

    花彻顿时了然。

    这几天以来,楚青给他自己的工作强度,已经超出他身体所能承载的负荷了。

    花彻指的,不是工作量本身,而是楚青对他自身变本加厉的压榨。

    她和楚青小时候,都是喜欢植物学的人,虽然花彻最终没有选择植物学的道路,却也对国内法医植物学这方面发展不够完善,导致检验耗时长的缺陷,略有耳闻。和楚青合作时,花彻还奇怪,她怎么对这个缺陷没什么体会。

    原来,那些被节省下来的时间,是楚青以不眠不休的方式换来的。

    花彻不赞同地皱起眉,突然很想叹气。

    真是的。

    给楚青机会解释离开的原因,他死都不说,却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拼命。

    “亏你是读植物学的,真是……一点可持续发展都不懂。”花彻泄愤似的轻踢了沙发一脚,用的力度却不大,唯恐把好不容易入眠的楚青惊醒。

    他们这些做警.察的,长期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工作久了,一个个都明白,这种通宵达旦消耗自身的方式不可取,实在撑不住想休息的时候,也知道要在休息室备着的行军床上对付一回。就算实在抢不到休息室,打地铺也是常有的事。

    只有原本不需要接受这种工作强度的楚青,才会如此不懂得爱护自己。

    花彻抿了一下嘴角,很不挑地方地,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根根数着楚青的睫毛打发时间。

    数着数着,花彻的目光就从楚青的眼睫毛上,自然滑落到他有轻微腐蚀痕迹的手指上。

    又从那伤痕累累的手指上,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其实花彻一直不太理解,植物学有那么多个研究方向,楚青为什么偏偏选了法医植物学。

    在她的记忆里,楚青可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对待同学有忙必帮,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就连当年他们俩计划剖开那条死鱼,取鱼肠来做花肥的时候,楚青都下不了手。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在未来的工作中,常年与尸体为伍?

    实在叫人感慨世事无常。

    但倘若楚青选的不是法医植物学,他们两人现在,倒也没有相遇的名目。

    即便花彻并不觉得,楚青选择这个行业可能是因为她,却也在看见楚青手上疤痕的时候,略微动容。楚青这一双曾经被许多人称赞过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如今已被伤痕和增生侵蚀得粗糙丑陋。

    不似从前。

    心脏好像戳了个洞,被酸水浸得发软。

    花彻前倾身体,稍微挨近了楚青一些:“……算了,暂且原谅你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的音量放得很低,低得近乎耳语。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花彻轻如绒羽的字眼裹着体温,向楚青悄然扑去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感倏忽氤氲开来。

    与楚青面对面的花彻很明显地感觉到,楚青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楚青的呼吸……乱了?

    花彻猛一蹙眉。

    真在睡觉的人,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呼吸紊乱?

    好啊,十一年不见,楚青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现在都敢跟她玩装睡了。

    花彻面色阴沉地压了压指节,不怒反笑,骨骼挤.压“嘎嘣”声接连响起,令人牙酸:“睡够了没有?睡够了,就跟我一起出外勤。”

    她一改刚才花期短暂的温柔,毫不客气地把楚青从沙发上薅了起来:

    “出事的那小宾馆面积不大,交通倒挺方便,抵达宾馆的路线有3条,途中可能经过的花店有7个。既然你在孢粉检测报告里写了,要找一家卖百合没摘花药的花店,那就麻烦尊敬的楚教授,亲自陪我跑一趟吧。”

    .

    通常情况下,根据孢粉绘制出的植物图谱,用起来往往没有那么麻烦。前提是,这份得到的植物图谱,能配合着植被分布地图使用。

    可这一次,他们吃了这方面的亏。

    ——楚青采集到的孢粉里,除了在海坪市烂大街的景观植物,数量最多的,偏偏是花店售卖的观赏性花卉。然而,海坪市植被分布地图里,却不包括花店的经营范畴,以及花店老板摘不摘花药这种细节。

    像这种情况,实地探访一下,总还是靠谱得多。

    走一趟必不可少。

    这是楚青和花彻在长达十一年的分离后,第一次单独外出,但花彻本人,实际上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出外勤。

    因此,当花彻走完两条街后无意间转头,瞥见身边已经从脚底板紧张到头发丝的楚青时,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别多想,你只是个工具人。队里的人都在忙,我单独行动不合规矩。”

    “还在生气?”楚青犹有不安。他实在很想解释一下,他只是在花彻进来的时候刚好阖眼假寐,并非故意所为。

    但花彻只将头一扭:“犯不着。”

    花彻加快脚步,又转过一家花店。奈何店里卖的百合花虽多,却全都被摘了花药。

    “不符合条件。”花队长说着,左手拿起地图,右手抽出记号笔。在楚青伸手来帮忙之前,她已丝毫不在意形象地低头咬开笔盖,在地图标注的花店上重重打了个叉。

    那地图之上,已经被横七竖八地打满了叉。标注的7家花店,只剩下最后一家。

    那家硕果仅存的花店,被花彻提笔圈起。

    她笑着揶揄道:“最后一家了啊,楚教授。你的花粉检验结果是否准确,就在此一举。”

    楚青微笑着摇摇头,神色里全无担心,只是示意花彻向路面看去。

    路面上,一辆小电驴风驰电擎而来,小电驴上载着满满两捧百合花。这些百合花型硕大,白的洁白如玉,粉的如云如霞。少许花粉洒落在花.瓣上,橘红的色彩鲜艳抓眼,一瞬间紧紧揪住花彻的视线。

    小电驴的来向,正是最后一家花店的方向。

    而这两束百合,皆未摘花药。

    花彻的目光顿时一凛。骑车人买这些百合花的花店,就是他们辛辛苦苦在找的花店。

    一时间,花彻叉也不打了,地图也不收了。她就这么把地图和记号笔拿在手上,拔腿疾走几步,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门口放满鲜花的花店。

    月季、非洲菊、晚香玉……这些楚青曾在孢粉图谱里提及的观赏花卉,店内店外应有尽有。就连所售卖花卉中最多的是香水百合,与百合花都没摘花药这两个细节,也对应得分毫不差。

    不会错的。

    这家貌不惊人的花店,就是死者刘大勇和杀他的凶手都经过的地方。

    “楚教授,你说的花店找到了……”花彻喊着楚青的名字,刚一抬头,整个人却倏地怔住。

    这花店后,横着一堵土墙。

    而就在这堵土墙背后,她看见死者刘大勇家所在的楼房。

    但,花彻本不该在这里看见这栋楼。根据地图上显示的数据,从刘大勇家到宾馆,足足有两公里以上的路程。

    “只要翻过这一堵土墙,从宾馆附近的花店抄近道,连接两地的路线,居然能被缩短到几百米吗?”这一发现,令花彻深感诧异。

    就这距离,哪怕刘大勇的老婆当时不在小卖部,而是在家里,往返宾馆杀人的时间,也绰绰有余。

    可死者刘大勇的家离这家宾馆这么近,刘大勇为什么还要出来住宾馆?

    有这功夫,刘大勇早都回自己家了。

    为什么白白花这份钱?

    关于死者刘大勇为什么不回家,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缘由。但花彻搜了一下网上,针对中年男人为什么不愿回家这个疑问,答案倒是出奇地统一。

    原因无非只有两点。一是为了避开老婆,二是为了躲开家里的孩子。

    只是,这个答案马上被否定了。

    它不适用于刘大勇。

    死者刘大勇的妻子,是个即便被家暴了,也咬碎牙齿和血吞的软柿子,任劳任怨,任他拿捏。刘大勇的女儿随母亲,也是个逆来顺受的柔顺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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