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伤的双手,直视着刘迎阳的双眼:“你妈妈现在就在门外。你说你妈妈爱你,她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刘迎阳含着泪水抬头,在花彻的目光中,她挣扎的力道终于逐渐放松:“你们不会为难我妈妈的,对吗?我妈妈只是替我顶罪,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刘迎阳与花彻对视着,坚持讨要一个承诺。
花彻沉默半晌:“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却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闻言,刘迎阳道了声谢。
只要母亲安全,她便没有牵挂了。
“我妈妈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嫁给了那个老东西,生了我。是我拖累了她。”刘迎阳望向审讯室的门,说得很轻,很慢,“她还年轻,离开了我跟我爸这两个姓刘的,她能……过得更好,更幸福。”
泪眼里,审讯室的门逐渐融化。刘迎阳的目光,却仿佛穿透那块单薄的门板,看到了审讯室外憔悴沧桑的母亲。
她记得母亲脸上加深的每一道皱纹,记得那双粗糙生茧的手,记得那些好了又添的新旧伤痕……
更记得,母亲十多年来偷偷流过的泪。
母亲的眼泪是隐忍的。
只在以为女儿睡去后的深夜里,才敢悄无声息地流淌。
但其实那些夜晚,刘迎阳从未安心入梦。遏抑的低泣早生了根,扎进梦里,刀一样割着刘迎阳的心。
妈妈,不管你怎么遮掩,我都看得出,我和爸爸是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大山。你被爸爸拖进了这么痛苦的婚姻生活里,却又因为我的出生,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受罪。
但现在,妈妈你看……
爸爸死了,我不管是进监狱,还是杀人偿命,都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们了。
我把这两座山搬开了。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因为我们受苦了。
再见了,妈妈。
我爱你。
妈妈。
.
刘迎阳认罪了,案件就解决了?
不,远远没有。
杀刘大勇这起案件,就像一则中途插播的广告,可偏偏刘迎阳认的,不只是这起杀人案。
这个才十三岁的女孩,把詹远案也给认了下来。而且她交代的作案过程,居然跟法医推出的詹远的遇害过程,大差不差。
“这就奇怪了。咱们调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詹远有恋童癖啊?要真是这个小孩作案,她怎么吸引到詹远的?”唐灿郁闷不已,大嚼着辣条解压,“再说了,就刘迎阳这还没长开,跟副队查到的监控录像也对不上啊。”
监控里拍到的那个女人,第二性征已经很明显了。
至少能看出身材的曲线。
不像是刘迎阳这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年龄。
“还有那瓶红酒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酒瓶塞,和刘迎阳也对不上。”涂知芝在线叹气,“就算家里消费得起红酒,刘迎阳年纪这么小,也不大可能喝酒啊。”
尽快结案虽说省事,可刑侦队里没有一个人希望,刘迎阳多背上杀詹远的这起命案。
特别是涂知芝。
尽管刘迎阳未满14周岁,无论犯了再怎样严重的罪,都不适用死刑,但杀刘大勇和杀了与她无关的詹远,情节严重的程度可大不相同。
刘迎阳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杀了长期虐.待她和母亲的父亲刘大勇,还是在即将被再次强.暴的特殊时间点,再怎么说,都是能往情有可原方向靠一靠的。
而杀了詹远,就相当于得罪了财大气粗的詹家。
即便判不了死刑,詹家也会动用资源人脉,找到最好的律师,争取让刘迎阳受到最严重的惩罚。
甚至,不止如此……
还有可能影响到刘迎阳的母亲。
刘迎阳年纪还小,只想着帮人顶罪,不清楚后续可能带来的影响,但他们必须得多想多做,真正搞清楚隐匿在背后的案情。
“我们之前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目前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模仿作案。詹远应该不是刘迎阳杀的。詹远住的海边别墅虽然没监控,但是保安多,那起案件的作案难度更大,一个13岁的女孩没有那个能力。”花彻站出来敲定方向:
“只是,她和詹远案真凶间的联系,比我们想得更加紧密。”
他们本来想通过刘迎阳,挖出一点线索。
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了。
“刘迎阳一口咬死詹远就是她杀的,不肯交代联系渠道,也不肯提供任何有关詹远案凶手的信息。”陈正副队翻着刘迎阳的口供,说道。
可怜那本涂知芝在审讯时记录下来的口供,都快被他给翻烂了,也没翻出个所以然。
好在,花队长不止做了这一手准备。
在和涂芝知审讯期间,花彻也给副队派了任务:“刘迎阳近期的行动轨迹,调查得怎么样了?”
“查完了,但收获很少。”陈正摇摇头,终于放过了那本打印出来的笔录:
“技术人员查过她和她母亲的电子设备,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联络对象。刘迎阳放假后不是在家,就是在她妈妈经营的小卖部,难得跟朋友见面,也是约在图书馆里面看书。”
无独有偶,詹远案的凶手同样是爱看书的人,连留在现场的纸条都是从杂志里裁剪出来的。此人完全有可能也去图书馆。
她们会不会因为是图书馆这个地点,才有所交集的?
花彻顿生警觉:
“刘迎阳去的是哪家图书馆?”
“他们家最近的那家社区图书馆。”陈正早知队长要问什么:
“我查过那家图书馆的位置,和詹远案里凶手获取乌头的北吕医科大离得很远,哪怕直线距离也要38公里,差不多横跨了一个海坪市。除非那个凶手的活动范围能大到覆盖全市,否则她们在行动轨迹上很难有所交集。”
就算詹远案凶手平时看书,去的也是图书馆,她和刘迎阳去的,也多半不是同一个图书馆。
更不可能借共同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传递作案信息。
花队长心头还没热起来,就被这盆浇下来的冷水冲了个凉。她按着额角,感到些许困惑。
这就怪了。
这两个凶手是怎么联系彼此的?
怎么会连读书这个唯一的共同点都没交集,在线上线下都查不到痕迹?
不对……除非刘迎阳是信息技术方面的天才,否则一个小孩再怎么隐藏线上的痕迹,只要给技术队一点时间,怎么着也该破译出来了。查不到的,是线下。
线下有什么传递信息的方式,是既能让行动轨迹不重叠,又不会被监控拍到的?
问题一经提出,全队陷入沉寂。
一个个想得绞尽脑汁。
涂知芝抿了一下唇,不愿意放弃看书这个来之不易的共同点:“虽然查不到具体出处,但是纸质相似,被血浸湿后的颜色也相仿,说明两张纸条有可能都来自《绯恋日记》的系列杂志。”
“嘿,你别说。刘迎阳前段时间,还真瞒着她妈妈买过一本杂志。”唐灿用力咽下嘴里的辣条,“而且那杂志上,还缺了一页。”
估计是被剪下来,做成字条了。
同一种杂志,同样爱看书,同样可能去图书馆……
花彻若有所思:“如果人的轨迹没办法重叠,那么,书的轨迹是不是可以?”
陈正被队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雷得外焦里嫩,把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蚊子:“可是再怎么说,书总不能长腿跑吧?”
书不能自行走动是常识,更是普世的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陈正自认为这话没有任何问题,然而一闻言,涂知芝却噗嗤笑了:“哎!副队,那您可就想错了。有的书啊,是真的能‘长腿’。”
作者有话说:
听说如果有报警的情况,打电话报警效果更好(因为要填写反馈),而且可以记一下对方的警号,有问题反馈更准确,解决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