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前,最后发出的虚弱叹息。
从庞桢留下的压痕里,下笔最用力的是两个问句。
为什么?凭什么?!
一笔一划如同嶙峋瘦骨,叩问苍天。
“那两句话,同样是我内心的疑问。”桑曼文回忆起书上的语句,内心犹有触动:
“当时的我始终也想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落到那样的地步?凭什么邓滨能那样肆意伤害我,谋划着将我父母的遗产据为已有,我却无计可施?”
两名女子悲愤的质问声,在这一刻重叠。
她们的痛苦相互映照。
不同却又相似的困境,束缚住了她们,却将她们的心魂紧紧绑在了一起。
桑曼文微低的脸庞,隐没在审讯室的漆黑里,更深的眼底却隐约闪着微光:“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相信,我和庞桢绝对是有缘的。我去的那个社区图书馆里,有至少6000册图书。其中,单单流动图书就有1500本。我们两人拿到同一本书的概率,不到六千分之一。”
仅仅六千分之一的概率,偏偏让她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遇,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宿命?
“看到那些压痕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桑曼文垂眸看着庞桢:
“我父亲早前跟詹家有些来往,知道詹远这个私生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不幸始于婚姻,所以我知道一旦进入这段婚姻,庞桢必定比我更加痛苦。尤其,她还有一对那样封建的爸妈。”
桑曼文从小深受父母疼爱,若不是母亲和父亲先后去世,她本不会受此打击。但庞桢不同。
庞桢的父母封建古板。
比起父母,他们更像庞桢的公婆。
不仅将女儿婚前失贞看得比天还大,他们的字典里,更没有分居或离婚二字。
即便桑曼文并不认识庞桢的父母,也可以想见,庞桢的娘家没法成为她的庇护所。只因在这样思想陈旧的父母心里,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就算女儿婚后受了委屈,这对父母也只会为虎作伥,把逃回娘家的女儿撵出家门,逼她主动向詹远道歉和好。
庞桢一旦出嫁,便不再有家。
“但幸好,我能在庞桢出嫁前看到那些压痕。只要还没有正式成婚,一切就还有机会挽回。”桑曼文缓声说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压痕是谁留下的,甚至因为有压痕的那本书是流动图书,也没法判断那个人究竟有没有来过这间图书馆。为了找到她,我只能用最傻最笨的办法。”
流动图书里,那个分类的图书共有132本。桑曼文花了三天时间,一本一本以同样的方式留下压痕。
她希望,对方再次来借这个分类的流动图书时,能看见她的留言。
即便这个希望渺茫。
“说来好笑,我原本是个不爱去图书馆的,更看不上这种小规模的社区图书馆。可自打那天以后,再得了空,总爱往社区图书馆跑。没事就翻翻书,找找看有没有留言,发现压痕变淡了,就补一补。”桑曼文说着,停顿了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一次图书流转后,收到了回复。”
这件事,原本是桑曼文正日夜期盼。
她提起时,却全无笑意。
因为,从这次收到的回复里,桑曼文知晓了更多令人肝胆欲碎的内情:
“我原本只知道庞桢要与詹远结婚,以为劝住就行,没想到她身上背负的那些经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痛苦。庞桢的名声已经被毁了,詹远还使用手段将她强留在海坪市,庞桢没办法摆脱眼下糟糕的境遇,更付不起退婚悔婚的代价……”
桑曼文嗓音沙哑,眼底尽是愤恨。
庞桢的不幸让桑曼文意识到,叩问苍天是没有用的。既然苍天不公,不肯为她们开眼,她们只能自己行动。
所以,詹远只能死。
也必须死。
只有詹远死了,他和庞桢的婚约才会自动解除。
庞桢才能摆脱他的骚扰和控制,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去开启新的生活。
“我决意杀死詹远。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被这段烂透了的婚姻套牢,她的却还有救。我做不到明知庞桢进入婚姻会有多不幸,却坐视不管。”桑曼文双手紧攥成拳:
“可我没想到,庞桢也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本案收尾+刑侦队日常+下一案引子【参考资料】《生理学》以及搜索引擎上有关月经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