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用了一点点法力。”谢玟与说。
“我刚刚灌了很多灵力,但施法的咒术是师傅教我的,所以对这些花瓣不起作用。”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谢玟与也感觉到棘手了。
柳青罗可以完全免疫常青山的法力,也能免疫作为常青山徒弟江知的绝大部分法力,那不就意味着场上的战斗力只剩下自己一个?
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谢玟与有一点绝望。
“你呆在这里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完这句话,想抬脚走出缚灵丝的保护圈之时,被江知一把拽回。
她蹙着眉头问:“你要去干嘛?”
“帮你们打败柳青罗啊,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谢玟与歪头看她。
“你什么水平我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涉险?”江知也跟着他一齐歪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谢玟与回道:“还用商量么?既然你们都拿他没办法不是只能靠我了吗?”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江知接着望向他。
如果早知道谢玟与会是这种反应,她绝对不会找过来。
在之前的任务中,谢玟与总是充当着被自己保护的角色,她已经习惯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了。骤然间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让自己失去了保护他的权力,还要反过来被他保护。
这让她不能接受。
而且就算自己的法力被免疫了又如何?柳青罗仅仅免疫了一大部分,自己明明还是可以从旁辅助的。可是看他这架势,摆明了是想一个人解决。
抛下自己该死的虚荣心不谈,谢玟与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使用一个保护法阵都会累得脸色苍白,怎么能让自己放心得下?
“你不会,你会担心我。你不愿意让我一个人涉险,又怎知我不是这样呢?”谢玟与轻轻笑道,“但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
天色是昏暗的,但他唇边的那颗小痣却没有隐匿在无边的黑夜之下,反而无比清晰地映照在江知的眼睛里。
“我从正面拖住柳青罗,你去找你的师傅。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江知心头一震。
自己有很多话相对师傅说吗?好像是的。
可是在他说出来之前,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不要犹豫了,按我说的做吧。”谢玟与继续说道。
“好。”江知晕乎乎地松开了手,看着谢玟与从缚灵丝的保护圈中走出之时才恍然惊醒,“你的剑还在我手上!”
谢玟与头也不回地说道:“不需要。这把剑还是和你最为相配。”
*
空中烈风阵阵,谢玟与的衣袍翻飞,发丝在脸上乱晃。
江知和常青山也是在半空中悬浮的,可两人却不像他一样晃来晃去,而是站得无比稳当。
常青山面前,江知留下的那点剑气马上就要完全消散了,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徒弟很快就能从那个男狐狸精的身边赶回来护着自己,谁曾想一转头没看见自己可爱的小徒弟,而是那个碍眼的男狐狸精。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翻涌:“江知呢?你有什么用,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
在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常青山的理智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哪里还管面前的人究竟拥有什么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在现在的情况下,比不上自己小徒弟半根汗毛。
谢玟与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暗自发力,身子终于不再摇晃了,能稳稳地立在这阵强风中。
柳青罗笑得更加猖狂了:“刚刚那个小姑娘呢?不会是觉得打不过我所以干脆跑了吧?”
“没有。”谢玟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极薄,就算只是触碰一下,也会割出口子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刀刃贴在掌心上,下一秒,有血液渗出。
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金色的。缓慢流出的鲜血中,好像还有点点透亮的金色颗粒正在缓缓流动。
他好像还在嫌弃冒出的鲜血太少,拿着刀柄抵在伤口之上,然后用力地按下去了。
血流得更加欢快了。
谢玟与满意地点点头,他把袖子撩起来,露出藕白色的手臂,手臂不算强壮但也绝不纤细,暗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他把刀刃抵在最粗的、甚至是还在跳动的血管之上,用力——
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
一分为二的缚灵丝就在刚刚重新合二为一了,江知操纵着红丝快速穿梭在花瓣雨之下。谢玟与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江知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一点、一点靠近常青山。
柳青罗可以免疫师傅的法力,自己可不行。
如果想要一举拿下师傅,只能靠偷袭。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意,逼着自己不回头去看,甚至是不在心里去想谢玟与。
早知道他要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自己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可现在不能反悔了!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要好好找你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十岁 “江知,不
谢玟与对自己丝毫没有留情, 每一刀都割得又深又长,不一会血液就布满了他的整个胳膊。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滴滴坠落,一颗颗巨大的血珠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最终化作漫天的金色尘雾。
柳青罗展开了双臂,她立于半空, 和谢玟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周身环绕着漫天铺天盖地的粉红花瓣。
原本以为从桃花树下落下的花瓣已经够多了, 但是和柳青罗周边一比,甚至还显得有些稀少了。
那些落下的花瓣再多,每片之间还是留有空隙的。而不像现在这样, 密密麻麻的,放眼望去, 除了一片粉红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 她召唤出的花瓣染上的杀意更加浓烈了, 每一瓣都带着怪异的荧光。
花瓣和金色尘雾在夜空中相遇,发出细密的声响,接连不停。金色和粉色相互纠缠、撕咬不停,残存的失去法力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好不壮观。
谢玟与紧咬牙关, 伤口处的暗金色血液仍在不断喷涌而出, 化作新的尘雾填补上去。他的脸色已经很差了,惨白如纸, 眼眶更是深深凹陷下去。
和他不同, 柳青罗面色十分正常, 她甚至还有闲心戏弄因巨大晃动而掉落的桃花。
如果继续耗下去,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的法力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靠着身上残存的神之血脉勉强和柳青罗打得有来有回, 但时间长了自己肯定撑不住。
该想个办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怀中江知给的装着铜钱的荷包开始发烫。还没等到他把荷包拿出来之时,里面的铜钱一个一个从没扎紧的荷包口飞出,顺着他的衣摆一路向上,接着一个接一个贴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算不上滚烫的温度从心口处传来,暖暖的,就像是有人正在轻轻地抚摸这块皮肤。
这是江知给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妖物最脆弱的地方是心口。
虽然方式有一点奇怪,但这应该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快速并且最简洁明了的方法了。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细细感受从衣服下传来的一点温暖;另一只手抬起,五指一握,那些散落的金色尘雾瞬间凝结成一条细线,穿透了重重花瓣的屏障,直刺向柳青罗的心口。
柳青罗的懒散态度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金线已经穿胸而过。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她的嗓子里发出,片片花瓣开始枯萎,边缘泛黄,有的还打着卷。
如果是正常的妖物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一定会灰飞烟灭,可她仅仅只是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停抽动,看上去受了重伤,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性命堪忧。
江知静静地待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师傅的一举一动。
如果常青山露出半分不忍和同情,就说明他和这个妖物绝对有交情,那么自己将不会顾及二人的师徒之情了,会直接对他出手。
可是他没有,常青山在花瓣开始枯萎的第一秒就四下张望,口中低低念叨着什么。
凑近一点,能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常青山确实有担心的人,但不是柳青罗,而是自己。
对啊,他们二人做了那么多年的师徒,怎么会没有情分,自己又为什么要怀疑他?江知眼中泪意更甚,她好想冲上去给师傅一个拥抱。
刚踏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却改了方向。
她看见悬在半空的谢玟与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可能用无血可流会更加准确一点。
他强撑着身体想和江知会合,可还没迈出一步,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从空中直直坠落下来,就像是不久前纷飞的桃花花瓣。可花瓣重量轻,就算落地也不会受伤,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地面越来越近,他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坠落在地的时刻来临。
剧痛没有出现,坠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算是预料之外。
柔软的、温暖的怀抱,还有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
江知的双臂环住他正在下坠的身体,承受住了他下坠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虽是踉跄了几步,但最终还是稳稳接住,
她一只手扣在谢玟与的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搂得很紧;好似怀抱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玟与费力地睁开眼,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他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就算只有一个轮廓,他也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于是,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谢玟与,你没事吧?你醒醒!千万别睡!”江知有些焦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谢玟与想要回答她自己没事,可还没开口,喉间就涌上一股腥甜,然后吐出一小口鲜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先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把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手掌按在他狰狞的伤口上,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试图给他止血。
谢玟与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
*
常青山匆忙跑过来,见到的就是泣不成声的江知以及奄奄一息的谢玟与。
“别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的,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说完,他手中的拂尘扫过那些皮肉翻卷的伤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焦黑的伤口被拂尘轻轻一扫,居然就在下一刻愈合了。
狰狞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皮肤,一如谢玟与割破手臂之前。
常青山脸上的纹路更加明显了,就连头发都看上去稀疏了一些,“好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了。”
江知能感受出来,谢玟与微弱的呼吸确实平稳了下来,就算还是微弱的,但起码还在吸气、呼气,而不是消失了。
她搂着谢玟与的身体,一边往里面输送灵力一边问道:“师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柳青罗到底是什么关系?”
常青山一脸茫然:“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只要是和你有关系的法术,她都能通通免疫掉呢?我试过了,只要是我自创的,又或者是谢玟与施展出的法术,都对柳青罗有效,只有和您有关的法术才无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法术对柳青罗无效是因为对方法力太过强悍了,在旁观这场九死一生的自毁式攻击后,这个猜测更甚了。
堂堂启明神君放血才能打过的妖物,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他要用这种方法杀柳青罗,不是因为柳青罗的实力太过强悍了吗?”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江知说道,“他没有什么法力,只能靠这种方法了。”
没有什么法力?
难怪堂堂神君流落人间,能和自己的徒弟成为搭档。
那柳青罗既然不是实力强悍,为何自己的法力对她无效呢?
常青山脑中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开口:“这种情况我听说过,只要把自己灵魂的一半分给对方,对方就能免疫所有来源于这个灵魂的法力,毕竟再厉害的术法也不会噬主。可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他仔细回忆着柳青罗的面貌,他敢发誓自己从没有这么仔细回忆过任何女子的脸,到最后甚至能知道柳青罗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可就算这样他对这张脸还是毫无印象,这张脸、这声音绝无可能在他漫长的人生中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柳青罗,自己为什么要去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身影呢?她就躺在这里,想要验证她身上有没有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明明有更简单更高效的方法。
但常青山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在他万千记忆中寻找着那一道倩影。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重合的身影,可冥冥之中有声音在说:你绝对认识这个人。
距离柳青罗很近了,谢玟与伤得极重,柳青罗比他更甚,就算常青山自己已经算是五感通透之人,就算二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不只是气若游丝那么简单,几乎可以称得上没什么气了。
柳青罗的胸口被谢玟与鲜血凝结成的光线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面容失去了艳色,体温随着这个窟窿一点点逝去。
残留的几片花瓣也无力地从她的鬓角坠落,化为落在地上的飞灰。
常青山的手在发抖,他此刻才与自己白发苍苍的外表相符,看上去不再是仙风道骨了,而是年老体衰。
心口隐隐作痛,似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压住。
他闭上眼睛,伸手触碰躺在地上的柳青罗,神识探入她即将溃散的灵魂深处。
一片混沌,万籁寂静,和寻常妖物没有任何不同。
他刚准备松一口气之时,一道微弱的光打碎了这片寂静。
那道光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熟悉了,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世界上也许存在相似的气息,但绝不会出现完全一样的。
从不同地方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