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做梦么?
不然本该找到出口的江禾怎么会出现在她眼前?
江知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愈来愈紧:“找到出口了,所以我才过来啊,我们要一起出去。”
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放弃轻松的生路,转而踏上一条危机重重的死路?
换做之前的柳青罗一定会嘲笑这种人愚蠢,可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阵阵温暖,这句“愚蠢”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
自己替江禾他们引开尸体,好让他们能安心地找到生路也算不上聪明。
明明都是同一种人。
谁又有资格说谁呢?
江知见柳青罗半天没做声,以为她因为没看到常青山心情不好,解释道:“师兄很担心你的,刚才一直想要跟我过来一起寻你,只是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就没同意。”
柳青罗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让江知摸不清,她下意识以为柳青罗还在生气,慌忙说:“柳姐姐,我说得都是真的。前面,师兄他就在前面等着你了。”
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与江知相连的掌心处传来,眼前豁然开朗,一团团色块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柳青罗意识到了那阵暖意是什么。
是江禾在给自己渡灵力。
自己看上去这么虚弱吗?
竟让她主动给自己渡灵力。
柳青罗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触及到一片冰冷,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正巧被转头查看后方有没有尸体追上来的江知尽收眼底。
她笑着对柳青罗说:“柳姐姐别担心,你现在也很漂亮,绝对会让师兄一眼沦陷的!”
柳青罗蓦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休要胡言。”
江知点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才认识没多久,柳青罗怎的连常青山的口头禅都学去了?
她想想以后活脱脱是个老顽童地师傅,以及现在亭亭玉立的柳青罗,一瞬间的茫然。
两个人以后不会越来越像吧?!
温温柔柔的柳姐姐千万不要变成另一个老顽童啊!
*
不知跑了多久,常青山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看到常青山,江知没将自己和柳青罗紧握住地双手松开,只是朝着常青山眨眨眼,说:“师兄,我把柳姐姐安安全全带回来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常青山:“……”
做得好,只是……
这些话以后能不能私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她真的,心
常青山身后就是打开的石门, 与之前见过的石门并无什么不同。
石门明明是大大敞开的,竟看不出门后究竟有什么,只能窥得一片漆黑。
常青山没时间和江知计较她话语中的不对, 催促道:“别打趣了,快走!”
江知抓着柳青罗的手腕, 暗暗加速,与身后奔跑的尸体再次拉出一大段距离。
谢玟与手中繁花出鞘, 剑光一闪,凛冽的剑气将本就落后的尸体牢牢挡住,使它们不能再前进寸步。
柳青罗看着护着自己的三人, 心头微动,她没有反抗, 任由着江知拉着她, 一起进入了石门之后。
进入石门后的瞬间, 江知松开与柳青罗紧握的双手,还顺势将她往常青山的方向一推。
常青山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个师妹行为鲁莽,一边暗自打量起柳青罗来,检查她的身上是否有伤口。
还好, 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这是他和师弟师妹的任务, 和柳青罗没什么关系, 她本不用参与其中。
但她不仅帮助他们指出了瘟疫传染源的具体位置,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引开尸群。
或许, 她之前与自己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 心悦于他。
江知见常青山半天不做声, 以为他又被自己的三言两语弄得羞涩不已,忍着笑打趣道:“师兄怎么半天不做声?不会是因为柳姐姐太过貌美,直接看呆了吧?”
谢玟与在一旁附和道:“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常……师兄和柳姑娘起码已经隔了一个季节没见,想念是正常的。”
常青山自动忽略掉了师弟师妹的胡言乱语,满脸忧心地望着柳青罗问:“柳姑娘,你没事吧?”
“我刚刚明明说了,我把柳姐姐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了,师兄你现在又问这种问题是干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江知气冲冲地看着常青山,“再说了,你看柳姐姐身上哪里像是有伤的样子嘛。”
柳青罗:“……”
确实没受什么外伤,因为受的是内伤。
她本想痛痛快快地告诉常青山实情,顺便还能在他面前卖卖惨博取同情,但看着江禾饶有气势地和常青山争论,突然又不想将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了。
于是避重就轻地说道:“常道长怎么突然如此关心我?莫不是我离开的这段时日,让常道长认清了自己的心?”
江知在一旁重重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师兄调息完毕,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姐姐你去哪里了,知道了你去引开那些尸体,他可是一直吵着要回去救你。”
常青山感觉自己的额角正在突突地跳,平生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师妹竟如此多嘴。
他注视着柳青罗嘴角流露出的笑意越来越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闷闷地开口解释道:“如果去引开尸体的是师妹你,我也会吵着去救你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青罗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道:“小师妹和你认识了多久,我有和你认识了多久,你这意思是,在你心里我已经和小师妹是同等地位了吗?”
江知闻言也笑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继续补刀:“唉,男人。真是有了红颜就忘记了师妹。”
两句话,没有一句是常青山爱听的。
而且看师妹这副样子,显然是还没有说完,正咂咂嘴准备继续说下去。他害怕从师妹嘴中又听到一些让自己难为情的话,用眼神警告师妹闭嘴。
江知捕捉到了常青山锐利的目光,骤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曾见过这种目光。
那时好像是因为她没背完书,还是将画符的符纸折成满满一池塘的纸船?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由于时间距离得太久,让江知记得不太清楚,但是她还记得常青山上一刻看着自己,下一刻就拍拍屁股和她阿娘告状,让她被阿娘拧着耳朵教训了好久。
如今再看到这股熟悉的目光,江知顿时感觉耳朵处传来阵阵隐痛,她立刻捂着耳朵躲到柳青罗身后,只剩一个脑袋从柳青罗的肩膀处冒出来,委屈巴巴地说:“柳姐姐,师兄他凶我。”
柳青罗细心地将江知头顶翘起的头发安回头顶,无奈道:“你师兄他也凶我,我也没办法呀。”
常青山诧异:“我哪有?”
柳青罗:“你有。”
江知也在柳青罗背后点点头,说:“好像是的,我也记得。”
谢玟与也说:“我也记得。”
常青山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涨红着脸,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面前三人。
江知见他的反应,心知是自己将玩笑开过了火,于是她拉着谢玟与退到一边,给常青山和柳青罗留出一个二人空间。
只是这个二人空间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又被江知尖叫着打破,“师兄,你快看,墙上都是什么!”
常青山害怕这次又是师妹拿自己打趣,估摸着顺着师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会看到柳青罗的花容月貌,说什么也不肯将头转过来。
柳青罗比他自然多了,在江知所说的话刚脱口瞬间,她就依照着江知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墙上都是灰色的石块,材质与之前在洞窟中见到的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些石头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渍。
“吾女青青……”柳青罗将墙上写的东西念出声来。
这就是江知冒着被常青山记恨上的风险也去打扰他和柳青罗二人世界的原因——
墙上的四个大字。
她一个都不认识。
江知给一旁的谢玟与使了一个眼神,谢玟与乖乖地将头凑过来,方便江知和自己咬耳朵。
“青青?我好像不记得有什么人叫青青,你呢?”
谢玟与被耳边袭来的热气吹得很不适应,一个劲地往后退。被江知察觉到了,她不满地皱了皱眉毛,一把将谢玟与禁锢在自己手臂里,让他退无可退。
“你该问的是你师兄,不是我。”谢玟与不能往后退了,他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起来,不让自己的身体触碰到江知的身体。
这副举动落在江知眼中,却让她误以为是谢玟与计划着逃跑,手臂揽他揽得更加紧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只得红着脸说:“你……你去找你师兄。”
“抱着你又不影响我问我师兄。”说完这句话,江知才朝着常青山的方向大喊道,“师兄,你认识叫‘青青’的女子么?”
“青青?我记得本朝曾有一位丞相,因为贪污被斩首示众了,他爱女的乳名似乎就唤作青青。”
“那他的女儿现在在哪里?师兄你知道么?”江知见常青山知道,便不再缠着谢玟与了,松开了自己牢牢揽住他的手臂。
手臂松开的一瞬间,谢玟与连忙从江知怀中钻出,还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的空气,来压盖住自己鼻子里少女的馨甜香气。
常青山摇摇头,否认道:“我并不认识他的女儿,就连大名都不知,只知道这一个乳名。”
“那你认识那位丞相么?”
常青山还是摇头:“我只知道他姓赵。”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师妹,在这起贪污案中,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江知觉得十分古怪,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并不是江知多心。
只是逍遥派是远离人世的修仙门派,不会涉足凡尘之事。常青山作为逍遥派的大师兄,自是最遵守这一规定的人。
他既然不认识案件中的任何一个人,又怎会知道这起案件的呢?
常青山平日不是忙着练剑、画符;就是忙着给师弟师妹寻找好吃的、好玩的,也不像是有闲心去看凡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常青山正色道:“因为……这起贪污案,是一桩彻彻底底的冤案。”
江知心头一颤:“冤案?”
她还记得常青山刚刚与自己说,这名照丞相是被“斩首示众”了,如若这真是一桩冤案,赵丞相不仅白白丢失性命,甚至人首分离,死后都不得安生。
那该是多大的怨气?
江知光是想想,都觉得冷汗直冒,脊背一片冰凉。
常青山点点头,说道:“没错,这就是一桩冤案。赵丞相爱民如子,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那为什么……?”江知问。
谢玟与站在一旁,眸光微动,道:“因为忌惮。这位赵丞相做得最错的地方,就是太得民心了。”
常青山错愕地看了谢玟与一眼,感觉十分意外,想不到小师弟年纪小小,竟如此懂得官场的弯弯绕绕。
谢玟与被常青山带着赞许的目光一照,顿时意识到了不妥,于是他硬生生扯出一个看起来傻傻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师兄,我说得对么?”
看起来傻傻的。
这才是他的小师弟嘛。
常青山点点头,道:“说得不错。皇帝忌惮赵丞相,害怕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随便找了个名头,弄死他了。”
江知不再说话,她忽然很庆幸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不入官场,只安安心心地当个富商。
皇帝的心,当真难测。
如此贤能的丞相会因为这样一个荒诞的理由而命丧黄泉。
而且这位赵丞相甚至没有反抗的念头,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作为一个能让皇帝忌惮的人,如果他决心想要反抗,不至于连一条命都保不下来。
江知泪眼朦胧,她强忍住眼中泪意,不让眼泪低落下来,“师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赵丞相确实冤。
可放眼古今,这样的事却是数不胜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桩冤案,并不值得引起常青山的注意。
除非……
另有隐情!
常青山叹口气,说:“师妹,你还记得我半年前出山了一趟,回来之后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吗?”
江知对此毫无印象,但看看常青山认真的神色,她还是点点头,只是回答的没什么底气:“记得记得。师兄你受伤和这件事有关吗?”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一旁的柳青罗听见常青山受伤之事急了,脸上的云淡风轻被担忧与焦急取代。
常青山没回答,只用手指点了点胸口,示意。
柳青罗连忙冲到常青山跟前,想将常青山胸前的衣服掀开,一探究竟。
却不想手还没触及到柔软的衣料,就被常青山抓住手腕。
常青山:“干什么?”
柳青罗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反而自然地说:“看看伤口啊。”
常青山:“……”
不要把耍流氓说得这么自然!
他抓着柳青罗的手腕不松,道:“没有伤口,我已经修养完毕了,都好得差不多了。”
“好吧。”见自己两只手腕都在常青山手中,柳青罗十分识趣地老实了一点。
哪知她这份难得的老实,在常青山眼中反而显得意欲不轨,他怕自己松开抓着她的手,她马上又会卷土重来。
所以即使柳青罗承诺了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常青山依旧没有松手。
柳青罗眼见装老实并无作用,干脆破罐子破摔,趁着常青山出神之际,猛然往前一凑,贝齿咬住了他的衣领,头大大地向左偏去。
衣领被牙齿咬住、向左扯去,胸口的皮肤大片大片露出来,确实和常青山说得一样,光洁如新,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常青山被她冒然的的动作惊到了,他瞬间松开抓着柳青罗的手腕,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喊道:“你干什么?”
柳青罗舔了舔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再看看常青山的衣领上,也染上了几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