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娘子虽未见过这阵仗,但毕竟是主持过多年姻缘会的人,片刻的愣神过后,便迅速稳住了场子,清了清嗓子,对台下众人笑道:

    “没错没错,这是今年新增的隐藏规则,方才忘了同诸位说明,我们临时加了几位替身娘子,为的就是考验诸位郎君是否真的用心。谁要是掀错了,可怪不得旁人。”

    台下哗然一片,有人懊恼地拍大腿,有人庆幸自己选对了。

    方才那位郎君无奈地看着自己选错的那一位,只能拱手认输,携着自家人往台下走去。

    经过这一出,淘汰率骤然高了不少。

    青鸾也趁乱化作一道青光,悄无声息地掠回了褚岁的玉佩中。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我已经把全文写完了TVT 预估明天就完结啦!!今晚会把后续的都发完~ 谢谢一直陪着我的你们

    第65章 寻心过鹊桥 "愿二位从

    第二关"寻心"设在城西那片老槐林间,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踩在一层旧年的声音上。

    几对情人已经四散开去, 有的弯腰翻着落叶, 有的蹲在树根旁细细摸索。

    褚岁也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用手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枯叶,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泥土和潮湿的腐叶, 搓了搓手,又换了一处地方继续翻。

    燕栩则蹲在几步外的一棵树下, 已经扒了三个树根, 什么也没有。

    他们开始得不算晚, 却渐渐被旁人超了过去。

    离他们不远的那对年轻情侣, 已经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枚红绳结, 快步朝台前的纪娘子跑去。

    褚岁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尖,低头继续扒拉枯叶。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正蹲在一棵老槐树旁,把落叶拂到一边,露出虬结的树根, 正想着要不要换一棵树试试,脚下的泥土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拱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落叶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细细的红线。

    地底下还传来玄蛇的声音:“笨笨,我给你重找到了,还不谢谢本蛇君。”

    褚岁轻声道:“谢谢你呀小玄蛇。”

    这么久了她也摸出了这些妖兽的脾性,玄蛇心高气傲, 背地里却也有可爱的一面,只要稍许夸夸他。

    玄蛇得了夸赞,摇摇尾巴又去其他地方玩耍了。

    褚岁伸手捻住那根红线,轻轻一抽,一枚编得齐整的同心结便从泥土中滑了出来。

    她站起身,刚想说"找到了",便看见燕栩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握着另一枚。

    两人将结凑在一处,严丝合缝,边角的纹路恰好吻合。

    周围的几对还没有找到,远远地传来了叹息声和翻找声。

    纪娘子见他们交上了同心结,便在名册上添了一笔:"朱岁、言虚,第二关过。"

    第三关已是暮色初临,名鹊桥渡,两人从木桥两端出发,在桥心相遇,不退不落。

    城西那座木桥横在广场中央,两侧悬满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像有人在云端轻轻摇着一串细碎的铃铛。

    此时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褚听澜与燕观霜自然是极稳的,唐逸和淑宁也正并肩走在桥上。

    而褚岁与燕栩,则是最后一对出发的。

    褚岁踩上桥面时,桥身微微晃了一下,她稳住身形,一步步往前走去。

    燕栩从另一头出发,步子迈得极稳。

    待走到桥心时,两人恰好迎面相遇,正要伸手去够彼此,桥身忽然微微侧了一下,褚岁歪了歪身子,正要扶住桥栏,一只手掌从暗处虚虚托住了她的背心。

    白虎在桥下悄悄道:“神女,走稳了。”

    褚岁眨眨眼,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她站稳了,抬眼时燕栩也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在桥心站定,风吹得满桥的铜铃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人在远远地替他们鼓掌。

    他们走下桥时,见褚听澜和燕观霜恰好也走完了桥。

    褚岁正高兴地想要说什么,褚听澜忽然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小师妹,你方才作弊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目光却是温和的,像是一个早已知情的人终于开口戳破了那层纸。

    褚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也不慌,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大师兄,你就让让我们嘛……"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褚听澜看着她那副模样,原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燕观霜。

    燕观霜便笑着摇了摇头:"让他们先走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在互相整理头巾的人身上,声音温和,"本就是两个小孩子。一个胜者而已,让给他们也不妨事。"

    褚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嫂子!"

    她说完,自己先捂了一下嘴,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冒昧,又忍不住笑,转身朝燕栩跑去。

    燕观霜站在原地,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只低头理了理袖口。

    褚听澜站在她身旁,轻声道:“这称呼,我喜欢。”

    暮色将广场照得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纪娘子站在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又抬头看了看那对站在夕阳中的中年打扮的男女,心中虽有几分困惑,但到底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年姻缘会头名的得主是……朱岁、言虚。"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虽然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陌生,但还是替他们感到高兴。

    纪娘子又念了一段早已备好的祝词,声音清亮:“愿二位从此同心同德,风雨同舟,岁岁年年,共赴白头。"

    褚岁站在台下,把那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正当她低头想要擦一擦眼角,燕栩忽然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的头巾在旋转中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胡乱点的雀斑也因过桥时沾染的水珠,一擦便没了。

    同时,燕栩那帖在唇上的胡子,也在笑的时候歪了半边,露出底下光洁的下颌。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翻涌而起。

    "这不是两个年轻人么?!"

    有人惊呼了一声:"那……那不是褚家的小师妹么?"

    又有人认了出来。

    褚掌门原本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听见身后这句话,一下子站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个还未来得及捡起头巾的人身上。

    他放下茶盏,大步走上前去:"褚岁!?"

    褚岁拿着头巾挡了挡,却哪里挡得住,连鼻尖都露了出来。

    褚掌门又看向她身旁那个正手忙脚乱地把歪掉的胡子往下撕的人:"燕栩?你们!!"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这两个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件荒唐事从头到尾再理一遍:"你们什么时候……"

    柳氏见情况不对,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褚掌门身侧,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岁儿,你也跟着胡闹。"

    褚掌门正要接话,燕栩却忽然伸手,握住了褚岁的手腕,往前迈了半步。

    那身灰褐短褂还穿在身上,胡子撕了一半,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下颌,模样有些狼狈,但他的声音却稳得很:

    "褚掌门,我与褚岁两情相悦。我是真心喜欢她,想要爱她护她一辈子。先前想着等妖兽尽除、尘埃落定,再去府上提亲。"

    他更认真道:"原想着等一个更郑重的时机,没想到今日先见了您。"

    褚掌门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知说什么好。

    褚岁也收起了方才那副躲闪的模样,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爹,我也是真心喜欢燕栩的。"

    "您方才不是还在问我有没有意中人么……就是他。"

    台下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随即笑声像被风吹开的涟漪一般蔓延开来。

    虽说燕栩纨绔,但几次三番除了妖兽,众人对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观。

    再者说褚岁在沧澜城中出了名的机灵可爱,她喜欢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有人说:"我就说褚家小师妹喜欢的定然是极好的人。"

    也有人善意地打趣:"燕家那小子,倒是有福气。"

    褚掌门的脸色从铁青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无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一口气缓缓呼了出来,拂了拂袖子,没有再多说,只道:"……唉。"

    纪娘子站在台上,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台下那一片笑声中稳稳落定:"那这姻缘会的头名……还算数么?"

    褚掌门偏过头,像是要把方才那口气彻底咽下去,摆了摆手:"按规矩来。"

    褚岁的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多谢爹。"

    纪娘子便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既如此,便请二位随我来后堂罢。锦绣娘子的赠礼,还等着二位呢。"

    两人跟着纪娘子穿过一道月门,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在一间半掩着门的厢房前停了下来。

    纪娘子侧身站定,朝那扇门略略抬了抬手:“锦绣娘子便在里面了。二位请进罢。”

    燕栩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内随即传来一道声音:“……请进。”

    那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尾音有些发紧,像是还未完全平复。

    燕栩推开门,侧身让褚岁先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陈设简洁,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只半开的木柜。

    案上搁着一只红漆木盒,盒面上描着并蒂莲的纹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一位穿着杏色长裙的女子坐在案后,面容清秀,约莫三十出头,只是此刻脸色有些白,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外面有没有人跟着。

    褚岁看了她一眼,脚步放轻了些:“锦绣娘子?”

    那女子抬起眼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才像是认出他们是方才胜出的那一对。

    她微微定了定神,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二位……得了姻缘会的头名。这是给二位备的礼。”

    她说着,将那只红漆木盒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褚岁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对小巧的玉坠,一只圆润如月,一只温润如水,边角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最底下,还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青丘珩狐相邀 “神女亲

    褚岁伸手将那封信取出来, 翻过来看了一眼。

    “锦绣娘子,”褚岁抬起头来,“这信是……”

    锦绣娘子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局促, 她低头捻了一下袖口, 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不瞒二位说……方才我在这儿候着的时候, 有人从后窗翻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喊人,他便将这东西搁在桌上, 又翻窗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余悸未消的轻颤。

    “只撂下一句,务必亲手交给方才胜出的那对有情人。我……我本本分分做着小本生意, 从未招惹过什么人。二位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没说过这话罢。”

    褚岁将信展开, 与燕栩一同垂眼看去。

    纸上的字迹端正:

    “神女亲启。我是珩狐, 曾为您座下神兽, 今为青丘族长。寻得神女踪迹, 愿神女赴青丘一叙。届时,珩狐将亲手奉上妖骨珠,随神女而去。”

    信的后边还附了地址,并称届时会带族人来迎接。

    纸的边角印着一枚极淡的狐尾纹章,像是用什么特殊的印泥按上去的。

    褚岁将那封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抬头见锦绣娘子正不安地攥着袖口,便笑了一下:“想来是哪个熟人的恶作剧,不是什么要紧事。娘子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

    锦绣娘子见她神色如常,像是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辞别锦绣娘子,又跟着纪娘子走完了余下的流程。

    将写着两人名字的姻缘牌系上城南那棵百年老树的最高枝头, 站在树下看满城孔明灯一盏一盏升起来,像许多颗被风吹散的温暖的心。

    可两人望着那些缓缓升起的灯火时,心里都揣着那封信的事,谁也没有多说。

    一个时辰后,酒楼的一间厢房内,那封信正摊在桌面上,被一圈人围着。

    云渺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意:“这定是妖兽的计谋。”

    她盯着那枚狐尾纹章,像是要看穿什么,“妖物全都不可信。明儿我就去把他捉了。”

    褚听澜站在桌旁,目光落在信纸的边角:“渺渺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必急着下定论。”

    “珩狐自称青丘族长,古籍中确有记载,青丘狐族世代隐居,善待世人,从不主动为害。算是妖族中最平和的一支,甚至还能同神明挂上边。”

    他抬眼看向众人:“若这珩狐当真为青丘族长,其善心倒也不是不可能。”

    燕观霜也微微点了点头:“确实。这还是头一回有妖兽主动递信。”

    她说着,看了一眼云渺渺:“想来,妖兽随出现次序渐高,神智也越发清晰的说法,确有几分道理。”

    云渺渺咬着唇,像是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只低声说了句:“妖物哪有好的……”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那个白虎害了那么多人,我娘她……”

    她没有说完,但那话里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

    褚岁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背:“没事,渺渺。无论珩狐的邀请是真是假,我都有责任去收了这些妖兽。”

    “如今他主动相邀,对我们来说也算好处,省了力气去找,届时应当可以重新封印,也好还天地一片清明。”

    燕栩站在她身旁,没有多余的话,只点了一下头:“那就去一趟。明日动身,我倒要看看那青丘是什么模样。”

    几人又商议了几句,明日一早便启程青丘-

    几人寻着信上那枚狐尾纹章所指的方向御剑飞行,一路上山川渐阔,人烟渐稀,越往东南,草木越密。

    行了三四日,脚下的地貌便渐渐换了模样,从起伏的山峦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色尚未全绿,带着几分冬日残留的黄,却已经被新芽从底下顶出了一层茸茸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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