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红娘的八十年代 > 80-90
,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界面,忽然觉得这东西简直是个作弊器。她乐了一会儿,手指在被子边上无意识地划了划, 目光慢慢定住了。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在心里念出了两个名字。

    界面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命中注定的姻缘。系统检测:顾珩与穆小冉结合,不会影响宿主运势。不受‘天然孤星’影响,命运线稳固。”

    穆小冉盯着那行字。

    那行字静静地浮在半空中, 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格子里挪了一寸,照在她握着被角的手指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吸了一下鼻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命里克星。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吓自己,也是她妈被那些话吓住了。那些被传了几十年的闲话、那些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敢往前走的东西——系统说,它们什么都不是。

    她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被子掀开,下了床。界面的字迹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渐渐淡去,像一滴墨化进了水里,可那行字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

    日子似乎一下子顺起来了。和好了,升级了。穆小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红娘了。

    可没过几天,流言就来了。

    最先传到她耳朵里的是谷大爷。那天下午谷大爷来串门,喝了口茶,压着声音说:“小冉,你最近听到什么没有?”

    穆小冉正整理资料,头也没抬:“什么?”

    “徐媒婆到处跟人说你坏话呢。”谷大爷放下茶杯,“说你办的舞会不正经,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有伤风化;说你抢别人饭碗不讲规矩;还说……你跟男同志不清不楚。”

    穆小冉手里的笔停了。

    谷大爷看她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那人嘴碎了一辈子,见不得别人好。”

    穆小冉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窗外的梧桐叶子又落了一层,她看着那些黄叶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团,心里有一股火慢慢升起来,可她压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徐媒婆对质,恰好这时候出了件事。

    周舟和刘晓阳是她介绍所挂牌后促成的第一对。当时成婚就磕磕绊绊,但好在婚礼顺利进行了,可周舟的母亲是个出了名难缠的主儿。三天两头挑剔儿媳妇做的饭咸了淡了、洗的衣服没熨平、下班回来不够早。刘晓阳一开始忍着,忍了两个月实在受不了,回娘家哭了一场。刘晓阳的娘家人不是好惹的,一大家子人冲到介绍所来,把穆小冉堵在门口,七嘴八舌地骂:“你介绍的是什么人家!我家闺女嫁过去天天受气!你当初拍着胸脯说人好,好在哪里?”

    穆小冉被堵在门口,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她没躲。

    她等那些人骂完了,才开口:“晓阳呢?晓阳来了没有?”

    人群后面,刘晓阳红着眼眶挤出来。穆小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声音不高不低:“晓阳,你跟我说实话,周舟对你好不好?”

    刘晓阳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好是好……就是他妈……”

    “周舟向着你不?”

    刘晓阳想了想,又点了头:“他跟他妈吵过几次,可他妈不听他的。”

    “那日子就是能过的。”穆小冉握着她的手,语气放软了,“婆婆的问题,让你男人去解决。他向着你,你就别怕。你该硬的时候得硬,不该退的时候别退。你要是忍一辈子,谁也救不了你。”

    刘晓阳抬起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可眼底那一层泪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被她娘家人拉着走了。

    人群散了以后,穆小冉站在门口,看见地上的瓜子壳和脚印,蹲下来一点一点扫干净了。她扫到一半,手撑在膝盖上,低头呼了一口气。

    这件事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牵线只是开头。让两个人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本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徐媒婆那边的风言风语又翻了个新花样。不知怎么的,周舟家里闹矛盾的细节被人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说穆小冉乱点鸳鸯谱、介绍的人都过不长、她那个介绍所就是个糊弄人的买卖。

    流言传开以后,介绍所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连着好几天,来咨询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穆小冉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冷清的巷子,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这天傍晚,穆小冉坐在介绍所里对着空荡荡的登记簿发呆。窗外暮色沉下来,顾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还冒热气的包子。

    “吃吧。”他把包子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也没多问。

    穆小冉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她含着那口包子含糊地说:“顾珩,我以前觉得,把两个人凑到一起就行了。现在才知道,牵线只是开头,让两个人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本事。”

    顾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嘴角沾的包子屑轻轻揩掉。

    穆小冉弯了弯嘴角,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我去找徐媒婆谈谈。”

    顾珩挑了挑眉:“怎么了?”

    穆小冉咽下包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徐媒婆是这一片的老牌媒婆,靠撮合说媒吃饭吃了二十多年。她的铺子在街尾,门口挂块褪了色的红布帘,里头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永远摆着一碟瓜子。往常附近的婚嫁喜事,十桩里有七八桩经她的手。可自从穆小冉的舞会办起来,她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等不来一个上门托媒的。

    “她心里憋着火呢。”穆小冉把筷子放下,“那些闲话就是她放的,无非是想给我使绊子,让我生意做不下去,她好把以前的单子都收回去。”

    顾珩看着她:“那你去了想说什么?”

    穆小冉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去告诉她,她做她的、我做我的,这一片又不是只有一碗饭。她要是不服,当面说,别在背后嚼舌头。”

    顾珩没有劝她别去,也没有说“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穆小冉想说不用的,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行。那你帮我搬凳子。”

    顾珩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桌上那些空碗收了摞在一起。窗外的夕阳落到窗台那束花上,几片花瓣被光线照得近乎透明。

    穆小冉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珩弯腰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闲话就闲话吧,她不怕。她从一根红绳都没有的时候开始干起,一路走到今天,攒下了五十对成了的,攒下了一块挂出去的招牌,也攒下了一个坐在对面帮她揩嘴角包子屑的人。比起来,几句背后的闲话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088 合八字

    穆小冉第二天去找徐媒婆, 原以为话说开了也就揭过去了,谁知话刚开了个头,徐媒婆就把碟子摔了。瓷片碎了一地, 瓜子滚了满屋,八仙桌上那碟子磕出个豁口, 像谁咧着个嘴在笑。

    “我徐秀兰做了一辈子媒, 还轮不到你个小蹄子来教我怎么做事!”

    穆小冉没再开口。她站着看了徐媒婆一眼,转身掀帘走了出去,身后茶碗碎在门槛上的声响追着她一直到巷口。

    风灌过来, 吹散了一脑门的热气。她攥了攥拳又松开,慢慢呼出一口长气。好家伙,梁子算是结下了。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她走她的独木桥,徐媒婆走她的阳关道,各凭本事吃饭,谁也别碍着谁。

    穆小冉没有再回头。眼前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

    顾珩正式提了要上门拜访。两个人和好到现在, 这事儿一直搁着没说破。她也想过,要不要再等等,等穆母心里的疙瘩自己慢慢化开。可日子一天天往前走,两个人再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该有的定论,迟早得有。

    所以,穆小冉特意回家了一趟, 自从之前两人吵了一架,穆母已经很久没有说话,虽然没有阻碍她和顾珩的相见,但是还是不同意,只是双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穆小冉看着穆母就着灯纳鞋底, 针线穿过厚实的布面发出细密的声响。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妈,顾珩说想正式来家里一趟。”

    穆母手里的针停了一瞬。那一瞬间极短,短到穆小冉差点没注意到。针尖悬在鞋底上方,停了一拍,才又扎下去。穆母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的:“来就来吧。”

    正式见家长那天。顾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穆家。穆小冉在院子里迎他,看见他一身崭新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四样礼——两瓶好酒用红绳扎着,一条烟用红纸包了,两包点心摞得齐整,还有一块的确良布料叠得方方正正。他看见穆小冉,微微抿了一下嘴,喉结动了动,穆小冉知道他紧张了,小声说了句“我妈又不是老虎”,顾珩看了她一眼,耳根还是红的。

    进了堂屋,穆母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穆父。穆父是个话不多的人,手糙,人也糙,这会儿端着一杯茶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冷热,只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珩。穆小冉的两个哥哥也在——大哥穆建国在运输公司开车,二哥穆建军在供销社上班,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桌旁,像两尊门神。

    顾珩一进门就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好好待小冉,请您二老放心。”

    穆父端着茶杯没放,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穆母抬眼看了他一下:“嘴上说得好听,得看你怎么做。”顾珩点头:“您看着。”

    饭桌上顾珩坐在穆小冉旁边,右手边就是穆家两兄弟。大哥穆建国话不多,可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顾珩,夹菜倒酒的动作都带着打量。二哥穆建军倒是个爱说笑的,给顾珩倒了杯酒:“来,先喝一杯再说。”顾珩双手接了,仰头干了。

    穆建军又给他满上:“这第二杯,敬我爸妈,以后得多走动。”顾珩又干了。穆建国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第三杯我陪你,敬我妹妹。”三杯下肚,顾珩的脸泛了红,可坐得端端正正,没有躲也没有推。

    穆小冉在桌底下踢了二哥一脚,穆建军装作没感觉到,又给顾珩夹了一筷子菜:“吃菜吃菜,别光喝酒。”话是这么说着,可嘴角是翘的,大哥穆建国低头扒了一口饭,也没有再递酒过来了。

    饭桌上顾珩给穆母夹菜、给穆父添茶,周到得很。穆母嘴上不说什么,可顾珩给小冉剥虾时那仔细劲儿——虾线挑得干干净净,一个一个码在她碗沿上——她看在眼里,眼角到底还是松了。穆父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可那杯酒他喝得慢,一直端在手里,像在琢磨什么。

    最紧张的时候是饭吃到一半。穆父忽然把酒杯搁下来,看了顾珩一眼:“你爹妈走得早,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穆小冉心里一紧,看向顾珩。顾珩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我奶奶把我带大的。小时候也苦过,后来工作了就好了。”他说得很简单,没有诉苦也没有回避。穆父看了他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可穆小冉看见了——她爸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

    那顿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慢慢活泛了。穆建军拉着顾珩说局里的事,顾珩应着,不卑不亢。大哥穆建国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可最后起身盛饭的时候,顺手给顾珩也盛了一碗,搁在他手边。顾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穆建国没看他,坐回去扒自己碗里的饭。那碗饭摆在顾珩手边,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没有大张旗鼓的表态。可临走的时候穆母把那块的确良布料展开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叠好放进了柜子里。穆父站在门槛边上抽了根烟,顾珩出去的时候他侧了侧身,让了让路,然后又低头吸了一口,没有目送。

    顾珩站在院子里,穆小冉送他出来。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夜风凉凉的,头顶的星星很亮。穆小冉走在他旁边,小声问:“紧张吗?”

    顾珩想了想,老实说:“你二哥倒酒的时候有点紧张。你大哥给我盛饭的时候,就不怎么紧张了。”穆小冉笑了起来,月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薄薄的一层亮。

    可顾珩心里知道,穆母嘴上虽软了,可心里那层疙瘩未必全消。那些关于命格的说法、关于他父母早亡的闲话,穆母没再提,不等于不惦记。

    这些他没跟穆小冉说,但顾奶奶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顾奶奶想了大半宿,第二天拐着小脚出了门,去了巷子另一头——路爷爷家门口。

    穆小冉是后来才听街坊说的。那天下午顾奶奶端着一茶缸子热水站在路爷爷院门外,声音不高不低,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她说一句茶缸子磕一下门板:“你住我隔壁住了十几年,我家珩娃子什么样你不知道?他看着长大的,爹妈走得早,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你倒好,出去传那些不着调的话!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还是人吗?”

    路爷爷被堵在屋里不敢出来,巷子里的人探头探脑地看。路爷爷后来见着顾珩都绕着走,远远看见就拐进岔巷里去。顾奶奶骂完了,气也顺了。

    过了两天,她把穆小冉叫到家里吃饭。饭桌上老太太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忽然开口:“小冉,你妈那边,光吃一顿饭还不够。她心里那道坎儿,我琢磨着得从根上给她消了。”穆小冉抬起头看她。

    顾奶奶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你上回跟我提过,说有个先生私下跟你讲过,你和珩娃子八字合得来,命里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是哪个先生?还能找着不?”

    穆小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日为了安抚老太太,随口编了个“相熟的先生私下说过”的由头,没想到老太太不仅记在心里,还盘算着要用上。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能的。”

    “那就行。”顾奶奶把茶碗放下,“改天我去找你妈,拉她去见见那位先生。大师说一句,顶咱个说一百句。”

    第二天一早顾奶奶就上了穆家的门。她拎着一包蜜饯,进门先夸穆母院里晒的萝卜干好,又拉着说镇上新开了家布店布面又便宜又实用,说着说着话头一转:“亲家母,我今儿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先生给看看。你陪我走一趟呗,我一个人害怕那些算命的乱要价。”

    穆母正在择菜,被她这一通话说得不好推辞,擦了擦手站起来:“哪个先生?”

    顾奶奶笑盈盈挽住她的胳膊:“城隍庙后街的半仙张,听说可灵了。”

    半仙张的摊子摆在老槐树底下,桌上铺块黄绸布,摆着签筒铜钱和一摞泛黄的卦书。穆母嘴上说着“这些算命的能信什么”,人却已经被顾奶奶拉到了摊前。顾奶奶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好的红纸往桌上一拍——上面写着顾珩和穆小冉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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