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红娘的八十年代 > 80-90
八字。半仙张眯着眼展开看了半晌,掐着指头来回捻了几遍,过了好一会儿捋着胡子慢慢笑了。

    “老太太放心,这俩八字,天作之合。”半仙张把红纸并排放好,“男命虽幼年坎坷,但遇此女则转运,福泽绵长。女命旺夫,两人在一起,家宅兴旺,子孙满堂。”

    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包了个大红包。穆母站在一旁没说话,可脸上那层绷着的颜色已经微微松了些。回去的路上顾奶奶一路添油加醋转述了好几遍——“天作之合”“福泽绵长”“家宅兴旺”——说到最后拉着穆母的手拍了拍:“亲家母你看,大师都说好了,你还担心什么?我这孙子命里缺的就是你家小冉这一味药。你看他前头那些年过得苦巴巴的,好不容易遇着对症的了,你可不能拦着不让喝。”

    穆母被这话说得嘴角抽了一下,想绷又没绷住,别过脸哼了一声:“半仙张的话也未必全信。”

    “那咱再找三个先生看看,一个一个算过来,算到亲家母信为止。”

    穆母没再接话,可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089 婚事准备-

    婚事定下来的那天晚上, 穆小冉送顾珩出门。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薄薄一层,像落了霜。穆小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别发呆了, 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得忙。”

    顾珩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那一眼看得有点久,像是要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穆小冉冲他摆了摆手:“看什么看,又不是不回来了。”顾珩这才转身走了。

    穆小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 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了满脸,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屋的时候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顾珩推门进屋时, 堂屋的灯还亮着。

    顾奶奶没有睡,她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只樟木箱子。盖子掀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旧手帕包好的钱, 边上还搁着一枚缝衣针和半截线头——大约是封箱子时顺手放的。灯光把她的手背照得发黄,青筋凸起来,像老树皮上蜿蜒的纹路。

    顾奶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搁在箱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顾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他闻到樟木箱子里那股经年的木头气味, 混着旧纸币上独有的油墨和陈年纸浆的涩味,是奶奶身上常有的味道。

    顾奶奶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把那些手帕卷一个一个打开。一卷、两卷、三卷,票面新旧不一, 有一分两分的毛票,也有几张十块的大票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压得没有折角。

    顾奶奶把最后一卷也摊开来,手指在那叠钱上按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去办婚事。”

    顾珩喉头发紧,那根线从嗓子眼一直牵到心口,勒得他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奶奶,我有积蓄,您留着”,

    顾珩看着奶奶的双手——拇指和食指上有常年缝补衣裳磨出来的硬茧,指甲剪得短短的,掌心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了。

    “我留着做什么?”顾奶奶摆了摆手,“我一个老太太,有口饭吃就行。”

    她停了停,把那些钱往他面前推了推。灯芯在煤油灯罩里跳了一下,把她脸上的皱纹映得深了几分。

    “阿珩,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说得慢,像在翻一本搁了很久的书,“你小时候,你爹妈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把你拉扯着。那时候巷子里的人看咱们家的眼神,我都记得。他们嘴上不说,可那眼光我认得——那眼光说的是’这家完了,剩个老太太带个娃娃,能熬多久’。”

    顾珩垂着眼,没有接话。

    “我没想过你能有多大出息。”顾奶奶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陈年的涩,“我就想着把你养大,让你吃得饱、穿得暖,别让人欺负了去。后来你工作了,挣了钱,日子好过了,我这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

    她顿了顿,手指在那叠钱上轻轻拨了一下,“可我一直不敢往深了想,你会不会成家。”

    “之前我催你结婚,是想着成家也有人陪着你。”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卷卷票子上,“我总得为你打算,再说我怕留着这个棺材本也没有。”

    “棺材本”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灯芯又跳了一下。顾珩的喉结动了动,他觉得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可砸在他胸口上重得像石头。他低着头,看见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也凸出来了,和奶奶的手一样。

    顾奶奶的语气缓了下来,带了一点暖意,可那种暖意底下还是铺着那层沉沉的底色,“你要娶媳妇了。小冉那姑娘,不嫌咱家穷,愿意跟你……阿珩,你知不知道,我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要是你一辈子没娶上媳妇,等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那日子我光想一想,心口就堵得慌。”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菜市上的白菜又涨价了。可顾珩听懂了,那句“等我不在了”底下压着的是她多少年不敢说出口的担忧。她替他攒那些钱的时候,手里数着一张一张毛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走了以后他一个人怎么活。

    “现在好了,”顾奶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有人陪着你了。我放心了。这门亲事咱得办得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也不能让人家娘家说闲话。你爹妈走得早,我替他们给你办这一桩事。”

    顾珩没有抬头。他盯着那些摊开在灯下的钱,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奶奶,这钱您攒了多少年?”

    顾奶奶想了想,笑了:“记不清了。你刚上班那会儿就开始攒了,一个月几块、一个月几块的,慢慢就多了。”

    顾珩的拇指在那卷手帕的边角上慢慢捻过,布面已经磨得起毛了,不知被奶奶翻来覆去摸过多少回。他喉头哽了一下,把那点热意压下去,伸手只拿了一半,把剩下的推回去。

    “奶奶,这些够了。剩下的您留着。”

    顾奶奶要推回来,顾珩没有松手。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但没掉下来:“您得长命百岁,用不着棺材本。”

    顾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手掌落在他肩头,力气不大,带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温和的硬:“嘴贫。”

    可她拍完那一下,手没有收回去,搭在他肩膀上停了一小会儿,拇指在他肩头的布料上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那儿。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灯影里晃着一层薄光,但她没有揉,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着。

    那一晚顾珩回自己屋里,把奶奶的手帕卷收好,又把积蓄取出来摊在桌上。存折上的数字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够买三转一响的,可要办一场像样的婚礼就紧巴巴的。他拿了本子出来,一笔一笔列,又划掉几行换成了便宜的选项。

    下笔的时候他想起奶奶那句“有人陪着你了”。他停了一下,把笔帽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最后还是把划掉的那几行又添了回来,添完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月亮挂在屋檐角上,薄薄的一轮,像奶奶手上那枚磨亮了的顶针。

    第二天他把账本拿给穆小冉看。

    他坐在介绍所那张旧木椅上,账本摊在膝盖上,像汇报工作一样老老实实地把每一笔讲给她听:“自行车得买飞鸽的,缝纫机买蝴蝶的,收音机红灯牌比较好……”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抬头看她。穆小冉靠在柜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笑眯眯地听他说,也不插嘴。

    她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你列这么细做什么?我又不是会计。”她把账本合上推回去,“简简单单的就行。我又不是图那些东西才嫁你的。”

    顾珩看着她,那句“我又不是图那些东西才嫁你的”落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暖融融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穆小冉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顾珩,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他没接话。

    “我跟你直说了吧。”她把手里的钢笔插回笔筒,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也知道你奶奶给你拿了钱。可这桩婚事是咱俩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有钱有有钱的办、没钱有没钱的办,一碗面也能吃出热气来。你要是在这儿算来算去把自己愁出毛病来,那我可不乐意了。”

    她说着走过来,把那本账本从膝盖上抽走,塞进抽屉里:“不许再列了。”

    顾珩被她这通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笑了,那个笑很浅,可肩膀松下来了——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替他托了一把。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伸手把她指尖上沾的一小片墨水印子用拇指擦了擦,擦完把手收回去,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抬头看她。

    穆小冉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热,转身去倒水,说:“周末去百货大楼吧,早点把东西定下来。”

    周末的百货大楼人挤人。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种“大件”,柜台前人头攒动,有置办婚事的年轻男女,也有碰运气看有没有新货到的老师傅。

    空气里混着新布料的浆洗味、雪花膏的香气和柜台后面售货员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响,热热闹闹地搅成一锅。

    穆小冉挨个柜台看过去。她挑东西挑得实在——不挑最好看的,挑最结实的。挑自行车的时候,她弯着腰用手捏了捏车架上的焊点,又蹲下来转了两圈轮子,检查车条有没有松的。

    顾珩站在旁边推车,看她挑得这么认真,嘴角一直弯着。后脑勺上那根发卡歪了她也没顾上扶,顾珩伸出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把发卡正了正。穆小冉没回头,耳根红了红,继续看她的车架。

    挑缝纫机的时候更仔细,她让售货员把机头抬起来看了好几遍,又问了好几个型号的区别。顾珩也不催,就站在旁边替她拿着外套和包,偶尔递一句“这个好”“那个也行”。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可她一伸手他就知道递什么。

    转到手表柜台时穆小冉停了一下。柜台里摆着一块女式手表,表盘小巧,银白表带,在玻璃柜面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弯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隔着玻璃在表盘上方比了比,像在想象它戴在腕上的样子。她问了一句价钱,售货员报了数,她的手指便缩了回来,笑了笑说:“走吧,去那边看看收音机。”

    她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可走到第三步,她又侧了一下头,目光往柜台那边扫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顾珩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说:“你先去收音机那边,我系个鞋带。”穆小冉哦了一声走了。

    顾珩直起身,冲柜台里的售货员指了指那块表:“同志,这块,帮我开票。”

    过了几天,顾珩来找她。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介绍所的地板染成暖融融的橘色。穆小冉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登记表,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顾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盒子,盒面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体温。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穆小冉打开一看,整个人顿住了。银白表带在夕阳里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表盘上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正是她在百货大楼看了又看最后放下的那一块。她愣了三秒,抬头瞪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珩的耳朵尖有些红:“那天在百货大楼。”

    穆小冉想起在百货大楼两人一直在一起,只有他去洗手间的时候两人分开过,“你不是说去洗手间了吗?”

    “……顺手买的。”

    穆小冉被他这句“顺手”气笑了,可她知道这不可能是顺手。他的账本她看过,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这块表加上去,得省好几个月。她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表盘贴着手心,凉凉的,边缘被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顾珩抬起眼,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脸上,带着一种很小心的、怕她生气又隐隐期待她笑一下的神色——像小时候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偷偷买了心爱的东西,忐忑又藏不住地递给大人看。

    穆小冉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软成一汪水。她把表戴上,银白表带贴着细白的手腕,扣好之后转了一下手腕,表盘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好看吗?”

    顾珩认真看了看,喉结动了一下:“好看。”

    “我说表。”

    “我也说表。”

    她瞪他,他抿着嘴笑。两个人隔着柜台面对面站着,夕阳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暖洋洋的,灰尘在光束里浮浮沉沉,像碎金子。顾珩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腕上的表盘,那一下很轻,像怕把那层光碰碎了。

    “以后你每次看时间,都会想起这是我买的。”他说。

    穆小冉把手腕收回来,翻来覆去又看了看。秒针还在走,不紧不慢的,像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日子——不快,可一刻也没停过。

    后来穆小冉去洗碗的时候也没摘表,怕水溅上去就卷了卷袖子,手腕上的银白表盘在流水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顾珩站在她身后收碗,看见她抬手时表盘一闪,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她转过身来差点撞上他,两个人在巴掌大的厨房里面对面挤着,水槽里的碗还没洗完,灶台上还剩半锅没盛完的汤。

    “你站这儿干嘛?”她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

    顾珩没躲开,伸过手替她把袖子放下来,正了正表带:“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就是没看够。”

    穆小冉的耳根又热了,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瞪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碟在指尖碰出细碎的瓷响,窗外的天光正从橘色慢慢变成玫瑰色,晚霞铺了大半边天,像盖头铺开,也像喜糖的糖纸。灶台上的汤还冒着热气,白汽一缕一缕升到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屋外的景物都模糊了,只剩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映在窗面上。

    三转一响还没凑齐,婚礼也还要忙一阵子。可日子好像已经开始甜了,那种甜不是轰隆一声砸下来的,是慢慢渗出来的——从账本上添回去的几行字,从一碗热汤的白汽里,从银白表盘上永不停歇的秒针里。

    顾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穆小冉戴着表的那只手伸在水龙头底下冲碗,水珠溅上表盘又滚落下来,她甩了甩手,回头冲他说:“别站门口挡光。”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可没有走远。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厨房的蒸汽和暮色,谁也没再说话,可那个傍晚的空气是饱满的、温热的,像一颗含在嘴里的奶糖,正一点点化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090 抢生意

    婚事在筹备中, 穆小冉白天忙介绍所、晚上和顾珩一起置办东西,虽然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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