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谢准在自习课上补习一周之后,温嘉语有以下三点感受:
一,学习真没那么难,也没那么无聊。
二,谢准讲得是真挺好,以后或许可以当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
三,谢准教他可真是亏大了。
试问,世界上哪还有这样的好老师啊,教学生能教全科,每天都教,还不要钱!
但这老师越好,温嘉语越不是滋味。
毕竟谢准不是真的老师,他给自己讲课,是要占用他自己的学习时间的。
温嘉语想着,谢准有这给文盲补习的时间,干点啥不好?预习、复习、写作业……即便谢准说了给温嘉语讲课对他来讲也算是回顾知识点,但温嘉语还是觉得人家累死累活教六科,最后只能拿到一份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奖学金,实在是太亏了。
但柯珂给了他新的思路。
对啊,只要把谢准变成自己的家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啊!
于是,跟兰晴和温光明讲过这事后,温嘉语开始联系谢准。
w+1:你明天周六有空没?
你是一个好老师:?
你是一个好老师:有,怎么了?
w+1: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要不要?
w+1:给人当家教,150一小时。
你是一个好老师:还有这种好事?
你是一个好老师:大王,小心杀猪盘。
w+1:???
w+1:正经工作!
你是一个好老师:招聘信息转我看看,地点在哪儿?缅北?
w+1:在我家。
w+1:教我。
w+1:如何呢?
你是一个好老师:教你不收费。
w+1:为啥?
你是一个好老师:哥哥太聪明了,教你一点都不费力气,难度很低,工作太轻松了,收钱我会良心不安。
放他的臭狗屁。
温嘉语能看不出来这是借口?
w+1:我是真想请个家教!
w+1:我请谁都得付这么一份钱,那我为啥不能把这钱付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w+1:你先不说别的,如果真有一个学生请你去讲课,一小时一百五,你去不去?
你是一个好老师:去啊。
w+1:那这个学生为什么不能是我?
温嘉语最终还是靠着自己强大的辩论实力把谢准说服了。
他给谢准发了个定位,跟他约了时间,等周六一早,谢准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快到了,温嘉语这便穿好衣服下去接人。
他们小区的门禁很严格,外卖都只能送到大堂再由管家送至相应业主,外人想进来只会更麻烦。
温嘉语带着自己的门禁卡下了楼,远远就瞧见谢准站在小区门口那个大理石喷泉边上看水。
他看得出神,温嘉语过去打了个响指,带着人往里走。
他们这里无论是进小区进楼还是上电梯都得刷门禁卡,想着反正谢准这家教也不是只当一两天,温嘉语就直接把自己的卡给了他:
“这个你拿着吧,以后来了直接刷这个,我平时刷脸就行,用不上它。”
谢准微一挑眉,两指夹着手里的小卡片看看:“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把你家偷了?”
“你有名有姓的我有啥不放心的?”
温嘉语打了个哈欠,问:
“你周末还有别的工作吗?”
“还在找。”
“别找了吧,每周多给我上俩小时课就把那零碎工作补回来了,打冰激凌还得在那一站好几个小时呢,多累。”
“讲课也很累的。”谢准看着他。
温嘉语才不上当:“你昨天还说给我讲课特轻松呢,这就变脸。你的累带弹性是吧。”
谢准笑笑,不吭声了。
“这三十二层三十三层都是我家,你以后来了直接上三十三找我就行了,今天我妈在,咱先跟她打个招呼。”
见温嘉语介绍得认真,谢准扬了下唇,故意逗他:
“哥哥这是要带我见家长?”
温嘉语见鬼了似的瞅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能养出温嘉语这种孩子的,必然不会是什么难以相处的家长。
兰晴对谢准表示欢迎,让他们好好相处,而后自觉给孩子们留出空间,让温嘉语带谢准上楼玩。
二楼基本上都是温嘉语的地盘,他有个专门的书房,但不常用,里面除了书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温嘉语嫌坐在这里太无聊,就直接带谢准去了吧台冰箱电视音响一应俱全、也最通透明亮的画室。
他的画室很大,靠窗那边堆了很多石膏静物和画架画板,谢准过去转了一圈,目光路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画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温嘉语的画。
高一刚进九中学生会的时候,负责带谢准的学姐是个美术生。当时那个学姐跟谢准闲聊时,还问他知不知道高一有个粉色头发的美术生,说当时招生考试时专业老师对他的画一见钟情,原本他的文化课是够不上九中录取门槛的,但因为画得实在太好了,所以就算中考成绩稍微差了一点,也还是被破格录取。
谢准当然知道,因为前两天新生入学时他刚跟一个粉色头发的Alpha打过架。
他对这人和这话的印象都很深刻,一直知道知道温嘉语画得很好,却对此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现在倒是有了。
他摆在这里的画,有素描速写水粉之类的应试题材,但更多的是水彩和油画。
他的水彩画用色很有特点,梦幻,天马行空,大胆,喜欢用一些看起来很抽象的形态去表达自己的想法。油画的风格更多,爱用童话般的构图和颜色描绘场景,又会去临摹古典油画的端庄古朴。
但谢准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跳脱爱炸毛的温嘉语静下心来提笔画画的样子。
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反差实在很大。
“咱们今天学什么?”温嘉语在吧台那边给自己和谢准倒了冰果汁,端到桌边才瞧见谢准在看他的画。
他也一点不害臊:
“我画得好吧?”
谁想向来不说人话的谢准这次竟乖乖表达了赞美:“很好。”
“真的?”温嘉语已经习惯了提防谢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你是真的觉得好呢,还是就商业吹捧我一下,心里觉得其实挺一般的也不咋样?”
“好敏感啊哥哥,我是真的觉得好。”
谢准这次倒是十足十的真诚,他走回桌边,从包里取出给温嘉语准备的教材和试题,话归正题:
“今天继续学英语语法。把英语笔记拿出来就行。”
温嘉语与自己最讨厌的学科相伴,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早晨。
中午,温光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招待温嘉语带回来的小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爹妈在餐桌上对待谢准的态度有点奇怪。
嘘寒问暖的,亲切得好像有点过了头,他总觉得这俩人是不是脑补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谢准毕竟是自己带回家的朋友,不是普通家教老师,爹妈慈祥一点倒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温嘉语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就没有深究自己品出来的那点古怪到底在哪。
饭后,温嘉语实在困得不行,歪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睡前,他特地嘱咐了谢准,让他过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叫醒。
谢准没有午睡的习惯,也没有食困,温嘉语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桌边写周末的作业。
半小时后,电子手表的定时到了,发出“滴滴”的轻响。
谢准按了静音,走到沙发边,准备如约叫温嘉语起床。
粉色头发的少年长长一条横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看起来睡得很香。
他身上穿了件宽松的T恤,上衣下摆被蹭起来一截,露出细瘦但漂亮的腰线。
谢准扫了一眼,顺手把他的衣摆往下扯扯,盖住他的肚子,又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温嘉语,醒来上课,拥抱你最爱的学习。”
温嘉语抬手挠挠被谢准拍过的位置,一点要睁眼的迹象都没有,脸颊还又往抱枕里蹭了蹭。
谢准微一挑眉,也没继续尝试,就单膝跪在沙发边,打量起这家伙的脸。
温嘉语这脸也就巴掌大,脸型很流畅,皮肤不仅白,还没一点瑕疵。现在睡着了,平日里又圆又亮的眼睛就看不到了,只一对纤长的睫毛垂着,鼻子的高度形状也都刚刚好,从谢准的角度还能看见他露在嘴唇外面的一点点虎牙尖尖。
谢准始终觉得温嘉语嘴里那对虎牙是最好玩的,每次他笑完都会不小心把两颗虎牙卡在嘴唇外面,像是动漫里的恶魔齿小人。
打量片刻,谢准冒出点坏心眼。
他抬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住了温嘉语的鼻子。
温嘉语无法呼吸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用。
他被迫张开嘴巴获取空气,但被捏住鼻子还是太难受了,最终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等睡懵的意识缓缓清醒,他看见谢准的脸,感受到谢准捏着自己鼻子的两根手指,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立马炸了。
“你干嘛?!”
见温嘉语清醒了,谢准才慢悠悠松手。
他耸耸肩:“你让我到时间叫醒你,我大力摇晃你也晃不醒,只能用一点特殊手段了。哥哥应该不会生气吧?”
“……”温嘉语丝毫没有怀疑谢准嘴里是否有夸张成分。
因为他睡着了真的很难醒。
他抓抓头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唉,我就说学英语还是太累了,累得孩子一闭上眼就深度昏迷了。”
谢准不太诚心地点点头:“嗯,特别理解。”
温嘉语却毫不领情:“你个英语一百四的人能理解个屁。”
他朝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又缓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问:“咱下午学啥?”
“生物吧。”
“……不想学。”温嘉语揉着眼睛耍赖皮,没一会儿又坐起来兴致勃勃提议:
“哎,不然咱换个环境吧?附近商场里有家糖水铺子,咱们去那一边吃一边学?”
谢准跪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支在沙发边缘,撑着脑袋,仰着头看着温嘉语:
“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糖水不一样啊,而且木薯糖水也没有很甜。”上课时间,温嘉语自觉代入学生角色,请求老师批准:
“行不行,谢老师,赏个脸吧,行不行?”
谢准眼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点点头:
“行,看在你早上英语学得不错的份上,老师奖励你。”
说走就走,温嘉语装好笔记本和学习用品,带着谢准下了楼,顺便给正打游戏的爹妈打了声招呼:
“爸妈,我跟谢准到商场去吃个糖水啊!”
“好,语宝你们好好玩啊!”兰晴扭头看着他们。
“我们是去学习!”温嘉语强调。
“呃,那好好学啊!”
“我会的!”
门“砰”一声关上,电视里的游戏已经因为玩家的走神而进入失败结算。
沙发上的夫妻俩双双握着手柄愣神,又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温光明终于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说那个小谢同学是……?”
“是,那个男孩子是Oga。”
温光明早就结扎了,他闻不到爱人以外的Oga的信息素,所以,刚见面时光看外形,他还以为谢准是Alpha。
“你还记得语宝上次说他有个同学二次分化了吗?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是个Alpha,但身上又有Oga的信息素,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同学呢?”
兰晴扔了手柄,抬手摸着下巴,做侦探状:
“还有上次咱们在外面吃饭,语宝带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也姓谢吗,叫谢凝来着。当时就说是语宝同学的妹妹,那小谢会不会就是那个哥哥呢?”
这位小谢同学最近的出场率实在太高了,老母亲真的没有办法不多想:
“而且,虽然说这个不太好但是……如果我没有感觉错,小谢同学身上是带着标记的。”
“标……?!”温光明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抱住头,又不可置信地搓搓脸。
有过标记经验的Oga对这方面非常敏锐,判断出错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温光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一记重击,想了半天,他说:
“……我觉得语宝不会乱来。”
“我也觉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语宝肯定不会乱来的。”
兰晴表明态度,又忧愁起来:
“唉,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小朋友呢,好突然哦……”
兰晴对儿子对象可能是个男性Oga这事并没有太反感,她介意的只有:
“你说语宝为什么不跟咱们实话实说呢?是我们真的想多了,还是他不想告诉我们呢?”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谈个稍微特别一点的对象,可能是怕不被接受不被认可吧。”温光明猜。
“那就是我们的问题啊,是我们没能让语宝全心全意信任吗?”兰晴开始反思自己,又觉得有点忧伤: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分享了。我心里怎么有点难受。”
“我懂。”
温光明搂住兰晴的肩膀,共享烦恼。
孩子养到17岁,老父亲老母亲第一次遭遇育儿生涯的滑铁卢。
就这样在家里唉声叹气,抱头痛哭。
第32章 Day 32
周末,商场里很热闹,作为宠物友好出了名的城市,渝宁的商场里不仅能看到人,还能看到很多被主人牵出来遛弯的狗狗。
出来前说得好好的是要边吃糖水边学习,可实际上,踏入商场之后,温嘉语先在宠物乐园撸了半小时别人家的狗,之后才沾着一身毛不情不愿地走进糖水铺。
尽管他一直给自己和身边人洗脑“自己爱上了学习”,但拜托,世界上到底有谁会真的爱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