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六个学生也聊不来太深奥的话题,说来说去也就围绕着平时的校园生活、柯珂的游戏段位、罗栀意家里对她的严格要求……等等。
罗栀意和其他几个人其实不算很熟,也就是偶尔在食堂遇见、一起拼桌吃过几次饭的同学关系。是今天温嘉语叫了她一起学习,他们才能凑到一起。
但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就像龙卷风,一起打一把游戏吃一顿饭就能变得坚不可摧,如果有了能一起吐槽的人和事,那在速度上还能超级加倍。
比如罗栀意仅用半顿饭的时间就露出了真实的自我,她绘声绘色连说带比划地向在座各位讲述了家人对她仪态身材的严格要求,以及对她高雅兴趣特长的定向培养,并向他们展示了自己一个顶五个的惊人饭量。
“你们知道我每天过得多苦吗?我爹妈除了规定我学校大考成绩不能低于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以外,还要我学钢琴芭蕾小提琴,从周一到周天排得满满当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出来吗?因为我实在不想跳舞了,我故意摔一跤,跟我爸我妈说我脚扭啦好疼呀!他们总不能逼一个瘸子跳舞吧,这才取消了我周六的舞蹈课,我才能出来放松放松。”
“哦——”听到这里,安寸心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老用这一招啊?难怪上回有次在食堂看你一瘸一拐的呢,我们还说你练舞真辛苦,搞半天是为了逃避高雅舞蹈自己摔的。”
罗栀意撇撇嘴,挺直腰杆,一脸“我厉害吧”。
“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架子特大特骄傲特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校园女神,但少女,你今天实在令我大开眼界。”柯珂朝罗栀意竖起大拇指,给予真诚的赞美。
“确实厉害,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合着你平时在学校天天吃草都是在装,一放飞自我了丫比我三顿吃得还多。”石敢当望着罗栀意面前叠起来的三只曾经盛过蛋炒饭的大碗,目瞪口呆。
“其实我还没吃饱呢。”说着,罗栀意一点不委屈自己,看服务员来了,立刻又多要了一份面条当主食。
“你长这么瘦,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儿去了?”温嘉语瞅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说话时,正好服务员端上来一小份红糖糍粑问要放到哪儿,温嘉语举了下手,把小盘子接过来,顺手放到了谢准面前。
柯珂用他鹰一般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一画面,当场原地应激:
“凭啥放他面前,温嘉语?你别的朋友也想吃!”
“别的朋友想吃别的朋友自己点呗,这糍粑这么小一点单人份哪够分,这是我给他点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给别的朋友都点一份?一碗水端平,雨露均沾不行啊?”
“我答应了他要请他吃甜的不行啊?我是一个家长带了五胞胎出来团建还是咋的,跟朋友吃个饭还要端水?”
“你……!”
“没关系。”
谢准垂眸看着小盘子,又扫了柯珂一眼,淡淡开口:
“想吃就给你吧,本来就是我插足了你们的友谊,我是外人,是后来的,大家能接纳我我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不能再多占一份不属于我的红糖糍粑。”
“……”一起玩了这么久了,大家早就熟知谢准的套路,但突然被他来这么一下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作为冲突的发起者,事件的主人公,柯珂首当其冲:
“谢准我觉得听你这人说话特没劲……”
谢准弯唇笑了笑,没说话。
温嘉语却不愿意了:
“没劲什么?你要糍粑人家大方给你你还说人家没劲?哪儿有你这样的?”
“卧槽,你别是当真了?”柯珂瞪大眼睛:
“你听不出来他在故意茶我啊兄弟?”
“茶什么茶?我就听着你在欺负他!”温嘉语当然知道柯珂和谢准都是在开玩笑,那他也要在混战中给谢准撑个腰。
柯珂不可置信地捂住心口:
“……完了温嘉语,完了,一切都变了,以前你恨谢准的时候我为你冲锋陷阵,现在你却和他站在同一战线来打击我,你真让我觉得陌生!我看你就是被契合度蒙住了眼睛昏了头了,他说什么你都当真!照这样发展下去,哪天我一扬手他一摔倒你都得揪着我的领子问我为啥打他是吧?!”
“那你说你闲着没事儿在他面前扬手干啥?遇到事情能不能多找找自己的原因?瓜田李下懂不懂啊?”
“……”柯珂真是受够了。
他良久无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三十七度的嘴这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安寸心看着热闹,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摇头叹气:
“来,让我们把世界调成静音,聆听柯珂心碎的声音。”
桌上人十分配合地都安静下来,一时只剩了周围几桌客人说笑的声音,与他们这桌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的静音模式最终是被一道语音铃声打破的。
温嘉语摆在手边的手机进了一通视频通话,听到声音,谢准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屏幕里显示的一只小白鸟头像,备注写的也是“小鸟”。
莫名地,谢准忽然想到了夏末某个潮湿的夜晚,在热闹的江边步行街,温嘉语在他面前拿出了他给朋友们买的小礼物。
那时,一堆与朋友相关的挂件里面,的确有一只白色的小鸟晃悠着。
看到来电显示,温嘉语也微微一愣。
他拿起手机滑了接通,视频通话中这便出现了一张漂亮的脸。
那是个留着齐刘海黑长直的女孩子,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两枚浅浅的酒窝,开口时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甜:
“阿语!你在干嘛呢?”
“袅袅!是袅袅吗!我听见袅袅的声音了!”
桌子对面的柯珂几乎蹦了起来,他蹿到温嘉语背后,强行入镜抢答并告状:
“我们一起吃饭呢袅袅!你来得正好,你得给我做主,我跟你讲,温嘉语这个见色忘友的东西,为了别的Oga不顾我们多年的情分,抓住机会就狠狠欺负我!!”
“Oga?谁呀,我认识吗?阿语谈恋爱了?”
“他的话你也信?听他瞎说。”
温嘉语笑笑:
“是一个新朋友,等你回来就认识了。”
“好啊,那到时候你不会像欺负小珂一样欺负我吧?”
“怎么可能,你跟他能一样?”
“……你啥意思?我要杀了你!”柯珂掐住温嘉语的脖子大力摇晃,一边还要挑拨离间:
“袅袅你别信他,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他肯定得把他的宝贝Oga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你认识!他就这样背叛你,背叛我,背叛咱们多年的感情!”
“哦——”女孩拖长了声音,配合他的表演:
“阿语还有不能让我认识的朋友啊?好伤心哦。”
温嘉语没戴耳机,虽然手机发出的声音不大,但也够坐在他旁边的谢准听见。
听到女孩的话,谢准微一挑眉,侧目看向温嘉语。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怎样的回答。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非常矛盾且纠结的人。
理智上,他并不希望温嘉语因为他们过高的契合度给他一些特殊的优待、甚至多出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
“怎么可能啊,要藏也是藏你好吧。但我温嘉语行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我所有的朋友都能认识你,当然,你也能认识我所有的朋友啊。”
谢准垂下眼。
他看到面前那盘小小的红糖糍粑,眸底没什么笑意,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像是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第44章 Day 44
白袅今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好朋友一个好消息——她提前放了寒假,最快下周就能回渝宁。
“咋啦,小白鸟要回来了?”
见温嘉语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安寸心嗑着瓜子,随口问。
“是啊,给我撑腰的人要回来了,温嘉语你就尽情颤抖吧!”柯珂发出小人得志般的奸笑,迈着跳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白鸟是谁呀?名字好可爱哦。”听他们说了半天,罗栀意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是我另一个发小,叫白袅,白色的白,袅袅炊烟的袅。”温嘉语解释。
“哦——我懂了!”听他这么说,罗栀意掷地有声地撂出四字:
“青梅竹马!对吧?”
“这你可说对了,这是真青梅竹马,袅袅认识阿语的时间比我都早,想不到吧。”柯珂附和道。
“真的假的?”石敢当扬了下眉:
“你不是说你和阿语是幼儿园认识的吗?比你还早,那能早到哪儿去?”
“早到肚子里呗。”石敢当这问题令柯珂想起,他好像还从没给其他朋友讲过他们三个发小之间的伟大友情,这便来了劲,从头开始说起:
“袅袅妈和阿语妈是好姐妹,两位妈妈当初是在医院待产的时候认识的,那叫一个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就差指着对方的肚子说咱们生俩女儿就当姐妹,生俩儿子就当兄弟……”
“……?”谢准吃着糍粑,漫不经心听到这里,微一挑眉。
大概是联想到了点什么,他下意识看了温嘉语一眼。
“啥意思呀,所以现在一男一女,就是已经指腹为婚的意思?”石敢当笑了一声:
“难怪阿语不谈恋爱呢,原来是有小白鸟。”
“哎,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对人女孩子多不好。”温嘉语皱皱眉,随手抓起纸巾盒砸向柯珂:
“都怪你,讲故事就讲故事,添油加醋个什么劲儿?”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辟谣一下,没有指腹为婚哈,咱们新时代自由恋爱,不提倡这个。”
柯珂放下纸巾盒,接上话题:
“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阿语和袅袅还没出生就已经算认识了,严格说来,我才是他俩的小三,谢准你顶多算我们的小四。”
温嘉语又在手边找到个牙签盒扔他:
“不带谢准说不了话了是吧?”
柯珂被砸得龇牙咧嘴,怨恨地看了温嘉语一眼:
“总之,他俩和我上了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班,开始带着我一起玩。我们三个人从此成为了渝宁左岸区温暖彩虹幼儿园小一班响当当的铁三角,后来又变成了渝宁市第九十八小学的铁三角!
“唉,栀栀,你是没见过袅袅。要说袅袅这个人啊,那是一个和寸子一样令我敬佩的女Beta,我最严厉的大姐大,别的事迹就不说了,就说当年我们仨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有混球开阿语的玩笑造我俩的黄谣,说阿语是我的童养O,还说他到处勾引别人。袅袅路过听见了,就笑眯眯地跟他说,”
柯珂清清嗓子,学着人家当年的声调:
“哎,你不是六班那个谁谁谁吗?我听说你最近给隔壁职中一个Alpha当舔狗,哭着喊着说自己没了他活不了,抱着他的大腿让他当你的男人说你最崇拜他那种有男人味的Alpha,是不是真的啊?”
然后趁那人气急败坏的时候冷笑一声:
“哟,你也知道被人造黄谣不好受啊?警告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从现在开始,你造我朋友一句谣,我就造你一句谣,咱俩魔法对轰,看谁更不要脸皮。”
“噗,真的假的?”安寸心差点被茶水呛死:
“白袅?就我认识那萌萌的乖乖的小白鸟?说这话?”
“嗐,乖萌都是假象,你第一眼看阿语,你觉得他乖不乖萌?其实我觉得他俩是待一起太久了相互影响太大了,以至于袅袅有些地方跟阿语可像了,灵魂兄妹来着,要是袅袅当年分化成Oga……”
“打住啊。”温嘉语一听那动静就知道柯珂想放什么屁:
“哪儿来那么多如果要是的,Beta怎么了,Oga又怎么了?她就是分化成Alpha,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变的。”
“哎知道知道,你的恋爱观是以人为主,我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不管他是男孩女孩,是A是B是O,你都一样喜欢ta嘛。”
“诶,那我有个问题啊。”罗栀意嗦着面条,百忙之中举了个手,提问:
“温嘉语,你没谈过恋爱啊?”
谢准听着他们的闲聊,朝后靠在椅背上,抬眸,看着温嘉语的侧脸。
“没有啊。我才多大年纪,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呢,谈什么恋爱。”温嘉语说得坦坦荡荡。
“竟如此吗,我以为你这样的帅哥对象得是月抛呢。”
“别刻板印象,首先,我不否认我是个帅哥,其次,我是一个认真对待感情且洁身自好的帅哥!再说,为啥帅哥就一定会谈特多恋爱啊?”
安寸心笑着凑了个热闹:
“因为男人都像烂白菜,长得好的男人呢,就是漂亮的烂白菜,仗着卖相好,就迫不及待地掰下自己的叶子,想给世界上所有的女孩都送一份。你也别怪刻板印象,属实是前人把路走窄了,害了你这好白菜。”
“那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对吧?我们这桌上的男人,就当子有个前任。还有谢准……”温嘉语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准。
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温嘉语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谢准正在看自己。
他们对视一瞬,下一秒,谢准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你就说谢准帅吗?”
温嘉语没太在意那个计划外的对视。
他也朝后靠着,抬手搭着谢准的椅背,看起来就像是搂着他的肩膀:
“但我赌一百块钱,他也没谈过恋爱。”
“说谢准我信。”罗栀意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他也帅拉了呀,但是吧,你俩不太一样,他的气质就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谈恋爱的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很随便咯?”温嘉语故意小小为难她一下。
“没有!我只是说你的气质特别招人喜欢。”
“那你就是说谢准不招人喜欢咯。”
“你……”
“行了,越描越黑了。”温嘉语赢下一局,装模作样摇摇头,看向谢准:
“你怎么想?”
谢准垂着眼偏过视线,淡淡道:
“没怎么想,我确实是很不招人喜欢的,本来也没有哥哥受欢迎,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很正常。”
“……算我以前眼瞎了,认识你之前我真没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