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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甚至慢慢放松了下来,谢准试探着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某人好像正试图用睡回笼觉的方式来刷新卡面。

    谢准很轻地弯了下唇。

    重新闭上眼睛时,他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无意识地用脸颊和下巴蹭了蹭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

    第50章 Day 50

    温嘉语又睡着了。

    如他所愿,一觉醒来,沙发床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身上还斜斜盖着那张衬布,人呈“大”字形在沙发上展开,躺得非常之安逸。

    醒后,他睁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脑中缓慢播放着上一次短暂清醒时发生的那些事,一时有点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另一重格外真实的梦境。

    温嘉语努力分辨了一下,无果。

    反正自己现在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至于谢准醒时是怎样一个情况……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之前闭眼的时候是谢准占他便宜,他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他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发生,管他是真是假,只要把内耗留给别人,把轻松留给自己就对了!

    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温嘉语无比轻松。

    他抬手搓搓脸,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他这一觉都快睡到中午了。

    那谢准人呢?

    温嘉语扭过头去寻找谢准,见那人正靠在一旁的椅子里看手机。

    “醒了?”

    谢准没抬眼,但听到了温嘉语起身的动静。

    “嗯。”

    “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学校附近还是只有煎饼,我带了一份,起来吃点吧。”

    “好哦。”

    温嘉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又坐着发了会儿呆才爬起来,端着纸杯和昨天临时买的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他一边吃饼一边为画面补充最后的细节。

    谢准也没被闲置,而是被他使唤着去帮忙打印了作品的介绍说明。

    今天学校的打印处没有开门,谢准得到校外去找图文店才能完成温嘉语交代的任务。

    等他弄好东西往回走时,温嘉语给他发消息,让他直接去图书馆的一楼展厅找他。

    九中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一楼被分成三个区域,A区是大厅,B区是校史馆,C区是一处常年空置的小展馆,只有在美术生期末展或者学校办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活动时才有用武之地。

    为了烘托艺术氛围,展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每样展品上方打着暖白的聚光灯,为的就是让观众忽略环境,将全部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落在展品本身。

    谢准到的时候,温嘉语正站在展位前注视着他的作品。

    少年背对谢准站着,个头高挑,肩背清瘦,人站在暗色的环境里,只边缘被不属于他的灯勾勒出一点点光,身影被面前亮堂堂的墙壁和画作衬得像是一幅安静的剪影。

    谢准看着他的背影,略微有点出神。

    直到温嘉语回过头,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怎么站那么远?能看得清吗?”

    谢准愣了一下,见温嘉语朝旁边让开两步,才意识到他让自己看的原来是画。

    “……啊。”谢准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望向墙壁上被挂在光亮下的画作。

    那幅画用了大亮的黑白灰色,像是下着一场经年不停的细雨。画布中心靠下的位置有个模模糊糊的小人,小人的心脏处延伸出了与整幅画对比强烈的绚丽色彩。

    粉色、绿色、蓝色……那些流动的颜色从小人心口处挣扎着生长出来,勾勒出他的轮廓,为他打破那些死寂的黑灰,用有着丰富色彩的、独一无二的生命力在画布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怎么样?”温嘉语走到谢准身边,双手抱臂,朝墙上的画扬了扬下巴:

    “你给我的灵感。”

    这话令谢准微微一怔:“我?”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缪斯嘛。”

    温嘉语笑着看了谢准一眼:

    “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你的世界里好像一直在下雨、一直很压抑,但你却没有被那些东西压垮,而是尽己所能去让一切变得更好,把凝凝也养得很好,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不幸运是压不垮谢准的,要相信运气是守恒的,总有一天,你积攒的运气一定会带给你很多很多的幸福和爱,但在那之前……”

    温嘉语伸手轻轻点了一下谢准的心口:

    “记得,别只顾着爱身边的人,你也要用这里好好爱自己。”

    “……”

    听这些话的时候,谢准始终静静地望着温嘉语的眼睛。

    片刻,他才说: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可能吧。但,就算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又能坏到哪儿去呢?其实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谢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没有你想得那么差?”

    温嘉语以为谢准又一言不合开始自卑。

    他没等谢准回答,伸手从谢准那里接过他印好的作品介绍,走到展墙边,拿胶布把它贴到规定的位置,换了个话题问:

    “你喜欢这幅画吗?”

    “喜欢。”

    “那等撤展了,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不要?”

    “好啊。”

    谢准微一挑眉,习惯性胡扯:

    “等哥哥有天出人头地了,我刚好拿艺术家幼年体之作的噱头起个号,榨干哥哥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我的利用价值还用你这样榨啊?要真有那一天,你直接给我打电话,这号我帮你起,起十个。或者我直接雇你当我的助理也行啊。”

    “上高中靠给你当家教赚钱,长大了靠给你当助理赚钱,我这辈子都要靠哥哥养了,当哥哥的寄生虫。”

    “那又咋了?我更希望你有光明的未来,能不用再靠挖冰激凌打黑赛养自己和妹妹,想你有提携我的那天,但如果中间你遇见了什么事儿没能做到这些,我也能给你兜底啊,养你就养了呗,我看你挺好养活的,你和凝凝一起养也养得起。再说,你这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和你熟的、人好又大方的老板而已,这不叫寄生虫。”

    温嘉语纠正他的用词,又预判了他的下一句:

    “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了?”

    谢准弯唇笑笑,注视着温嘉语的背影:

    “因为我值得?”

    “对啊。”温嘉语低头捋平胶带的边角,边说:

    “因为你也对我很好,因为你值得。”

    挂好画,贴好作品介绍,确认期末展需要的一切没有任何错漏后,温嘉语拍照给自己老师报备了一下,顺便跟他说了自己替换参展作品的事。

    美术生的期末成绩要在期末展正式开展后才评,开展前更换作品并不算违规,更别提温嘉语这还是因为原作损毁后新补了一张,那更没有问题。

    收到温嘉语的报备后,老师表示自己知道了,会帮他修改展品信息,还夸他画得很好。

    温嘉语心里紧绷的弦到这一刻才终于放松,这种灵感迸发的极限赶工,爽是真爽,累也是真累。

    他现在只想飞奔回家扑到床上再睡一觉。

    回家前,他特意问了谢准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毕竟他还记挂着谢准害怕独自在家的事。

    谢准却婉拒了他的好意。

    就像温嘉语只有听到新鲜的鬼故事、遇到相似的场景后才会吓到跳霹雳舞,只要谢准家里不再死一个人,他就不是真的完全一刻也待不下去。

    那么温嘉语尊重他的选择。

    温嘉语自己回了家。

    他实在太累了,昨天熬了个通宵又没睡好,回家后,他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就又倒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睡得早起得早,到学校也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又去了趟展馆。

    温嘉语原本想的是在开展前最后检查顺便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谁想走进展区后,却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展位居然被挂上了别人的画。

    从进九中起,温嘉语的专业课成绩就一骑绝尘,次次都是高一到高三三个年级的断层第一。期末展是按成绩分展位,他这次也毫不意外地被分到了主展区的中心位,对这个位置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甚至他昨天才刚刚把自己的画挂到这里,更没理由走错,除非这展馆生出了自我意识,会在夜深人静时长腿悄悄调个皮互换位置。

    温嘉语皱起眉。

    有个男生正在主展位现在挂着的那副风景画旁边忙活。

    温嘉语认得他,他是高三的,名字叫曾奇。

    他们美术生大部分时间并不在一起训练,日常其实没什么交流,能记住曾奇的名字,纯属是因为每次的美术生成绩表里,温嘉语永远第一,而曾奇永远第二,看着看着就眼熟了。

    “你好,请问这里原来挂着的画呢?”

    温嘉语过去拍了下曾奇的肩膀,还算客气地问。

    曾奇是个个头不高的Beta,看温嘉语还得抬眼。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朝墙角示意:

    “那儿呢。”

    温嘉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自己的画和作品介绍像垃圾似的被堆在了墙角。

    见自己用心完成的作品被这样对待,温嘉语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是你丢的?”

    “是啊。”

    “你凭啥把我画取下来丢那儿?你自己没展位吗?这是你的位置吗?你占我的干什么?”

    “……我靠,谁知道那是你的?你那么大声说话干嘛?”

    展馆里的人并不少,大家都在检查作品,曾奇自觉被学弟在大伙面前这样质问面上无光,也气恼起来。

    “谁知道?我作品介绍上面那么大几个字——高二九班温嘉语,你看不见?”温嘉语都要气笑了。

    “……我忙着挪位置,谁顾得上那么多?”

    “那我请问你凭什么挪位置,凭什么把你的画挂在这里?你说得好像这是公共资源似的,可在展位安排表里,C馆1号位写的应该是我的名字吧?”

    曾奇拔高了音调:“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偷了抢了你展位?拜托,周五布展的时候这位置是空的,中心展位不能没有展品,是老师让我在开展前把中心位顶上的好吗?”

    “?”

    温嘉语觉得自己跟这人简直无法沟通:

    “啥叫顶上?这个展位空出来了你挂上去才叫顶上。但我的画昨天就挂在这里了,你今天把我的画扔了,自己占上去,那叫偷,叫抢,叫鸠占鹊巢!”

    安静的展馆里一时只剩了他们争论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瞅着他们看热闹。

    无数道目光中,曾奇一张脸越涨越红,他又急又恼:

    “你话说那么难听什么意思?别急着给我扣帽子!是你没按规定时间布展在先,替换作品在后。我看老师给的安排表,一号位的画不是叫《花信》吗?也不是你这幅《刃纹》啊?我靠,大少爷仗着家里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不仅布展能比别人晚,还能临开展随便换作品?我告诉你,我接到的通知是,如果周一早上中心展位没有出现原定作品,就用我的画顶上!你这画爱挂哪儿挂哪儿,就是不能挂这儿!要么你就再用你大少爷的特权把我挤走呗?再不行你就去问老师,你去问学生会的人,看你在这事儿里占不占理!”

    一堆帽子不由分说戴到了头上,给温嘉语砸懵了。

    他正想说什么,就见曾奇看向了他身后,一下子更来劲了:

    “学生会的人来了,你问啊,你问他你干得这事儿合不合规,你问啊!”

    温嘉语气傻了,他臭着脸转头看去,正好跟身后缓步走来的谢准对上了视线。

    谢准手臂上戴着学生会的红袖标,发现争吵的中心人物突然变成了自己,他微一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扯了一下自己的袖标,露出“风纪”两个字:

    “我?我是管风纪的,画展的事和我无关。”

    “那你来干嘛?!把你们学生会负责这事的人叫来啊,咋,你个管风纪的还能主持公道吗?!”曾奇也是气上头了,逮着人就骂。

    “哦,不能。但我本来就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谢准轻轻耸了下肩膀,闲闲走到温嘉语身边,瞥了他一眼,又朝他偏了下头,示意道:

    “我是来给他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