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问他一个问题:
“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这个问题令温嘉语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心里那丝不确定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了,谢准和谢凝的年纪差得太大了,谢准高考完,谢凝才十岁,他怎么可能放心,怎么可能走得掉?
“谢准这小孩,吃的苦拼的命都是为了他妹妹,从来不为他自己。你觉得他是更想读书呢,还是更想多赚点钱以后供他妹妹上个好大学?所以我才说他真该快点找个对象来治治他,要是他身边能多一个重要的人,说不定情况还能好点,能劝他能多为自己想点。
“我就怕他为了不拖累别人,连恋爱都舍弃掉,从此纯把自己当燃料当耗材,舍己为妹去了。”
说着,朱萸又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可惜啊,现在看来,这恋爱谈上的希望挺渺茫啊,有人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哎……”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其实想说,有的,有希望的,有人是有那方面意思的,他有喜欢的人。
但是吧……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多嘴。
其实温嘉语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想起谢准在之前那个晚上跟他说的话。
谢准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所以说,谢准的生命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但温嘉语实在没想通到底谁能让谢准自卑。
据谢准所说,他和他喜欢的人差距很大,而且对对方来说,谢准的感情是她绝对意想不到的。
温嘉语把脑袋都想快破了,也没想出来谢准身边有哪个女孩符合以上这些条件。
事实上,谢准身边连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少有。除了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谢准身边甚至根本没出现过什么女孩。
只有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再就是比他大十多岁的已经不在“女孩”可以指代的年龄范围内的朱萸。
要说谢准喜欢安寸心或者罗栀意,那就太离谱了,谢准对她俩还没对他好呢。
所以温嘉语一直觉得谢准是不是对自己藏了一手,藏着掖着那个暗恋对象没让他知道。
但今天,温嘉语有了些新的猜想。
他以前只以为朱萸和谢准是关系比较好的那种老板和员工,最多算个伯乐和千里马,但今天听说朱萸和谢准是邻居、是他和柯珂白袅那样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事情好像就……
温嘉语心里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像块石头硌在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他又跟朱萸聊了两句别的,等朱萸讲完自己学生时代“振华街十三妹”的光辉传奇,他感觉朱萸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陪,就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外面继续帮着打扫卫生。
他出去的时候,谢准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残渣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把赛场剩下的东西挑拣了一下,把还能用的零星几样陈设留着,不能用的就当垃圾一批一批拖出去丢掉。
等全部事情忙完、店内终于打扫得差不多能过眼,夜宵的点都要到了。
他们拿着朱萸给的辛苦费,和吴池一起去附近吃了顿烧烤,之后才分别。
这里离谢准家不算远,在路边随便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但烧烤店的位置不好打车,温嘉语需要走到方便点的地方再叫车,所以谢准还是选择陪温嘉语走一段路,等看他上了车自己再往回走。
要换平时,温嘉语肯定就赶他走了,跟他说自己一个人也没事,让他赶紧回去写作业复习然后休息。
但今天他不想赶,因为他还有话想说。
他有点想问谢准,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外地上大学?甚至就没打算上大学?
虽然他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但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问这个并不合适,而且,就算问了又怎样呢?他难道要劝谢准自私一点,不要为了妹妹放弃学业、让他把妹妹留在渝宁然后自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妹妹是谢准最重要的人,温嘉语不是不知道,这让他怎么开这个口?
就算能开口,他又要用什么身份劝呢?
有些事情,谢准没跟他说过,就代表不想让他知道。
作为朋友,温嘉语觉得自己没资格对谢准的人生指手画脚管这管那,尽管这看起来是为谢准好。
说白了谢准想干什么都不关温嘉语的事,他并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给谢准提供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法合理解决对方困境的情况下,说再多为他好的话都像是在问何不食肉糜。
他们其实也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甚至还没有他和柯珂白袅的关系近。他可以偶尔劝谢准自信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但没资格劝他或者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啧,他怎么就没有资格呢。
如果是朱萸的话,应该就有资格了吧。
“你是不是不高兴?”
在温嘉语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谢准突然问。
温嘉语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啊……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温嘉语抿了下唇,其实完全可以打个哈哈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
但不知怎的,在脑子追上来之前,他先嘴快问了一句:
“……你喜欢的人是朱萸姐吗?”
“?”谢准看着他,微一挑眉。
令人尴尬的寂静时刻。
温嘉语痛苦到狠狠咬牙,不知道自己脑子抽这一下到底是要干嘛。
“哎……我不是想扒你隐私,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好奇问一下,就……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算了你当我没问吧……”
“不是。”
在温嘉语话音未落时,谢准直接打断他,给了他答案: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
温嘉语安静下来,偏过头看向谢准的眼睛。
二人对视片刻,是温嘉语先挪开视线。
他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莫名感觉有点别扭。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无语又好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微微低下头,抿起唇角:
“……哦。”
第54章 Day 54
温嘉语放学后直接跟着谢准跑了,没和大家一起为白袅接风洗尘,这事落在柯珂眼里变成了背叛重罪,无法赦免的那种。
以至于温嘉语和谢准分别后,刚回到家,才打开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下一秒,观测到他上线的柯珂就在他们和白袅的三人小群里弹了一通语音电话,刚接通就开始控诉温嘉语见色忘义,并细数温嘉语这个学期以来为了谢准辜负自己兄弟的种种事迹,就差拉个Excel表格列出九九八十一条罪状将温嘉语拖出午门外斩立决。
温嘉语带着手机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走出来都躺到床上了,柯珂居然还在讲。
他把手机扔在旁边,横躺在床上,听着演讲越听越困,眼睛都快闭上了。
白袅倒是耐心,把这当故事会听,最后客观总结:
“哎……这听着也没什么啊,柯珂你差不多得了,阿语交到新的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也没见你吃过当当和心心的醋啊。”
“当子和寸子能和谢准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白袅这话把柯珂问住了。
事实上,他也没搞懂谢准和其他朋友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你实话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谢准?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所以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见他不回答,白袅又问。
“怎么可能?以前他和阿语是死对头的时候,我可能是对他有那么一点偏见,但现在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那不就行了,谢准又不只是阿语一个人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啊,你老吃他的醋干嘛?怎么,你还想一个人把阿语独占了?阿语怼你也只是因为你老针对谢准吧,柯珂你也别太幼稚了我说。”
“……!”
柯珂破防了。
他千盼万盼把白袅盼回来,是为了让白袅给自己撑腰的好吗,怎么白袅见了谢准一面就开始替他们说话、反过来指责自己幼稚了?
谢准是魅.魔吗!所有人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柯珂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并且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有任何问题。
他还想再据理力争一下,但开口前,在某个瞬间,就像脑子里突然擦了个火花,他好像忽然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知道了!!”
温嘉语都快睡着了,又忽然被这声鸡叫闹醒。
他翻了个身,实在不耐烦:
“又发现什么了,福尔珂斯我求你了要叨叨就快点吧,我真的要睡觉了!”
“温嘉语!你现在对我就这点耐心!”
“大哥!我已经听你絮叨一个多小时了,你没说累我都听累了,我明天还上学呢,你这是虐待青少年你知道吗?!”
“我不管!你给我听着!我发现盲点了我跟你说!”
“行,你说,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明天就提刀去杀你。”
柯珂抱着必赢的决心清了清嗓子。
温嘉语打了个哈欠,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然后他就听柯珂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冒了出来:
“谢准一直试图霸占你,你不觉得吗?”
温嘉语发出一声冷笑,对此表示不屑:
“别臆想了,你看谁都想霸占我。要不我以后别结婚了,干脆娶你得了,我俩锁死,搞AA恋,行吧。”
“不是,你以前见我吃过石敢当的醋吗?见我吃过寸子的醋吗?我就是觉得谢准对你特不对劲!你咋就不信呢!”
柯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
“你没发现吗,他对我们都淡淡的,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怎么参与我们的话题,只有明确问到他才吭个声,几乎不主动跟我们说话。他就爱粘着你!你去哪儿他去哪儿,就差把眼睛和身体都黏你身上了!我看他就是想勾引你,霸占你!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温嘉语,你可千万小心着点他,你俩契合度那么高,万一他用信息素和发.情期色诱你怎么办?”
温嘉语很难形容自己的崩溃:
“你有病啊……我男的!他色诱我干嘛!”
“万一他就喜欢男的呢?你看你,长那么帅,人又好,还有钱又大方,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你这个完美金龟婿在青少年时期就截胡了,那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好吧?”
柯珂咬牙:
“而且他以前是Alpha的时候各种看你不顺眼,现在他二次分化了,和你这么高契合就开始粘着你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那就不能是他发现我人真的特好所以改邪归正了吗?”
“那他和你当普通朋友不就行了,老在你面前茶你装可怜求关注什么意思?”
“那就不能是他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爱对熟人绿茶的冷脸贱吗?”
“那他咋不对我茶,咋不对别人茶,就在你面前这样?这不就是拿捏住你心软的特点在给你上杀猪盘?”
“……哎,珂,有点过了啊。”白袅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你刚不是还说谢准人挺好的嘛,现在又这么说他,这么想人多不好,这不挑拨离间吗?”
“谢准人好跟我为我兄弟着想不冲突好吧?阿语的优先级在我这肯定排在谢准前面啊,我说袅儿你就是跟谢准打交道打得太少了,等你多跟我们玩几回,你一定能懂我意思!”
柯珂痛苦于没人能理解他的无助,没人能共情他的烦恼!
他们只会把他当傻逼!!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勾引法最适合你这种傻不愣登的直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柯珂真恨不得敲醒温嘉语这颗直男脑瓜。
温嘉语本来还挺困的,但现在被柯珂这几句给吼清醒了。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望着床单一角出神。
虽然他坚信谢准对他不可能有那种意思,但还是有点被柯珂吼动摇了,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即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劲。
“……不可能!”思考半天,温嘉语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太荒诞了:
“就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真喜欢男的,真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都直成这样了,他跟你告白铁被拒啊,那还不如曲线救国,先让你像习惯空气和水一样习惯他的存在,让你离不开他,不知不觉爱上他,然后这样那样……”
柯珂觉得现在隔着手机跟温嘉语掰扯,和坐在山里点化一块臭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索性说:
“这样,咱今天不谈这个问题了,你等我们放假了约着出去玩几次,让袅袅看,行吧?袅袅够中立够公正吧?你不信直男的眼睛,直女的眼睛你总能信吧?”
温嘉语真的不懂柯珂一天到晚到底在燃什么。
探索这种事情是有人给他发奖励还是咋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更说不清自己到底希望怎样。
片刻,他停止胡思乱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力竭地叹了口气:
“随你便吧……”-
九中的期末考一共两天,周五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学生们就算正式迎来了自己的寒假。
温嘉语整整一个学期的努力终于都写在答卷里交了上去,他原本想着放假之后先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谁想刚出考场就被柯珂拉着安排好了明天的活动。
有了白袅的回归,他们正式从九中铁六角升级成了渝宁铁七角。七个人玩什么都有意思、玩什么都攒得起局,但就在选择这么多的情况下,柯珂还是毅然决然地将活动项目精准定成了密室逃脱。
还是恐怖的那种。
温嘉语真的挺想拒绝的,但柯珂非说这是他和白袅火眼金睛计划的一环,让温嘉语务必不能缺席,不然就算他心虚。
那温嘉语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假期,一大早,几个人约在了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