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光明开着家里最低调的保时捷,原本想把两个孩子直接送到校门口,但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温嘉语就指挥着:
“爸,你把我俩放这就行。”
“为啥?”温光明瞅了眼前路:“这还有点距离呢,走过去多累人啊。”
“累就累点吧,现在学校门口肯定特热闹,都是人,我跟谢准从一辆车上下来,万一被熟人看见了不好解释,被生人看见了也麻烦,就这点路,我俩走过去还能说是路上遇到的。”
温光明恍然大悟。
他神经还是太大条,远没有儿子心细,是该好好反思了。
他立马打灯,把车靠边停下:
“那你们就在这儿下吧。玩得开心啊语宝,小准也开心!”
“行,都开开心心的……诶,正好这有个特好吃的面包店,我还能买点面包带上。”
温嘉语绕到车子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他和谢准的行李。
谢准没带太多东西,身上就一个大点的旅行包。温嘉语的装备就多了,他身上背着画包,手上还有行李箱和颜料盒。
看他东西一拿连手都没了,谢准伸手接过他的颜料盒,抬眼时无意间瞥见温嘉语脸上蹭了点灰,他也没多想,用另一只手帮他蹭了蹭。
“什么?”温嘉语问。
“灰。”谢准把自己的指腹展示给他看看。
“哦,谢谢。”
谢准抿唇笑笑,收手前,顺手屈着指节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温嘉语早就习惯了这种亲昵,没在意他这点小动作,反正这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朝车里喊了句“我们走了爸”,这就合上了后备箱。
“哎,你吃过这家的面包吗?”温光明的车开走了,温嘉语把箱子拎上人行道,边朝面包店走,边问。
“没有。”
“特别好吃,这家店还是寸子发现的,我们都爱吃。一会儿我买几个我最喜欢的,你都尝尝。”
“好。”
两人聊着天,推开了面包店的门。
谁想,进门的下一秒,他们就跟门边的几个人对上了视线。
安寸心、石敢当、罗栀意,还有柯珂,四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整整齐齐扒在面包店的玻璃窗边,维持着刚才吃瓜看热闹的姿势,扭过脸向他们投来四分震惊三分茫然两分疑惑外加一分不知所措的目光。
店门上挂的风铃响了,进来的人却僵了。
哦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
那一瞬间,温嘉语内心只有十个字——
明明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第76章 Day 76
话说今天这场面包店偶遇,完全是个美丽的巧合。
这家店最先是安寸心发现的,她妈起不来床不给她做早饭,她就天天到这里买面包带到学校吃。她这群厚脸皮的朋友一个赛一个的嘴馋,看到什么都想要一点尝一尝,就这样尝一个爱一个,最后,她成功把这家小众面包店安利给了所有的朋友,连温嘉语这个不爱吃甜的也被折服。
大概无论小学生还是高中生,春游前夜都会非常激动,并且起个大早。
他们四个人早早就在校门口遇上了,聊了会儿天,发现离集合时间还早,就一合计过来买点面包带着路上吃。
进店的时候,柯珂还在给温嘉语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给他带点。
谁想一条信息还没编辑完,他就听罗栀意说:“咦,那是阿语吗?”
也不是罗栀意眼尖,实在是温嘉语那头粉毛太扎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因为她这话,大家都凑到落地窗边来看。那时候柯珂还在笑呢,说咱们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连买面包都能想到一起去。
但等走到窗边看清那画面之后,柯珂就笑不出来了。
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和温嘉语一起从车上下来。
“他俩咋一起来了?”石敢当先好奇问。
“是不是路上遇到了,温嘉语把他捎上了?”安寸心猜测。
“但谢准平时不是坐地铁上学吗?这咋遇到啊?”罗栀意疑惑。
“……”柯珂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大脑高速运转中。
一大早的,这两个人为啥会一起从温嘉语他爹的车上下来?
谢准昨天在他家过夜了?
他们连家长都见了??
这才谈了多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柯珂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他只能抽空祈祷这两个人不要太旁若无人,更不要做一些无法解释无法被圆上的行为。
可这两个人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他们是如此亲昵,如此暧昧,如此不像一对普通朋友,就这样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捏脸!
从谢准抬手的那一刻起,这家小店里就已经没人说话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三颗毫不知情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着信息,一直等门外那两个人都要推门进来了,他们还像石雕一样扒在窗边一动不动,只约好了似的用同样僵硬的动作扭过脸去看。
两拨人就这样将这场神秘对视持续了至少十秒钟。
最后还是谢准先吭声打破了这场死一样的寂静:
“哇,好巧,早上好,朋友们。”
打完招呼,他又很自然地问温嘉语:
“你说哪款比较好吃?”
“哦,有个带奶酪夹心的特别……”
温嘉语打算就这样接过谢准的话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谁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朋友们察觉了意图,以质问阻断了他所有退路。
石敢当:“你俩刚才为啥是一起来的?那车是你家的吧温嘉语?”
罗栀意:“谢准你刚才是不是捏阿语脸了?不用再狡辩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喔。”
安寸心:“好怪的氛围,我好像闻到了粉红草莓奶油蛋糕的味道……家人们,群众里出现了坏人!”
柯珂见势不对,立即站队表态:“就是!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
温嘉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拜托兄弟,别人起哄也就算了,你个知情人士在这演什么演?
怕被按包庇罪连坐?
义气在哪里?良知在哪里?脸皮在哪里???
温嘉语心中无比悲凉,但他最终还是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给兄弟留了三分薄面,没有拆穿他。
“没什么大事儿啊,我俩就简单谈个恋爱。”
温嘉语转过身,边挑面包边大方宣布了这个消息。
虽然他语气淡淡的,但其实他身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因为他很清楚他这风轻云淡一句话会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果然。
石敢当:“卧槽。”
罗栀意:“卧槽!”
安寸心:“卧槽!!!”
“……”温嘉语在朋友们看不到的角度,冲谢准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他其实没有故意瞒着朋友们的意思,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这群兄弟姐妹的个性了,他实在不想经历这种动物园看猴子似的大惊小怪的剧情,原本打算温水煮青蛙似的、循序渐进地铺垫着,让他们慢慢接受来着。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了。
“……当初柯珂在那莫名其妙吃谢准醋、随地大小撒泼打滚的时候我还帮你们鸣不平,说他癔症呢,搞了半天人家才是版本领先者,珂你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你的天终于亮了珂。”安寸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感慨。
“你们好不讲义气哦,如果今天没有偶遇,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罗栀意幽幽道。
“呵……”石敢当受到的冲击最大,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温嘉语和他一样,是个纯血直男,至于谢准,虽然有时候嘴上骚了点,但石敢当也从来没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如今这两个人突然谈上了,他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只能憋出一句沉重无比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不是很久,除夕那晚开始谈的吧。”温嘉语随口答。
“你们难道没有暧昧期吗?直接说谈就谈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罗栀意感觉这剧情跟她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有的吧,但暧昧期在寒假,想让你们看你们也看不到啊。”
“你俩谁追的谁?”安寸心问到重点。
谢准微一挑眉,答:“我追的他,追得很努力,他可怜我,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哥哥姐姐们不要为难他,要说就说我吧,都是我的错。”
“……”
谢准一般只茶温嘉语,现在突然对他们来这么一下,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仔细品味一下,他们虽然震惊,但其实并没有特别意外。
毕竟百分百契合的AO在一起好像理所应当,只是这两个人平时打打闹闹的样子、和过于直男的表现总让他们忘记这一点罢了。
安寸心叹息自己的好兄弟最终还是没扛住,弯了。
罗栀意在回味自己短暂crush过的男生和他死对头变情人的微妙剧情。
石敢当在自己被背叛了的直男阵营里扼腕叹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讲义气!”
这句总结激起了共鸣,四个人一起谴责:“不讲义气!”
温嘉语浅浅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挑好的面包放在柜台上,扬声道:
“不讲义气的朋友准备付钱了,大家肯定特别生气,肯定一点也不想让不讲义气的朋友帮你们结账吧?”
这话比上课铃还有用,话音刚落,四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玻璃柜前,安寸心还要抽空拍一句马屁:
“我说忠义这个词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形容温嘉语的。”
等六个人买好了面包,集合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这就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往学校走。
面包当然还弥补不了这群朋友受伤的心灵,还是温嘉语答应后边找机会请他们吃一顿官宣饭,他们这才消停,停止了对团队内第一对情侣、还是谈了瞒着不说的情侣的冷嘲热讽。
“哎,那小白鸟知道这事儿吗?”路上,安寸心好奇问。
“她啊,她知道。”温嘉语微一挑眉。
“为啥?你还搞区别对待呢?”石敢当冷冰冰道。
“不是啊,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吧,她自己看出来了,而且她是军师。”
温嘉语真没有要搞区别对待的意思,毕竟白袅在他低落时跟他谈了心,让他意识到并正视了“自己喜欢谢准”的可能性,这种军师加助攻的角色,肯定是要有知情权的。
至于柯珂,温嘉语纯粹是想让他停止猜想,所以抱着一种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的心态,给柯珂宣布了这个消息,直接让他跳过煎熬,坠入冰窟,宣判死刑。
“不对……我觉得不对!”沉默了半天的罗栀意忽然出声。
这话茬子扔得莫名其妙,大家都看向她:
“什么不对?”
罗栀意眯起眼睛,抬起手指,直指柯珂的鼻子:
“他!他不对!你们就没人觉得,柯珂今天表现得有点过于安静了吗?按他以往的状态来看,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是最疯的那个啊!不应该躺在地上蹬腿打滚曲项向天歌,说温嘉语背叛了他最终还是跟小妖精拐跑了之类的才对吗?”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安寸心仔细咂摸着,也回过味来了:
“柯珂好像已经很久没跟谢准争过风吃过醋了,这节目已经很久没演过了,有人在意吗?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开智了,现在看来……”
“干嘛?你们怀疑我是从犯?!”柯珂正心虚着呢,突然被点名,很难不应激:
“我就不能是被打击得太狠,对温嘉语恨铁不成钢彻底失望了吗?!”
罗栀意鼓了下脸颊:“彻底失望的人刚才好像差点把面包店的柜台清空哦。你的心虽然已经死了,但你的食欲还很旺盛嘛,你这个人真是可怕得很。”
矛盾成功转移,这剧情,温嘉语真是喜闻乐见。
不过柯珂还是运气好,被逼问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校门口,接学生们去春游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各班也已经在整理队伍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了。
见状,他撒丫子跑进了自己班的队伍里,根本没给他们刨根问底的机会。
可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落荒而逃的背影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疑。
一辆大巴车只能装一个班的学生,他们九班人的手伸不进八班的车里,安寸心只能拍拍石敢当的肩膀,意味深长: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兄弟。”
石敢当懂她意思:“放心,使命必达!”
“怎么听这架势像要严刑拷问似的?你悠着点啊,柯珂他也是个体面人,都是兄弟,抽鞭子的时候记得蘸点辣椒水。”温嘉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谢准听着这话,轻笑一声:“好可怕,哥哥。”
“怕什么?又不抽你。”
“好温柔,谢谢你。”
“。”虽然这样的对话以前好像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但在主角身份转变后,再听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安寸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夸张地打着哆嗦站到了队伍末尾。
时间差不多了,各班迅速清点人数,陆续上了大巴车。
安寸心站在队伍后排,她晃晃悠悠地上了车,习惯性地要去找温嘉语那一头粉毛,想坐在他旁边,毕竟以前集体活动的时候都是他俩一起坐。
但今天,找到温嘉语位置的那一刻,她也看到了正帮温嘉语放颜料盒的谢准,于是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悲凉。
她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好在还有罗栀意愿意收留她。
罗栀意个子小,带的行李也不多,早早就找好了座位,后来温嘉语上了车看见她,就直接坐到了和她同排的另一侧。
安寸心坐在她身边靠过道的位置,这意味着她和那对情侣只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
“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