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受得了?
于是温嘉语就这样半路折返,回到集合点去找了随队的校医。
他不想耽误朋友们的兴致,没让他们一起跟着,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和一个赶不走的谢准。
为了应对野外各种突发状况,校医就等在集合点,以便学生们随时能够找到她人。
听了温嘉语的情况后,校医检查了他的手腕,说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伤,这两天记得冰敷、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拎重物就好。
从校医那里离开后,温嘉语把右手举到眼前观察着,若有所思。
“怎么?”谢准问。
“一动就有点疼。”
“那就先不要动了。”
“但是我明天还要画画呢。”
温嘉语伤到的还刚好是拿画笔的右手。
这次研学合并了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明天普招生们要进山上自然课,美术生则要跟随专业课老师进山写生。
温嘉语可以用左手拎颜料盒,但不能用左手拿画笔,手不好用,那还怎么画画呢。
“可以和老师沟通一下,说你出现了不可抗力,明天的写生课没法参与了。”谢准提议。
“不行,我想参与。”
“那你今天就听话一点,别使用这只手给它雪上加霜,晚上要认真冰敷,把它照顾好了,明天就能参与了。”
温嘉语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你有道理。”
由于中途折返回来找了一趟校医,他们俩最终没能去成花海。因为在他们决定去找朋友们汇合时,花海小分队恰好来了消息,说安寸心说得没错,花确实没开,网上的确是诈骗,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杂草海。
于是温嘉语打消了汇合的念头,只跟谢准在附近逛了逛。
再晚些时候,各班在规定的地点集合,回去吃过晚饭,余下的就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有男生在群里召唤大家去院子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温嘉语不想去,就待在房间里玩手机。
他躺在床上,给谢准发消息。
w+1:来偷情。
皇家护卫犬:?
w+1:还是说你更想跟小王他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皇家护卫犬:我爱偷情。
皇家护卫犬:稍等。
爱偷情的皇家护卫犬过了十分钟才敲响温嘉语的门,温嘉语开门后才知道他这十分钟花在了哪里——
谢准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棍和碘伏。
“我猜你没有冰敷,哥哥。”
谢准进屋,反手关上门,凑过去亲亲温嘉语,说。
“确实忘了。”温嘉语理直气壮。
“如果手因为这个好不了,明天怎么画画呢?”
“好得了。再说,我忘了也没事啊,这不,反正你会记得。”
谢准轻笑一声,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冰棍,用临时买的毛巾包起来,递给温嘉语:
“敷到痛的地方。”
温嘉语点点头,接过冰棍包装袋,把它贴到自己手腕上,被冰得轻轻一颤。
谢准看着他,用眼神朝他示意:
“去坐下。”
温嘉语原本也没想着要站着冰敷,他走到床边坐下,谁想谢准跟了过来,在他坐下后单膝在他面前跪下,二话不说掀起他的裤腿。
“你干嘛……!”温嘉语看着谢准一路把自己的裤管往上推:“耍流氓啊?”
“检查一下。”
温嘉语穿了条阔腿裤,裤腿被谢准轻松推到了大腿根。
他微凉的手指扶住温嘉语的小腿,垂眸查看他的膝盖,果然见上面破了皮,还渗了血。
“哇,你怎么知道这有伤?”其实温嘉语自己都没发现。
谢准抬眸扫了他一眼:“扶你起来的时候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
“你好细心哦。”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准拆了一根碘伏棉签,给那个小伤口简单消了毒,起身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一下温嘉语的大腿。
“???”这把温嘉语搞不会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谢准:“……你干嘛?”
“耍流氓。”谢准毫不脸红。
他坐到温嘉语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冰敷,自己双手撑着床面,仰头看着白刷刷的天花板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了温嘉语身上。
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准突然说:
“我有点不高兴,温嘉语。”
温嘉语其实看出来了。
这并不难。
“因为我受伤了?”
“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因为那个小孩子的家人没跟我说谢谢?”
“这是另一个。”
“还有啊?”
“嗯。”
“是什么?”
“猜猜?”
“猜不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对别人未免有点太好了。”谢准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还好啊?我这行为不是很正常吗,看到前面有小孩要摔了,谁都会想扶一下吧?而且,我当时的目的是保护小孩,不是得到感谢,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好了啊。”
“我不想。”
谢准毫不避讳地在温嘉语面前展示他的恶劣:
“那不是我需要管的小孩,和我没关系,连他家人都管不好他,出了事也是他们应得的,凭什么要我来管。如果好心帮了忙还连句感谢都没得到,更是罪加一等。”
于是话又说回了他们之前没能继续的那个话题:
“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听着这话,点点头,没有应声。
谢准看着他的反应:“会觉得我自私吗?”
“不会啊。先顾自己的感受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自私的。但可能我跟你的想法有点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单纯喜欢发光发热啦,我只是想,如果我多帮助别人一点,那等有一天,我身边重要的人出门在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会不会就有和我一样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帮他们呢。”
“……”谢准无声地勾了勾唇:
“其实我很不想让你这么善良,对谁都好,对谁都拿出真心。”
顿了顿,他又有点怅然:
“……但后来我又想,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你,那时也不会对我那么好。”
谢准歪倒在温嘉语身后,伸手从前面环住他的腰,闷闷问:
“从今天开始,能不能不要理别人,只对我好?”
这个姿势,温嘉语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从谢准听似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里品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没有吧。我没有喵喵喵。”
“喵喵喵的部分是在?”
“安寸心说的,撒娇要喵喵喵。”
“那你补上。”
谢准轻笑一声。
沉默片刻,他又道:
“我知道,不能。”
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但我还是不高兴,因为他们享用了你的善良,但没有给你应有的反馈和回报。这让我觉得很不值。我想要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还没有好好对待,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好的吧。
搞了半天,谢准还在生这个气。
“没关系啊,这有什么的,我帮的是那个小孩,没给我感谢的是大人,他俩谁也不能代表谁。说不定那小孩打心底里特感谢我,只是没来得及说呢?”
“但你真的不会觉得失落吗?哪怕一点点?”
“……”
“还是会的吧。”谢准的手从温嘉语衣摆探进去,轻轻摸着他温热的腰腹:
“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手干嘛呢?”温嘉语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也没制止。
谢准假装没听到。
他只自顾自说自己的话:
“但如果你只对我好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细听还带着一点点的哑:
“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回报你,哥哥。”
第80章 Day 80
温嘉语觉得谢准今晚的情绪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手里的冰棍放到一边,转身看着躺在自己身后的谢准,抬手扶住他的脸,稍微凑近一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他点点头,评价道:
“嗯,现在确实有阴郁男神那个味儿了。”
谢准扬唇笑笑:“喜欢吗?”
温嘉语没有回答,他低头亲亲谢准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安静的吻。
对于谢准来说,温嘉语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能让谢准既有安全感,又患得患失。
前者的部分在于他能让谢准时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用心喜欢着的,至于后者,多是谢准自己的问题。
因为每当温嘉语对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展露出善意的时候,谢准都会回头看看自己的来时路,然后发现,他们也是这么开始的。
温嘉语是个很令人着迷的存在,无论是做朋友也好,做恋人也罢,他都对人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当然,这个评价可能并不客观,因为这是谢准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很怕温嘉语继续这样无限释放真诚和善意,怕别人也被他的光芒吸引过来,像他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像他一样死缠烂打。如果那个人比他好看,比他优秀,还有比他更低的道德底线,比他更值得喜欢……那就更糟了。
到时候他的筹码就只剩了信息素,但温嘉语的爱情是不受契合度支配的,想来那点信息素除了衬托他的无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谢准就忍不住想,如果温嘉语不再搭理别人就好了,如果温嘉语从此以后只对他好就好了。
这样温嘉语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谁也看不到,谁也骗不走。
但他也只能想想。
因为温嘉语会生气的。
谢准抬手环住温嘉语的脖子,自己撑着身子坐起身,反将温嘉语压在了床上。
他记得温嘉语的右手有伤,为免不小心压到,谢准提前捞着他的小臂让他抱住自己,落手时顺势探进温嘉语的卫衣下摆,摸到了他腰腹处的薄肌。
温嘉语今天够克制,接吻的时候时刻注意着自己不要太飘,不要放信息素。
但谢准却愈发嚣张,光亲不够,还学会上手摸了。
被谢准碰到的皮肤变得酥酥麻麻的,温嘉语感觉这样继续纵容下去自己可能要出事了,正想叫停,可就像是知晓他心意似的,谢准的手机先响了铃。
温嘉语认出了这是谢凝来电的专属铃声,见谢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推了他一把,偏过脸,示意他接电话。
谢准意犹未尽地从温嘉语身上起来,收回了自己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抬手擦擦唇角,接起电话:“喂?”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到一边,自己捡起被温嘉语丢到一旁的、化了一半的冰棍,继续给他敷手腕。
“晚上好,准准。你现在忙吗?”谢凝的声音从电话里冒了出来。
“不忙,你说。怎么了?”
“没怎么,给你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今天语语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商场玩了,给我买了书和好吃的,还有新的小裙子。我一会儿用手表拍给你看看。”
“好,别太麻烦人家……”谢准话音未落,就被温嘉语掏了一拳。
他立马改口:
“说谢谢了吗?”
“说了。”谢凝继续往下讲:
“然后晚上回家,语语爸爸做了好吃的鸡翅,我吃了好多,把周末的作业写完了,已经给语语妈妈检查过了。”
“棒。”
“还有……”
说到这里,谢凝的音调突然低了下去。
谢准微一挑眉,敏锐地发现了她语气中的那丝不对劲:
“怎么了?”
“……今天在商场里,我遇见妈妈了。她带着那个小妹妹。”
听见这话,温嘉语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谢准。
却见谢准神色淡淡:
“嗯,然后呢?她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因为她来给语语妈妈打招呼。”
谢凝和谢准不一样,她对妈妈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就是每年谢准雷打不动地带她上门拜年收红包。
要说感情有多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面对妈妈时的感觉还是多少有点微妙,因为她从小到大学了很多歌颂母爱的文章,可她却有个不怎么爱她的妈妈,心里总会有些落差:
“她假装不认识我,但我不想假装不认识她,我就说‘妈妈,你也在这里玩呀’?”
谢凝学自己的语气时还故意把声调拖得长长的甜甜的,温嘉语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
谢准也笑着瞥他一眼,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她看起来有点尴尬,没跟语语妈妈说两句就走掉了。当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想起来这事,就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呀,我是不是应该也假装不认识她,这样会好一点呢。”
小女孩的心思细腻善良,她的认知不够她自己想出道理,只能在半夜感觉难受的时候躲在房间里给哥哥打电话,问问他。
因为她的所有道理都是哥哥教的,哥哥无所不能,一定能替她解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着自己妈妈叫妈妈是一件错事呢?”谢准淡淡反问。
“因为妈妈好像不希望我叫她妈妈。而且我叫她妈妈也不是真的很想叫,是我看出她不太想听,才故意叫的。”
“她不想听、为此觉得尴尬心虚,那是她的问题,你想不想叫是你的事情。无论叫与不叫,有错的都不是你,你又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你可以选择照顾她的心情和颜面,但就算不照顾,这也不是个错误,再说,她都没为你着想过,那你为什么要为她着想?”
谢准这话说得有点凉薄,但在有些事上,他并不想谢凝学得太善良。
毕竟有时候,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