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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不长嘴的人。

    “……”听见这个问题,温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不想问。”

    “为什么?”

    “这是我谈恋爱前就强调过的事,我能手把手教他一次两次,不能手把手教他无数次。连这种称得上人生大事的事情都得我主动问主动提的话,我觉得我这恋爱谈得也有点太失败了。这次教了,下次呢,他的考试、他的工作、他的未来,都要我一件件主动教过去吗?”

    朱萸思索片刻,点点头。

    她倒是能理解。

    “那你呢,你想和他有未来吗?”朱萸又问。

    “就是因为想,所以我才这么难受。”温嘉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想和他有未来,但我真的很介意这种事情,我当然也可以为了我想要的未来去引导他迁就他,但未来类似的情况还有多少,这回是你给我提过醒、我发现了、我意识到了,那下次呢?如果他永远教不好,永远这么固执自作主张,那下次他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闷声干了个大事,先斩后奏,我来不及处理又要怎么办呢?如果一段关系和一个未来的代价是我要一直委屈自己、时刻担心警惕某种情况的发生,那还有必要继续吗?

    “我谈恋爱是要让自己和对方变得更好的,我可以为此偶尔忍受一点委屈,毕竟感情就是要互相迁就,但我不能一直活在委屈里。这样不对,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行。”

    “……”这段话把朱萸听愣了。

    她看向温嘉语的目光带了点意外。

    她没想到这小孩十几岁的年纪能有这种想法和认知,比一些二三十岁的人都通透。

    居然没有被高契合变成盲目的恋爱脑,这太稀罕了。

    “你说得很对。”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偏心谢准,应该站在谢准这边劝你,但你这话把我说服了。

    “我想……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考虑这些事给自己找罪受了,别去想,也别去试探,越试探越难受。你好好学习,好好过完这一年,好好考试,剩下的交给他吧,我觉得他心里有数。”

    说完,朱萸没忍住又道:

    “谢准确实是个很固执很有主意的孩子,但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自己的逻辑和衡量标准。我老觉得他会把身边人的亲疏分得很开,他只对他想亲近的人好,而且一旦决定要好,就是掏心窝子的那种好。他对凝凝好,对你也好,你和谢凝对他来说是一样重要的人,他不会舍得让你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难过,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说不定不会发生呢。”

    温嘉语叹了口气:“可是我想让他对自己好。”

    “这个没办法,因为谢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可能让他在你和凝凝面前优先考虑自己,如果一定要逼着他对自己好,那你就钻牛角尖了。但你可以退一步曲线救国啊,”朱萸笑笑:

    “如果让他意识到,他不对自己好,你就会生气,甚至离开他,他不就不敢对自己差了?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我感觉这件事也一样,他肯定知道他自己悄悄做决定会惹你生气,所以,放心吧,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糟糕。

    “你也不用现在就开始焦虑,就算事情坏了,等一年后看到结局了再伤心难过也来得及,如果你为了这件事一直内耗,内耗焦虑一年,那多难受啊,万一耽误了自己,那更是得不偿失。”

    “……”温嘉语眨了眨眼。

    安静片刻,他坐起身:

    “我觉得姐你说得对,是我太焦虑了,越焦虑越想试探,越试探越焦虑。我应该多信任他一点的。”

    朱萸点点头:“这样想就对了。别胡思乱想被自己困住。既然你决定不干涉,把选择权完全交给谢准,那不管怎样,对你来说,结局就只有两种。等着结局到来就好了,好好生活,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难受。”

    其实道理温嘉语都懂。

    既然没打算干涉谢准的决定和选择,那这件事本身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没必要想太多。

    但温嘉语太喜欢谢准了,他很怕结局是坏的,他忍不住试探谢准的想法,忍不住拿一点剧透,却发现透出来的剧情似乎不是自己希望的,就这样心惊胆战地自己吓自己。

    其实,他也只是太怕太焦虑了,事情堵在心里太难受,想找一个两边都能理解也都了解的人倾诉一下罢了,并不是想求一个解决方法,毕竟他心里早有答案。

    温嘉语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向朱萸:

    “姐,今天的事……”

    “我明白。”朱萸举手做投诚状:

    “我一个字都不会跟谢准提。坚决不干涉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

    温嘉语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笑了。

    他垂下眼,弯了弯唇:

    “谢谢。”

    和朱萸聊过后,温嘉语心里确实轻松多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不去跟谢准试探相关的问题,只专注眼下的每一天,忽略了头顶上那把自己给自己悬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忽略也不行,因为他已经忙得没时间去想那些。

    高二第二学期匆匆过去,上一批高三生解放了,压力就给到了下一批。

    他们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短暂的暑假,假期每一天都被试卷堆满,好不容易写完,还不等喘口气就又要回到学校补课。

    朋友们每天都在群里哀嚎,说作业太多,复习太辛苦,温嘉语却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他背上了自己的画包去了京城,到画室参加集训,准备艺考。

    柯珂每天都在羡慕温嘉语过得潇洒,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还不用写作业刷题,温嘉语很难跟他描述自己过得其实也不轻松。

    说来说去也就一个道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艺考生也只是看起来潇洒,但其实并不比普招生轻松多少,毕竟他们在准备艺考的时候还不能落下文化课,两头都不能松懈,临近考试就是两头忙。

    温嘉语待在画室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画。

    应试画和他平时搞的自由创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枯燥的练习和考题,但想去的学校摆在那,他只能一遍遍练起,好在他的基本功和天赋都已经点满,画画又是他打心底里喜欢的事情,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太糟糕。

    唯一让他不太接受这种生活的点是,他和谢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谢准那边忙着上课,他在这边忙着画画,两个人能对上的时间少得可怜,基本上是中午回早上的消息,下午回中午的消息,两三天能打个电话都算幸运的。

    期间,温嘉语又经历了一次易感期,那天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安静地想了很多事情。

    想他爸,想他妈,想谢准,还有那些在心底压着的焦虑。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打电话质问谢准你到底是不是想瞒着我做决定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接通电话后,他沉默很久,最终也只是带着一点鼻音和疲惫,说:

    “我想你了。”

    其实他想爸妈都没想谢准那么多。

    因为他爸妈隔一个月就要飞一趟京城来看他,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谢准了。

    那时候已经是寒假时间,可过完年就是各大高校的校考,画室正在冲刺阶段,美术生压根别想着有寒假,甚至别想能回家过年,大年三十能有假放就已经谢天谢地。

    而九中也还在补课,听柯珂说,今年寒假只放十天。

    温嘉语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遗憾还是高兴。

    遗憾在谢准上课很辛苦,高兴在谢准不用像去年一样打工摇奶茶了。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两件事到底哪个更累一点。

    除夕那天,温嘉语是一个人过的。

    温光明和兰晴原本说要来京城陪他一起过年,但温嘉语总共就放除夕和初一两天假,他不想爸妈为了他放弃每年的度假专门跑这一趟,所以以要画画为由坚决拒绝了他们的到来。

    这就意味着,今年的除夕,他得待在画室和同学们一起过。

    不能回家过年的美术生们在除夕前夜就把画室打扮得颇有年味,到处都贴着窗花挂着中国结。

    除夕一早,宿舍外面乱哄哄的,温嘉语出去时瞅了一眼,是班上几个男同学在写对联。

    看见温嘉语,有男生热情邀请:

    “哎!嘉语!你要不要写一张?”

    “算了吧,我字丑。”温嘉语摆摆手:“我去画画了,你们玩啊。”

    “不是吧,今天也画啊?画那么好还要卷我们,我真不活了!”男生开了句玩笑,又说:

    “晚上我们在活动室吃火锅看春晚,你来不?”

    “渝宁人必须来啊。”温嘉语点点他们:“不许煮鸳鸯锅!”

    在同学的起哄声中,温嘉语离开了宿舍楼,一头扎进画室里。

    他给昨天没画完的色彩收了个尾,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点个外卖吃,谁想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谢准的电话。

    “喂?”温嘉语手里忙着收颜料,随意把手机夹到了肩膀上。

    “在做什么?”听筒里传来谢准的声音。

    “刚画完画,我准备点个外卖吃一下。”

    “今天还画画啊?”

    “当然啊,我用功到我自己都要流眼泪了。”

    谢准轻笑一声:“那就犒劳一下吧,我给你点了外卖。”

    “点的什么?”温嘉语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在画室的时候经常画到忘记吃晚饭,有次偶然被谢准知道了,从此谢准就养成了让他报备晚餐的习惯。

    如果谢准下第一节晚自习时没有看到他说自己吃过了,那就要给他点个外卖补上。

    “拿到就知道了。盲盒。”

    “这么神秘呢?”

    “嗯。”

    “已经到了吗?”

    “到了。”

    “那我现在去拿。”

    温嘉语迅速收拾好了颜料,拿着手机出了画室楼。

    外卖柜在学校门口,温嘉语溜溜达达地准备过去,谁想还没走几步就愣住了。

    他们画室的校园里也有个人工喷泉,他每次拿外卖都要路过这里。

    这原本没什么好看,让他愣住的也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石头。

    而是他看见喷泉旁边站了个熟悉的人。

    就像以前在他家小区门口的喷泉旁静静站着等他时那样,此时此刻,谢准正站在那里,抬眼安静地打量着喷泉上的雕塑。

    有那么一瞬间,温嘉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又或者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出现了幻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因为谢准身上那件外套是温嘉语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他卖画的钱买的,由于一直在异地恋,他还从没亲眼看谢准穿过。

    现在这件外套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眼前,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很适合他。

    温嘉语忍不住嘴角上扬。

    见谢准也朝他看过来,他回过神,跑过去跳起来挂在了谢准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我的外卖啊?”

    “嗯。”谢准稳稳抱住他,声音带着笑意:

    “谢准先生托本快递员带给您一句,恋爱一周年快乐,哥哥。”

    温嘉语在他脸上嘴巴上胡乱亲了好几口:

    “我看这个快递员也是颇有姿色。”

    “喜欢送你。”

    “那我笑纳了。”

    谢准扬唇笑笑,原本想咬咬温嘉语的脸,低头时才发现这家伙脸上蹭得都是颜料。

    他无奈地用指腹蹭蹭。

    都已经干了。

    “你这样让我有点无处下嘴。”谢准委婉道。

    “嫌弃我?”温嘉语佯怒:

    “我吃过的铅笔灰和颜料你也得吃!毒不死!”

    话是这么说,但等谢准真低头凑过来,温嘉语还是推开了他的脸:“哎……算了,真挺脏的。”

    他重新抱住谢准。

    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这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说想我了。”

    京城的冬日,比渝宁要冷许多,但今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太阳暖融融地挂在天上,带着草木和阳光味的冷风静静飘着,在他乡的冬季里,谢准默默抱紧了怀里热乎乎的人:

    “温嘉语,我也很想你。”

    第84章 Day 84

    温嘉语忍不住笑,他把脸埋在谢准的颈窝,深深嗅了好几口。

    “所以说来就来了?这大过年的。”

    温嘉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就算是不切实际的白日做梦,他都没敢幻想真能在这里见到谢准。

    从高二暑假到现在,他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温嘉语就像是被强力胶黏在了谢准身上,一秒都不舍得松开:

    “渝宁到京城好远呢,你来了,凝凝呢?”

    “朱萸姐带她去滑雪了,要去两三天。”

    “所以你就趁这两三天跑这大老远来找我?”

    “嗯。”

    “怎么这么好?那你哪天回去?”

    “明天晚上。”

    “这么赶啊。”见到男朋友的兴奋劲儿过去,温嘉语又开始替他发起愁来:

    “春节高峰期,机票很贵吧。”

    “嗯,但我坐高铁。”

    “高铁?有座儿吗你?”

    大概是被他的腔调逗笑了,谢准扬了扬唇,语气里染了一点点笑意:

    “有,我提前买的。”

    “提前多少?”

    “你说想我了那天点的预约吧。运气好,买到了。”

    “啊——那么早就计划着要来了?”

    “是的。有召必应。”

    温嘉语心里甜滋滋的,他又亲亲谢准才把人放开。

    高兴归高兴,正事可不能马虎。

    他还是得突击检查一下:

    “你把票打开给我看看,我看你是不是真有座儿。”

    “这么不信任我?”

    “嗯,你有前科。要是没座的话你回去得站八个小时呢,我可受不了。”

    谢准笑笑,摸出手机打开购票界面,乖乖给温嘉语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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