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蔓娘白着一张脸探头出来,被季守谦一把抓住,当机立断:“刘登,卸车。”
蔓娘要挣脱他的手回车厢,季守谦蹙眉,听她要去取东西这才放开手,转身踹走两个人,等蔓娘出来后将人护住。
那些人将马车拽的摇晃,蔓娘只能握住季守谦的手借力。
他的手指和人一样清瘦,却比她想象之中更加有力,一把将她拽过,还不等她看清外面是怎么回事,季守谦已经将她送上马背,自己也一跃而上。
那头清源和刘登也上了一匹马,还有村民过来拦截,但见马蹄高高抬起,便躲闪到一旁不敢再争抢了。
顺利逃脱后在马背上颠簸许久,蔓娘坐在前面,身后便是季守谦。
颠簸之下俩人难免接触,这人瞧着瘦弱,身体坚硬的很,两只手从蔓娘两侧穿过,牵着缰绳之余,还能将蔓娘固定住,免得她从疾驰马背上掉下去。
可这样一来,就好像这人从后面将她包裹住似的,连他身上的香气都无孔不入,丝丝绕绕袭来。
尤其是速度渐渐缓了下来,他身上的那股淡香更加明显,蔓娘扶着马鞍的手收紧,用力之下指甲边缘都泛白,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如鼓槌。
“郎君,没事吧?”
身后清源二人赶了上来,季守谦淡声道无事,清源和刘登身上有些许外伤,但无伤大雅。
“就是可惜了马车了,要不,我回去瞧瞧?兴许他们抢了食物就弃车离开了。”
季守谦不赞同,清源问为何,还说车里虽没什么贵重物品,但总归是他们的东西。
“你观方才那些人与那晚两个少年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清源回忆一番,试探性地道:“他们人多,而且都是成年人。”
蔓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清源眼尖瞧见了,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也不算发现,我躲车里时候朝外看了,他们衣衫干净,身形也不消瘦,推搡时候格外有力气,不像是长期没饭吃的样子。”
季守谦眉梢微挑,意外她的细心。
清源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些人不是灾民,是伪装成灾民的!”
“我们最好快些赶路,”季守谦视线眺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是最好的伪装,他继续道:“那些人如果不是普通百姓,就极为有可能是匪贼。”
蔓娘心下一惊,脸色大变。怪不得他当时毅然决然地弃车。
山匪?他们男人还好,像她这种年轻女子落入贼窝,不会有好下场。
季守谦敏锐发现她情绪变化,低声道了句:“这就走了。”
寻常百姓出行都是坐牛车和驴车,马可是金贵玩意儿,好马不说日行千里,百里也是有的。若是他们一直不停歇,明日傍晚便能回家。
疾驰之下,风刮面庞。腿也被磨的发疼,可蔓娘一声不吭,只企盼着快点走出这地界。
风吹着她的碎发,拂在身后季守谦的脸上,明明该是脸发痒,但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悸动。
英挺的眉眼压着,薄唇微抿,一瞬间的分神变故丛生。
马蹄被一根细绳拦住,快速冲击之下马背上的人直接滚落。
蔓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一股力量拽住她,而后她便落入怀抱里,几息之后,二人落地,听得季守谦的闷哼声。
后头的清源及时勒马,忙下马查探。
“郎君,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下,从路旁的林子里便窜出来一行人,利刃闪着银色光芒,有人哈哈大笑道:“肥羊!两匹马!”
这边季守谦已经扶着蔓娘起身了,她见到那些拿着武器明显是山匪的人,不由得身体发抖。季守谦默不作声地将人放在自己身后,宽阔身躯完全将蔓娘遮盖住。
清源大惊:“你们是谁?”
“小郎君,看不出来吗?自然是山贼啊。”
“废什么话,赶紧将马牵走,把人绑回山上。”
山贼有六人,且各个拿着武器,而他们只有四人,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蔓娘瑟缩在季守谦身后,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清源忙要奔季守谦身边去想要保护他,却发现季守谦朝着他望了一眼,多年主仆默契让他顿住脚,那刘登早就被吓破胆躲在马旁不敢动了。
因此四个人都没动,等着山贼来擒。
等山贼靠近时,季守谦终于开口:“多少钱能放我们离开?”
“呦,还是个有钱的主,”山贼瞧着季守谦,一看他气质便知道是读书人,况且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更不怕他耍花招,便问他能出多少钱。
有个山贼不耐烦:“五哥,你同他废话做什么,直接将人绑了搜身就是,何须浪费口舌。”
被叫五哥的山贼似乎认同,点头让其他人上前。
“慢着,我身上的现银才十几两,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
山贼五哥也不是傻的,坏笑道:“简单,将你绑了传消息给你家人,他们自会出钱来赎。”
季守谦也微微一笑:“我年少时便父母双亡,恐无人赎我,不若我带你们去取钱,你们莫要伤人,如何?”
“五哥,别听这个小白脸瞎说,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绑了他们再说,到时候还不是由着我们……呵,竟还有个貌美小娘子,五哥,这个归我!”
蔓娘没忍住动了一下,露出杏色的裙摆,那山贼探头,正好看见蔓娘惊慌失措的脸。
当即忍不住搓着手要过来,“你媳妇挺漂亮,让开,我替你好生照看她。”
那山贼注意力全在蔓娘身上,全然没将季守谦这个玉面郎君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
俩人仅一步之遥,季守谦抬脚踹在山贼右手腕上,大刀登时脱手,不等山贼反应过来,他两只胳膊已经被人擒住,脖子上也落了冷刃。
“你方才说什么?”一把薄刃贴着山贼颈子,冰凉刺骨。
*
第33章
谁也没料到那瞧着文质彬彬的郎君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五大三粗还有武器的山贼同伴会被擒住。
“清源,刘登,上马。”
山贼们想拦,但季守谦手里的人质嗷嗷大喊:“疼疼!”
薄刃又逼近半寸,山贼脖子上隐隐有一条血迹。
“放我们走,今日之事就算了。”话是对那个领头人五哥说的。
树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五哥面色不善,却突然笑了:“你敢动手吗?”
“这位郎君,瞧你仆从成群还有美妻相伴,想必连鸡都没杀过吧,你敢……”
“啊啊啊!”
开了刃的刀越薄越快,只需要轻轻一压皮肉,便血流如注。那山贼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寻常百姓看见他们拿着武器恨不得惧怕的以头抢地,哪里敢动手,还让山贼见了血?
鲜血流淌,山贼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大叫着喊五哥救命。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答应放他们走。季守谦叫蔓娘先上马,蔓娘担忧地看向他,心想若是现在放人,恐他们要追。
就见季守谦脱了那山贼的外裳,将人双手缠住,他则是上马牵着另一头,让那山贼跟着马跑。
等跑出一里地后回过头,山贼正在追,季守谦松开手,任由山贼跌倒在地喊爹骂娘,他握紧缰绳疾驰前行,没一会两匹马就消失在山贼眼前。
“五哥,就让大肥羊就这么跑了?”
山贼五哥眼神阴鸷,“动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去,回去牵马,追!”
……
脱离险境的几人还不知后头有追兵,一直跑到马匹受不住才停下。
清源张着嘴,嗓子都被风吹哑了,下马来到季守谦身边,让刘登去喂马,他道:“郎君,我们的水也没了,我去找找附近可有水源。”
马得休息和吃草,他们着急跑路也请不动。清源琢磨着跑了这么远,那些山贼肯定追不上,便让季守谦休息,转头看见蔓娘呆呆愣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喊道:“蔓娘,你瞧瞧附近可有能吃的东西?饿了。”
回过神的蔓娘应了声好,起身走路时候姿势有些僵硬。方才情急之下并未觉得疼,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腿侧火辣辣地疼,比之前还严重不少,恐褪了一层皮。
她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回过头见无人注意她,便将怀里的小药瓶取了出来。
野草比庄稼顽强,哪怕数月无雨也能长到半人高。蔓娘蹲下藏好,给自己上了药。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膏药,涂上之后立刻见效。
也是运气好,起身之后一抬头,瞧见这里竟然生了棵梨树。
“郎君,水恐怕不好找,先吃些野梨解解渴吧。”
这梨无人看管竟涨势不错,也有小孩拳头大小。蔓娘身高不够,只能摘底下的,刘登自告奋勇去爬树,正好寻水源无果的清源回来,俩人配合着将树冠上成熟硕大的果子摘下来。
挑着表皮光滑的擦拭干净递给季守谦,蔓娘提醒:“有的会有虫,郎君小心。”
四个人分食了几个梨,总算不再口干舌燥。
刘登爱马,挑了几个梨喂给马吃,否则长时间不饮水马也有危险。
早就饥肠辘辘了,原地休息时,清源问蔓娘:“这野地里有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吃食?”
说罢,清源肚子叫了几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蔓娘如实答:“我只看见野菜了,但最好煮熟食用,咱们现在没锅,不好弄的。”
清远捂着肚子有点难受,埋怨起那些人来。“都怪他们抢了我们的马车,否则哪里会有后头这些事情。”
几个人就坐在树下,蔓娘背靠树,手里把玩着几根野草,闻言柔声道:“也幸好之前弃车了,否则再遇见这些山贼,恐怕凶多吉少。”
刘登点头,说了句:“还多亏了郎君反应快,郎君可曾习过武?”
踹飞大刀和挟持人质,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就不像是体弱书生。
“不曾。”
只不过在书院读书时为了强身健体,每日都要舒展筋骨。
刘登忍不住夸季守谦敏捷,如若不然,他们几个现在如何还不得而知。
蔓娘没作声,却是在心里认同刘登所言,她都不敢想自己落在山贼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好了,休息够了上路。”
清源提议原地休息,眼看着天黑了,马车赶路还算好,骑马赶路未免太危险。
“再有一天一夜就到了平乐县地界,到时安全不说,也有食物和水。”
一听有吃食,清源立刻站起身,义正严词道:“郎君说的对,左右我们都休息好了,这就赶路吧。”
蔓娘扶着树起身,因着长时间未吃东西,刚起来时眼前一黑,幸好她对这方面颇有经验,牢牢扶住树干,缓了几息,这才朝着马匹走去。
季守谦已经上马了,他朝着蔓娘伸出手。
“我……”
蔓娘想说她自己可以,毕竟她是仆役,他是主子,哪有主子扶仆役上马的?
可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听得远处一阵嘈杂马蹄声。
季守谦面色一凛,当即弯腰,竟两只手托着蔓娘的腰将人捞上马,同时下令:“快走。”
清源和刘登也意识到不妙,当即上马一声驾,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身后马蹄声不断,刘登张嘴灌了一肚子风,但他还是道:“会不会只是过路的啊?”
清源答道:“郎君说的对,这天都渐黑了,哪有夜里赶路的?怕是来者不善。”
而且若真是赶路的,那最好,他们也赶路,井水不犯河水。
心中这样想,却听见那些马蹄声越发近,有人吆喝:“站住!”
刘登:“坏了,是山贼!”
很快后头就响起鬼喊鬼叫,而且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马没吃饱也没水喝,自然跑不过山贼喂饱的马,没多久甚至回头能看见山贼人影了。
蔓娘也忍不住回头看,整个人都紧绷的厉害,不知道如何是好。
“怕就别看。”
头顶上响起一道清润声音,登时安抚住她。
“郎君,我们该怎么办?”
清源追上来,“他们的马跑的快,再有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得被追上,怎么办?”
季守谦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前方的岔路口道:“分头走,你们二人寻了地方即刻弃马藏身,等人撤了后想办法回平乐县,莫要来寻我。”
清源:“郎君,我同你一起。”
命令已下,岔路口就在眼前,季守谦已经驱马走了左侧,清源咬咬牙,只得奔着右侧去了。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后,三匹马来到岔路口。
“小肥羊,竟还知道兵分两路,你去右边,你跟着我去左边。”
追击季守谦的是两匹马,追击清源他们的则是一匹。
进了左侧道路没多久,山贼就失去目标方向了,小路上安安静静,除了自己坐骑踢踏声,根本就没有其他声音。
“好哇,玩躲猫猫是不是?”那山贼并未下马,他猜测出小肥羊们弃马逃走了,于是先寻马儿踪迹。
能藏马的地方不多,没多久就寻到了马匹,马背上空无一人。
“没人?”
另一边追右侧的两个山贼在发现目标消失后也猜测到意图,可意外的是,他们竟连马都没找到。
“不可能,那么大的马匹能藏哪去?老莫,你去那边找,我在这头,定要将人找到,好报我受这一刀之愁!”
说话的人眼神恶狠狠,手摸向脖子,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作为一个山贼竟被一个书生所伤,面子上着实过不去。五哥特许让他带两个人出来追击,他必须得将人抓回去,才能出了这口恶气,否则还怎么在山寨里立足?
“老胡,真没看见啊。”叫老莫的骑马转了一圈,天色暗了下来,快要什么都瞧不见了,地上泥土飞扬,各种痕迹都有,影响人的判断。
老胡不甘心,拿出火折子,眼神里带着疯狂。
“你要干什么?”
……
马被季守谦放林子里,似察觉到危险早就跑的不知所踪,他带着蔓娘一路往山林里去,时不时停下判断方向。
再次停下转身时,瞧见蔓娘落下很远。天黑之后树冠挡住月光,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刚开始蔓娘还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可越往林子深处走,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