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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知县大人,老百姓的庄稼就保不住了,粮食是立命之本,到时候哪里还有现在的安居乐业?

    对于蔓娘这等没有田地的人来说,粮食丰收代表价格稳定,否则粮食价格飚升,城里生活的老百姓也买不起。

    总之,季守谦干了一件让所有平乐县老百姓受益的好事。

    光是听着那些夸赞的话,蔓娘也跟着高兴起来,买东西时候听那掌柜说:“娘子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瞧您喜上眉梢呢。”

    蔓娘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嘴角高高翘起,笑的眉眼弯弯。

    “就是觉得心情好。”蔓娘笑着接过东西给了钱,这便准备回府去了。

    只是迎面碰上了赶马车的清源,一脸着急模样,看样子是要出城。

    车里是郎君?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蔓娘拎着油纸包的手不由自主抓紧,脸上也带了担忧神色。她安静站在路边,被清源一眼瞧见,清源本打算直接走,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车在蔓娘身侧停下。

    “蔓娘,郎君那边出了点事情,我一个人怕不行,你可敢同我去?”

    “去。”

    她也没管自己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斩钉截铁地点头,被清源拉上马车后也没进马车里,直接坐在清源身侧问怎么回事。

    ……

    “大人,您就别拦了。”

    老者苦口婆心地说了不少话,末了还用拐杖使劲点地,足以看出其无可奈何。

    对面的季守谦就站在河边,身后有一个小台子,用红布装饰过,瞧着像是拜堂成亲用的喜台,不过此刻台子上放着一头猪和一头驴,另有干果糕点四样,还有两根手臂粗细的白色蜡烛,无端地瘆人。

    “这是龙王爷在降罚,我们必须要祭祀龙王爷才能让祂消除愤怒天降甘霖,否则平乐县这些老百姓该如何过活?”

    “诚然大人为我们老百姓建了水车挖了水渠,可大人啊,这治标不治本啊,都已经九月了,眼瞅着今年还剩下三个月,大人觉得入冬之后会下雨吗?”

    “本地灾情本官已经上报朝廷,相信不日便会有应对策略。再有,这条河供应我们平乐县的百姓吃穿用度不成问题,前提是……”

    季守谦穿着蓝色圆领官袍,头戴官袍,一只手背过身,身形挺拔如松,就站在祭祀台前,俯视着底下举着火把的众多老百姓,每一张脸都带着迷茫和困惑,像是被蜘蛛网兜住的飞蛾,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季守谦全部看在眼里,悲悯之色溢于言表,片刻后接着道:

    “这河水是平乐县上上下下所有老百姓的依靠,不得投入活禽家畜,到时候河水污染,只要饮过便会患病,得不偿失。”

    “大人,哪有您说的那样,我们村子世代都祭祀龙王爷,也没出什么事情。”

    只不过今年勤了一些罢了,这话老村长没说出口。

    季守谦无奈摇头:“那是因为牲畜顺水而下,污染的是下游,今日一早派出去的人回报,下游村落已有十几户人家生病,已经形成了瘟疫。”

    村民愕然,然而老村长执拗,认为下游村落生病是他们自己体质不好,和他们祭祀没关系。

    季守谦冷笑:“和你们祭祀没关系?执迷不悟!不仅祭祀牲畜不说,如今竟然还将主意打到了人身上?!”

    说罢,他一把掀起祭台下的围布,狭小的空间里赫然有个妙龄少女,眼睛朝着季守谦看,嘴巴里塞着抹布无法说话,但呜呜出声似在求助。

    那老村长立刻慌乱起来。

    知道官府的人来了特意将人藏起来,却没想到依旧被发现端倪,这时候身后有个人凑近了耳语一句,就见那老村长面上带了纠结神色,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说:“吉时已到耽误不得,祭祀开始!”

    “你们干什么?”

    就听嗖嗖几声,那祭祀台子突然晃动,赵直原本正给少女解束缚,冷不防见整个台子,连同家畜和那少女一同飞了出去,噗通几声竟直接掉河里去了。

    赵直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见眼前黑影一闪。

    “大人!快,都给我下河救人!”

    这时候衙役们才反应过来,原地早就没了知县大人的身影。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入水声,在场懂水性的衙役有一个算一个全下去了,要不是赵直着实是个旱鸭子,他早就追随知县大人而去。

    正当赵直抻脖子往水里瞧想看情况如何时,又是噗通两声入水声。

    “谁又跳下去了?”

    “回赵大人,属下没认错的话,好像是清源小哥,后头还有个女人也跳下去了。”

    赵直只觉得头疼,当即叫衙役将在场的老百姓都收押。

    “若是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有你们好果子吃!”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和管事》这篇文名我不太满意,小可爱们有什么头绪吗?非常感谢呀~

    第37章

    贯穿平阳县和平乐县的这条大河水势并不凶猛,起码看起来总是风平浪静。

    可跳下去才知道,河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潮汹涌。河水浑浊加上天色昏暗,蔓娘睁眼也什么都瞧不见,身体逐渐能掌控后,手脚用力扑腾,总算脑袋露出了水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方一点光亮。河水,很难辨认出各方声音,只能不断寻找,最后在看出远方有一点光亮,认出来那是她跳下来的地方,看起来她被水流冲出去很远。

    如今深秋河水冰凉刺骨,她腿部隐隐有些抽筋,可郎君还不知去向,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坚定地开始游起来。河面上飘着几个黑点,距离蔓娘最近的一个时隐时现,蔓娘心下一紧,生怕是季守谦溺水,连忙朝着那个溺水人而去。

    蔓娘从后头靠近那人,一只手扑水,另一只手从后头环住那人,咬牙拽着他往岸上游。一般溺水之人会死命抓住救命稻草,很容易导致双双溺亡。这人很懂如何施救,没过多挣扎,还配合着拍水,顺利到达岸边。

    “多谢。”那人抹了一把脸,是县衙的衙役。随后他伸手想要拽蔓娘,蔓娘却没应,只在水里露出脑袋,问他可又看见知县大人。

    “大人是第一个跳下来的,想必被冲很远了,娘子,这河看似平静实际汹地很,你还是上岸来吧。”

    这位不知姓名的娘子救了他,衙役当她是救命恩人,说道:“我也是懂水性的,可现在河水冰凉刺骨,下水之后腿脚就抽筋不听使唤了,很容易有危险。”

    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冰的蔓娘打寒颤,她自然知道这人说的都是真的,可她依旧松开拽着岸边树根的手,只抓着根浮木朝着远处去了。

    “哎,娘子,娘子?”

    蔓娘任由水流冲着她走,如此一来节省下不少体力。前头陆续能看到人影了,蔓娘仰头喊:“大人,清源。”

    在岸上不觉,现下进了水里,耳边便只剩下水流声,将蔓娘的呼唤声掩盖住。

    她只得咬牙快速往前游,路过衙役时,好心的衙役还要救她,她嘴里灌了水,说不出话来,只摆了摆手。

    又陆续超过了几人,就见前头有个人似乎抱着一人。

    正是季守谦。

    他怀里的少女已经晕了过去,手脚都绑着,比清醒时候还要重。且他们过了最平稳的河段,此处水流汹涌,他几次想要靠岸都不得。

    可如果继续飘下去,这位小娘子不知能否坚持的住。

    “郎君。”

    季守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直到水声哗啦啦,蔓娘拽着一块浮木出现。

    二人合力将少女搭上浮木,推着她往岸边去。可方才蔓娘腿就隐隐抽筋,这会儿横游对抗水流,寒冷的水不断带走她的温度,片刻之后她的右腿便痛的厉害动弹不得。

    在前头引着浮木的季守谦很快发现异样,回过头时没看见蔓娘身影,当即明白了什么,一头扎进水里,果然发现蔓娘无助且不断下沉的身影。

    下水许久,季守谦的力量也几乎耗尽,几次抓蔓娘而不得,待他抓到人时蔓娘已经昏了过去。

    季守谦想都不想,俯身将最后一口气渡给她。随后拉着人浮出水面。

    那少女趴在浮木时,索性还没飘太远,季守谦将蔓娘背在背上。也兴许是那口气有了作用,蔓娘昏昏沉沉,竟知道搂紧他,如此,三个人总算往岸边去了。

    到了岸边,季守谦将那浮木卡在树根旁保证不被水流冲走,先将昏昏沉沉的蔓娘推上去,自己上岸之后又将少女拉上去,三个人脱离危险。

    两个女子都昏迷着,季守谦先去按压蔓娘腹部,片刻后就醒来。

    “你如何?”

    湿透了之后被风一吹,牙齿便开始打颤,蔓娘缩着脖子摇头,磕磕绊绊地说了自己无事,让他先看那少女怎么样了。

    季守谦先是探了少女气息,随后如方才一样开始按压对方腹部。不多时,少女口鼻喷水,虽然没醒来,但呼吸变得均匀显然无大碍了。

    这时水里的衙役也寻了上来,并告知其他人,因此陆陆续续有人拖着湿哒哒地身体上岸,若是不知情的怕不是以为水鬼来了。

    清源最为急迫,连忙询问季守谦的情况,见主子无事松了口气,又看向蔓娘。

    “你何时会水了?”

    他们老家附近只有一条小溪,就到人小腿深,孩子们只会戏水,学不会游水。

    蔓娘略显诧异,“你这话好像以前就认识我似的。”

    “准备回去了。”这时候季守谦发话,打断蔓娘继续问的心思,清源也松了口气,暗道差点露馅。

    郎君既认出了蔓娘却又不相认,想必有他自己打算,可不能因为自己坏了事。

    他们被水冲出去甚远,幸好赵直派了人来接应,总算有惊无险地将人救了。

    蔓娘和清源被护送回府,季守谦却是留在了衙门,直到深夜时才回来。

    锅里的水还热着,季守谦在衙门简单清洗过,不过回家后还是叫清源弄了热水,他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

    “郎君,饭菜端来了,您多少用一些。”

    季守谦没甚食欲,便叫他端下去算了。清源却是道:“是蔓娘早就做好的,黄金鸡,还有特意给您熬的清热败火秋梨汤。”

    到底在桌前坐下,清源递了一碗秋梨汤,还是温热的,清澈的汤里是去皮切块的秋梨,入口之后果香四溢,回口甘爽。

    “你也坐下用。”

    清源笑呵呵坐下,等季守谦夹了一筷子黄金鸡后,他才迫不及待地也夹了一块。这道菜吃的就是冷盘,入口之后半点油腻都不见,只有微咸的鸡肉香。鸡肉滑嫩,鸡皮爽脆,叫人恨不得将骨头都吞了。

    用过饭后清源收拾桌子,忽听得他们郎君问:“她怎么会去?”

    主仆十几年的相处,让清源听出来季守谦话里有责备之意,连忙道:“不怪她,是她买调料碰见了,我……我说郎君那边出了点问题,蔓娘二话不说就上马车了。”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郎君跳下去,我也没多想直接跑过去跳河,就是没想到蔓娘也跟着跳下去了。天色深重,河水那样深,她胆子可比之前还要大,竟敢直接往下跳,想来也是担心郎君。”

    如果不是担心郎君,她何必跳下去?

    清源说完,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蜡烛偶摇晃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将落在地上的人影拉的更长。

    两片薄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异样感,他不自在地抿了一下。

    清隽的年轻郎君低垂着眼眸,搭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还带着下水救人时被石子的划伤。手指微微一动,叹息似的说了句。

    “她以前不曾会水。”

    清源也跟着感叹:“是啊,时过境迁,故人再相逢时鲜有儿时模样了。”

    在年少的清源眼睛里,小主母是个吃苦耐劳性子质朴之人,会洗衣做饭但都不精,哪像是现在,一手好厨艺像是从酒楼里出来的大厨,更没想到还会种地和游水。

    “而且感觉她比之前见多识广了。”清源补充道。

    遇事不露怯,着实难得。

    “她所经历的事情之多,远超我想象。”

    季守谦站起身来到桌子旁,半点困意都没有,索性研墨写字。

    清源知道,郎君又心烦了。

    可是为什么?

    刚才他们不是还在讨论蔓娘的变化吗?现在的蔓娘比之多年前更加成熟,看起来也能独当一面,这不是好事吗?怎么郎君看起来不大高兴?

    ……

    筹备祭祀一事的相关人等都被抓进了衙门,那位被祭祀的少女喝了汤药稳住心神后,就通知她家里来接了,可没想到她家人来是来了,却是不想接她。

    “为何?”

    赵直擦了擦汗,实话实说:“他们说,那小娘子既然祭祀给了河神,便是河神的新娘子,不得接回家去否则河神大怒是要降罚的,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们骂了一顿,就走了。”

    将亲生女儿骂哭了之后扬长而去,没有要管的意思了。

    这个结果谁都没想到,季守谦捏着额角,只得吩咐将人送去城东别院。

    之前从山贼手里救回来的几个女子就住在那,索性先叫她也住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处房子是季守谦名下的,不过并未外传,怕于那些小娘子们名声有碍。加派人手送人过去的时候,顺带着又买了些米面粮油和菜。

    “她们不寻死就已经很好了,”清源帮忙拔着大葱,叹口气道:“郎君怕出事,还雇了个婆子看门,对了,昨日吴婆子也过去帮忙了,她们情况特殊,也做不得饭,就说让吴婆子过去帮忙做饭,你这还称手吗?若是忙不过来,我叫吴婆子回来帮你,再雇一个做饭的便是。”

    “只是每日给郎君做两顿饭罢了,也不累的,而且还有王大厨,我们两个忙的过来,倒是那边……如果需要做饭的,我也可以过去,左右白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秋收之后,蔓娘的青瓜和瓜豆都不算大,她没舍得摘,就把葱和胡荽摘下来吃了,今日就想多摘点葱,熬些葱油,明日一早做葱油饼。

    随手将葱拢好,和清源旁边散落的一堆葱相比,她弄的格外板正,清源瞧见了不免汗颜,连忙道:“不用你,吴婆子就会做饭,你之前脚崴伤了前些日子又跳冰水里,没得风寒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有三个衙役第二日就起不来床了,听说因河水太冰又灌了一肚子水,当晚就高热了。

    刚说完,蔓娘就打了个喷嚏,清源说要给她请大夫,蔓娘说自己无事,回来后就喝了姜汤,又泡了热水,当晚暖和睡了一夜第二日起来活蹦乱跳,并未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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