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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官袍的季守谦依旧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不过比之前看着消瘦许多,那官袍腰身都宽出了寸许。

    “进来。”

    清源笑嘻嘻地进来,季守谦询问他回程如何,清源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他和刘登遇见的险境。

    他们的马匹踏雪被山贼发现了,幸好他和刘登藏的严实,这才躲过一劫,后来翻山越岭,在小村庄里使钱买了两匹小毛驴,又和老乡打探近路,这才有惊无险地回来。

    季守谦上下打量他,见他气色不错,只是嘴唇干瘪的厉害,想来是赶路辛苦寻不到水源,又不像蔓娘那般见多识广认识野果,恐受了不少哭,便道:“回去歇息,这几日不用你跟着。”

    清源笑起来时候嘴唇裂开,疼的他呲牙。“郎君,属下得跟着啊,赵县丞说您打算剿匪,您不会是要亲自去吧。”

    听他说不是,清源松了口气。

    季守谦道:“两县联合共同剿匪,除此之外,还要派人巡山,之前的守山人未免太过懒散,本就干旱,如果引起山火,后果不堪设想。”

    听得他们郎君不出去,清源放心下来。

    两县联合共同剿匪自然是好事,一来人数众多,二来都能记上一笔功绩,又因他们是突袭,自然一切顺利,除了几个衙役受伤之外,并无人死亡,还顺带缴获不少赃物以及解救了许多女子。

    这本该是好事一桩,但如何安置这些女子成了问题。

    这些女子多是分布两县村落,按理来说直接各回各家便是,但她们都被土匪欺负过,各个眼神涣散,一听要送她们回家,都红着眼睛要去死,说没脸活在这世上。

    只得各自领了管辖内的人回来,季守谦叫赵直将三名女子安置在客栈,并且保守秘密这件事不许传出风声去。

    “大人,安置一时还好,总不能安置她们一世吧?”

    照着赵直的意思,便是给她们一些钱,或是回家,或是远走他乡,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季守谦摇头否定,说如果这时不管,无异于害人性命。

    “我不在这些日子,王芸娘如何了?”

    “自从被她爹娘接回家去,就不曾出来过,她哥哥嫂嫂倒是时常露面,拿着徐家的赔偿金招摇过市,好像还要买铺子。”

    “徐小郎动向?”

    赵直:“前些日子还算安分,这几日频频出府,我们的人暗地里盯着他,除了去烟花柳巷之地外,还算老实。大人,徐家使了钱,王家不再提告,这件事按理来说就算了了,是否还派人跟着?”

    “继续跟。”季守谦淡声吩咐,“派行事谨慎的人跟,莫被人发现。”

    回来之后事情颇多,蔓娘虽然休息了三天,可脚踝还没好利索,能走但有些疼,清源过来告诉她,让她再多休息,厨房那边有王大厨,再有,吴婆子也回来了,两个人忙得过来。

    蔓娘不敢逞能,多谢主家体恤后就在房间里休息,吴婆子会来给她送饭,陪她聊天,不过夜里不在府里住,得回家帮忙照看子孙。

    蔓娘动弹不得,便笑着说等她能动了,去做些桂花糖给孩子们吃。吴婆子眼眶发热,说:“你是顶好的人,很快就能恢复好的。”

    季守谦又叫来大夫给蔓娘看,她说可以修养好,但季守谦坚持,叫那大夫开了止痛化瘀的膏药,每日一帖,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修养。

    总在房间里呆着无趣地很,女仆役们也多会同她聊天。除了李二娘外,她们可鲜少理会蔓娘,如此热络是因为季守谦对待蔓娘的态度。

    显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蔓娘跟着出行路上立了大功。

    他们这些做仆役的,甭说是活契还是死契,若是被主家得知病了,就得抬走,免得过了病气,更不用说在厨房做事,一不小心就会传染给主家。

    一般仆役生病,都是自己悄么声地出去寻个大夫抓药,哪有主家给请大夫回来看病这么好的待遇?

    之前府里传蔓娘同主家的事情,大半是嫉妒她从打杂到大厨,爬的太快。但现在不一样了,季守谦出门去,还特意叫清源将蔓娘接上同行,不可谓不重视。

    回来之后又三番两次的请大夫,重视到这种程度,基本坐实了之前的风言风语,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这下谁还敢对蔓娘阴阳怪气?连王大厨都要客客气气,有时候过来问一句蔓娘想吃什么。

    府里人态度的变化自然不被季守谦知晓,回来之后颇多事情要处理。

    秋收的季节到了,百姓要割麦子,最重要的是,得准备种植冬小麦相关事宜。

    只是问到老百姓头上,他们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试试,气的赵直火冒三丈。

    季守谦倒是早有预料。“地是他们的命根子,这次大旱虽然影响不大,但他们比往年更加折腾才保住这些收成,心有余悸,所以更加求稳。”

    冬小麦又叫二茬麦,能不能在平乐县这片土地扎根还未可知,若是种下去颗粒无收,后果是老百姓承受不住的,不如他们继续种菘菜,冬日里能卖,还能供应自家吃。

    赵直犯难,季守谦到了有好办法。“就种在我那片土地上。”

    官员在当地都会被分一片土地,而且都是最好最肥沃的那一片上等田,季守谦过来上任后,还叫清源又买地,但上等田地不是好买的,多是掐在当地世家手里,他们怎么肯卖?

    只能退而求其次,东拼西凑地买中等田地。原本这片土地管理格外困难,东一块西一块,便索性找了佃户,每年收租即可。

    现下正好用自己田地去尝试,不过那些佃户们不大乐意,直到季守谦说免一年租子,只让他们秋日里莫要种菘菜豌豆大葱一类,全部种冬小麦,还说来年收成时,五五分。

    佃户们一听,动了心思。虽说地里种些菘菜豌豆也能卖钱,但到底没多少嚼头,但冬小麦就不一样了,若是真能种出来,自己就能分得好处。若是种不出来,他们也不吃亏,既不耽误来年种地,又免了租子,何乐而不为?

    因此事情就这样商定,那位从清水乡请来的老金负责教他们如何种植冬小麦,季守谦便也去地里走了一遭。

    种冬小麦如火如荼,再一打探眉清目秀的郎君竟然就是知县大人,没几天就有老百姓也来报名,同意种冬小麦,只不过愿意冒险的人还是少数,季守谦也不为难,只要种下,待来年五月收成时,他们自会知晓结果,往后都不用劝,自己便会主动种植。

    利于民生的事情解决了,又是丰收的时候,按理来说,季守谦该闲暇下来才是,没成想他比之前还忙,吴婆子来给蔓娘送饭,端的是酱焖小杂鱼和五花肉炒菘菜。

    酱焖杂鱼是王大厨的拿手菜,这五花肉炒菘菜里面肉特别多,一看就是给主家吃的。

    “郎君又没回来吃饭?”

    他不回来,做好的饭菜便由着他们分了。吴婆子说没回来,这两盘菜是她特意取来给她吃的催促蔓娘快趁热吃。

    入了九月,就晌午时候还算暖和,早晚发凉,从厨房到倒房短短距离,饭菜就已经不冒热气了。

    蔓娘起身下地,走了几步给她看,笑着说:“我都好了,明日就上值,婶子不用费心给我留饭的,我过去吃就好。”

    吴婆子见她走路如常,感叹还是大夫开的膏药好,一帖就要五十个子儿,她一月的工钱也就能开十帖。笑咪咪看着蔓娘,说:“主家人好,你也好。”

    ……

    季守谦在府里这些仆役心里自然是好人,在不少知道他的老百姓心中也是一个好官。

    “好”这个字很难界限,就像是此刻的季守谦,站在河边,英俊的眉眼微蹙,那双桃花眼里映出对面无数把火光。

    “季大人,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官,所以,就莫要拦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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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事情是在季守谦回来之后才稍显端倪。

    他隔几日便会去田地里看看冬小麦的种植情况,一来是真心关切,二来则是让附近秋收的百姓都知晓,这是官府大力推展的事情,利大于弊。

    或许是因着他知县大人的身份,也或许是冬小麦种植如火如荼,陆续有几户愿意种植,不过他们不敢冒险,只分出来一小片地来种,如此这般,就算颗粒无收,于他们也损失不大,顶多冬日里少吃几颗菘菜罢了。

    地里旱的厉害,全靠百姓挑水浇地。不巧的是季守谦这几块地离河边甚远,离水渠也不近,算起来,还是去河边挑水更近一些。

    清源也帮忙担着担子去挑水了,就是回来之后苦着脸道:“郎君,水位在下降。”

    “一直不下雨且沿河两岸都要用水,水位下降正常。”

    随着清源将木桶放下,两桶水晃了晃,日光下,水面上的脏污格外明显。

    季守谦微微弯腰,清源也凑过来,他说:“我记得之前河水还算清澈,也不知道是水位下降的关系还是什么缘由,河边很多脏污和绿藻。”

    季守谦拿起地上的麦秆,将水桶里一缕东西挑出来。

    清源眼睛眨了眨:“郎君,这怎么看着像是毛发啊?”

    棕黑色的短毛,不像是人的头发。

    “应当是牛或者驴的毛发。”

    清源:“会不会是它们去河边喝水时,毛发掉里面了?”

    季守谦不置可否,问清楚打水地点后便要前往。清源将扁担放下,追了上去。

    “郎君,我来带路。”

    此处距离河边不近,老百姓自发的走出来一条小路,从坡上往下走,草地被踏平,露出底下的黄土来。人走过去,便激起一阵灰尘。

    清源走在前面,嘴里关切他们郎君要小心,回头时却发现季守谦正蹲在路边,清源只得折返。

    季守谦已经站起来了,“走吧。”

    清源扫了一眼草地上,只有些家畜粪便,也不知道郎君在观察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河边,有不少百姓在挑水,他们站在大大小小的碎石头上,这里本该是河底,现下河水褪去露出了河床,岸边冲击着不少东西,大多是绿藻和浮沫,也有翻肚皮死去的鱼。

    季守谦沿着河岸一路往下去,清源不明所以的跟着。等到下午回城后,季守谦便将赵直叫了过去。

    俩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赵直再出来时一脸严肃,去吩咐衙役做事去了。

    第二天下午,赵直急匆匆地进了公事房,没过一会,季守谦跟他一同出来,神色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清源跟上去,“郎君,可要套车?”

    “来不及了,我骑马出城。”

    “郎君,那我……”清源没说完,季守谦便说让他先回去。

    一众人马迅速离去,清源只得先回府,告诉蔓娘道:“郎君今日应当是回不来吃晚饭了,不过你备些菜,若是夜里饿了能直接吃的方便吃食。”

    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蔓娘早就摸透了主家的喜好。喜吃肉但不喜油腻、因着脾胃不好更喜欢汤饼、喜酸、喜绿色的青菜对菘菜一般……

    这些时刻挂在蔓娘的脑子里,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些喜好有些熟悉。

    “好,”蔓娘应下,笑着道:“郎君公务繁忙,秋日里又燥的厉害,今日一早去买了不少秋梨,我熬些秋梨汤,可清热下火。庄子里还送来了养肥的鸡鸭,没叫他们宰杀,怕一时半会吃不完不新鲜,放在后院养着呢,一会我去褪一只鸡,做黄金鸡来吃。”

    黄金鸡清源也吃过的,各大小酒楼里都有,白酒初熟,黄金斩鸡,确实美味至极。不过这道菜看似简单,实际上不好做,因为清源也吃过难吃的黄金鸡,鸡味重,肉老发柴。

    清源嘱咐道:“那可得做的嫩一些啊。”

    王大厨正在做仆役的饭菜,闻言插了一句:“庄子送来的鸡有老有嫩,挑着嫩鸡做就成了。”

    “差点忘了,王大厨,我记得你做糟鱼是一把好手,不如做一些备着,晚上郎君回来吃。”

    自打蔓娘跟着季守谦出行多日回来后,在厨房的地位隐隐就变了,王大厨事事都过问蔓娘,好似她才是主厨。

    蔓娘虽憨厚,但也明白他的变化,无非是觉得她在郎君那里排的上号了。人都是这样趋炎附势,蔓娘刚开始不大习惯,现在却觉得如此和平相处最好不过。

    王大厨笑着应下,这就着手准备做了。蔓娘自然也去挑鸡,路过自己的菜地时,深深叹了口气。

    在她精心照料之下,种的菜倒是比之前活分不少,而且瓜豆和黄瓜都结果了,只是按理来说这个季节该成熟了才是,她的黄瓜还不大点,偌大的菜地只有大葱和胡荽结的还算不错。

    之前清源给她的小麦苗也种了,涨势一般,不过蔓娘没放弃,依旧认真侍弄着。至于庄子送来的鸡鸭鱼,鱼归擅料理河鲜的王大厨,他弄了个小缸养了起来,鸡鸭则是交给蔓娘,她在后院搭了个棚子圈养起来,每日用草灰清理粪便,保证一点异味都没有。

    挑了一只肥嫩的小鸡,利落地褪毛清理内脏,烧开热水后,把灶膛里的木柴抽出去,只留下一根木柴,原本翻腾的滚水偃旗息鼓。

    几片姜放入水里,又撒了盐巴和麻油,再拎着鸡头,将整只鸡浸泡水中,如此反复几次,待鸡皮收紧光滑,最后全放入水里,盖上盖子。

    王大厨正在做糟鱼,蔓娘忍不住偷偷学起来。大抵是现在看蔓娘顺眼了,王大厨发现了也没说什么,还主动告诉蔓娘其中技巧。

    临了问一句:“你做的黄金鸡为何不是直接放在水里?亦或者直接在锅里蒸?”

    寻常酒楼都是如此,几只鸡扔锅里煮或者蒸,看着时辰拿出来,鸡肉还未完全熟透,但只需要稍等片刻,待食客点菜时,熟度正好,切开汁水四溅。

    “直接放锅里,底下挨着锅底的部分先受热,时间久了反而发柴。像是我这样淋水的话,保证鸡皮先紧缩锁住汁水又能受热均匀。”她笑了笑,“是之前的一个老师傅教我的,便一直这样做了。”

    鸡熟的快,蔓娘取了冰凉的井水,过了三次冷河,索性直接斩好摆盘,就是弄蘸料时候才发现调料不够。

    瞧着天色尚早,蔓娘便说出去买来,王大厨让她帮忙带了点其他调料。

    因着脚伤,这些日子蔓娘便没出门,这是从平阳县归来后第一次出门去。眼看着日落归西,街上百姓行色匆匆,秋风扫着落叶飘在行人脚下,被推着三轮车运粮食的百姓踩过去,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香气,还真有种大丰收的感觉,连带着没土地的蔓娘也跟着高兴起来。

    路上自然是听了不少夸赞知县大人的好话,什么年轻有为,什么为百姓谋利,还有那年长的老人家,说要去城外寺庙给知县大人点上一盏长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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