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蔓娘 > 40-50
起来浑身乏力,栾莲儿都发现她脸色不好了,问她需不需要休息。

    满腔恐惧苦楚无人诉说,蔓娘强打起精神,准备去做饭。王大厨也瞧出来不对劲了,便说今日府里饭菜都由他来做。

    栾莲儿也自告奋勇:“我帮王大厨打下手,蔓姐姐你就休息吧。”

    可什么都不做更是容易胡思乱想,俩人好说歹说,最后蔓娘坐在院子里晒菜干。

    今日也不知怎么,日头被掩在乌云后,天灰蒙蒙的更叫人心情差。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蔓娘捂嘴咳了几声。

    ……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顺利生下孙儿!”

    与此同时,小村落里一间房灯火通明,外头站着几个人,牛二贴着门站着,听见房间里媳妇生产时痛苦的嚎叫。

    他急的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牛二娘瞧见了连忙过来道:“儿子别急,肯定能顺顺利利,你别抓头发,都抓掉了。”

    “娘,我咋能不着急啊,她不该是十一月中旬生吗?怎么才刚进十月就发作了?”

    “女人生孩子哪有定数,”牛二娘撇了撇嘴,“这不给她找了产婆吗?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牛二娘还在絮叨着,但牛二什么都没听进去。一个时辰后,只听凄厉一声叫喊,屋内再无声音。牛二直觉不好,急忙要往里闯,结果他娘阻拦说屋里污秽男人进不得。

    娘俩争执着,产婆从屋里出来,两手空空。

    “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

    “我媳妇怎么样了?”

    产婆叹了口气:“产妇昏过去了,孩子……你们自己来看吧。”

    谁料那孩子生下来竟然就是死胎!

    牛二娘骂天骂地,说牛二媳妇晦气,当初她就不同意她进门,牛二非得坚持要娶她,现在好,断了老牛家的香火了!

    好好的一个男娃啊,就这么没了。

    牛二泪流满面,一是心疼妻子,二是为了那死去的孩子。他不敢相信孩子是死的,还企图去救。

    众人拦下他,说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牛二猩红的眼睛喊道:“让我再看看孩子,说不定是你们看错了,这几日我每天都隔着肚子同他说话,他一直有回应!”

    之所以从隔离地方偷跑出来,就是担心妻子太过劳累,也着实想念未出世的孩子。跑出来当日就贴着媳妇肚子,听见小家伙有力的心跳声。

    好好的,怎么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虎子带来的消息着实将蔓娘吓着了,连着做了几日的噩梦,脸色也越来越差,和天上的乌云颜色都差不多了。

    王大厨探头往外看,猜测道:“会不会是要下雨啊?”

    栾莲儿不认同:“都十月了,应当不会下雨了吧。”

    谁料还不到晌午就下起了毛毛细雨,但没过一会裹着雪花往下落。

    老百姓并不恼,反而高兴的紧,雪花也是水啊!

    老天爷下雨也不能耽误蔓娘给郎君去送饭。

    今日要送走的四道菜,有三道菜是王大厨做的,蔓娘只做了一道响油鳝丝。庄子里精挑细选送来的鳝鱼,一条比一条肥美,是最好不过的滋补佳品,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内脏放干净血,又把外头的粘液也刮干净,再去骨切丝,用盐和葱姜抓一会,清水过一遍,确保不会腥。

    锅里烧了猪油,鳝丝下到锅里滋啦响动,这一步考验厨子技巧,多一分肉柴,少一分肉不熟发腥。待那鳝鱼丝打卷,下入黄酒酱油和少许糖提味,最后勾了薄芡出锅,上头撒上小葱碎,把烧的冒烟的麻油浇上去,滋啦啦的香味顿时散开。

    栾莲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要是鳝鱼再多几条就好了。”

    郎君仁慈,肯定会让他们也尝尝,可惜,统共也没几条,蔓娘变着法的做,什么红烧鳝鱼、爆炒鳝鱼、双脆鳝鱼……

    这已经是最后一条了。

    忍着口水,等蔓娘装好之后栾莲儿道:“蔓姐姐,你脸色着实不大好,还是我去送吧。”

    蔓娘摇头,说自己没事,栾莲儿担忧道:“那我陪你去。”

    俩人出去之后,栾莲儿发现蔓娘有时候东张西望,有时候又低头走路像是被人发现。送完饭回来路上,遇见了个货郎,俩人竟到一旁无人之处说起话来。

    栾莲儿眼睛转了转,当天晚上主动去送晚饭,假装不小心说出蔓娘的“秘密”。

    “我什么都没说,管家你可别往外传啊。”说罢,栾莲儿急匆匆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清源琢磨了一番,到底将此事说了。

    “她亲眼看见的?”

    “是,栾莲儿说瞧着他们举止亲密,应当相识已久。”

    这几日早晚送饭都是栾莲儿送来的,晌午饭则是清源从门口接过,算算日子,竟多日不曾见过蔓娘了。

    季守谦沉吟片刻,说了句:“可能是旧识。”

    清源挠头:“我觉得也是,不过栾莲儿的意思是,俩人亲亲密密……”

    “街上那么多百姓,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密密?”

    季守谦打断清源的话,“布菜。”

    “是。”

    结果翌日一早,季守谦乘坐马车刚要放下帘子,便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来找蔓娘。

    来人年纪轻轻瞧着也就十八九岁,一身布衣虽瘦弱但精神抖擞,笑起来时候有一颗小虎牙。

    蔓姐姐,对方这样称呼她。

    季守谦未启唇,却是用舌尖在嘴里将这几个字碾了一遍。

    “郎君,可出发?”刘登询问。

    季守谦放下帘子,“走。”

    当天晌午清源拎着食盒进来,季守谦正在整理公文,状似不经意地道:“谁来送的?”

    “今天是栾莲儿。”

    她竟没来。

    下午时刻,清源拿出本子,上头记载今日接下来的行程。“郎君,今晚是赴钱家宴席……”

    “推了,就说我身体不适。”

    “啊?郎君哪里不舒服,可要我叫大夫?”

    “回府。”

    清源觑着他脸色不敢多问,连忙叫刘登赶车过来。

    等二人回到府上,清源也没搞懂他们郎君要做什么。按照规矩传了晚膳,例行问询他们郎君想吃什么。

    “今日天冷,吃馉饳。”

    那日小雪之后连日阴天,偶下小雨,这是大好事,河可蓄水,来年庄稼也能丰收。一场雨后一场凉,冷的说话甚至能见到热气,便脱了秋衣换了夹层棉衣。

    府里所有仆役都有新衣裳,而且是夹了新棉花,穿起来既不臃肿又足够保暖,栾莲儿穿的格外仔细,都不肯帮忙烧火,怕把衣裳烧坏了。

    王大厨笑话她,俩人斗嘴,蔓娘则是慢条斯理地捏了馉饳,准备下锅煮了。

    王大厨见状赶忙也烧油做饭,做了一道青菜小炒,一道蒸小河鱼,配上蔓娘做的馉饳,一并送去了主院。

    房间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院门处,只见来人竟不是蔓娘。

    季守谦捏了捏额角,收回视线,一时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对蔓娘如此关注。

    清源拎着食盒回来,连忙关上房门隔绝寒风,说道:“栾莲儿说蔓娘脸色不大好,所以她来送饭。”

    “这种情况几日了?”

    听见清源说前几日蔓娘就脸色苍白后,季守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当即去让清源将蔓娘叫来。

    数日不见,她面色果然不大好,叫了一声郎君,声音微哑,不仔细听倒是不明显,可季守谦察觉了,蹙眉看她,又立刻吩咐。

    “清源,去请大夫过来。”

    *

    第43章

    这几日蔓娘总是心事重重,连话都少了。李二娘察出不对劲来,关切她是不是病了。

    其实她身体没病,是心病。

    可蔓娘有苦说不出,只能推辞为身体不舒服。但郎君竟要给她请大夫,蔓娘忙不迭地说不用。

    “郎君,我没事,就是……就是连日下雪天寒地冻,稍稍有点不舒服罢了,多喝点姜汤就好了。”

    “清源还不快去?”

    清源连忙跑着走了,留下蔓娘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般不容拒绝的态度,突然让蔓娘意识到,她的主家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这平乐县的天,是这里最大的官。

    那她是不是可以求得主家庇护?

    不成。

    她只是个仆役,是卑微的老百姓,那人却是会咬文嚼字的读书人,谁轻谁重一眼分辨。怕到时候不仅没能得到庇护,连眼下的活计也要丢了。

    这些纷杂的思绪让蔓娘脑子发热,忽地额头贴了微凉之物。

    视野之内出现一双黑靴,青色的衣摆还在晃动,额头上的触感依旧,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些水下的画面,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蔓娘杏眸圆瞪。

    季守谦蹙眉,“果然有些热。”

    他掌心宽大,不止覆盖了蔓娘的额头,修长如竹的手指几乎将蔓娘的头骨包裹住,身上皂角和墨香混合,是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原本不觉得自己发热,这会儿突然全身都烫起来。

    前一阵子在水下,郎君……郎君渡气给她了?

    不,一定是她现在发热烧的糊涂了。怎地胆大妄为,竟然敢肖想起主子了?

    可这会儿呢?

    青年的手掌还贴着她的额头,这远不是一个主子该对仆役的态度。

    兴许郎君是怕她生病过继给旁人吧,她开始找理由,正好青年收回手,蔓娘刚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不想温热的气息逼近,季守谦竟然弯下腰与她平视。

    “脸怎么如此之红?”

    他生了一张英俊的面皮,打马游街时京城的高门贵女都为之痴迷,到了平乐县更是只在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冷不防和他对视,生就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候格外深情脉脉,像是一汪静谧水潭,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蔓娘像是只呆头鹅,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想他突然勾唇一笑,后退几步坐回到椅子上。

    脸上突然爆热,蔓娘只觉得无地自容,一张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两只手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郎君,我……我……”如天上谪仙一般的面庞还深深印刻在蔓娘的脑子里,占据她全部心神,本就口舌不伶俐,这会儿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什么?说她不是因着和他对视而脸红?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贝齿咬着下唇,疼痛总算叫她冷静下来,小声道:“郎君,要不我先回倒房,等大夫来了去倒房寻我。”

    她两只手捏着裤脚,头埋的很低,耳边发鬓微乱,碎发贴着她红透了的耳根。

    季守谦有些晃神,一眨眼,他们竟都长大成人了。

    “坐吧。”再开口时,季守谦自己都不知道声音放轻了几分。

    这便是不让她回去的意思了,想想也是,府里本就传她和郎君之间的风言风语,若是让其他人知晓郎君为她请大夫,恐又掀起一阵波澜。

    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总觉得此刻有些难熬,幸好清源及时回来,才不叫蔓娘尴尬。

    大夫进门后还以为是季守谦病了,忙行礼道:“大人,请伸手容老夫诊脉。”

    “给她看。”

    大夫转了视线,就见一个仆役打扮的娘子拘谨地坐在那,瞧见他过来连忙起身点了点头。

    大夫可是城里的杏林圣手,光是出诊一次就收费不菲,向来是给城中高门大户的主人家看诊,除却前些日子去帮忙治疗疫病,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请来给普通人看病。

    观这位娘子肌白雪腮芙蓉面,杏眸含情美人眸,羞羞怯怯欲语还休。

    老大夫瞬间明白了什么,像是对待季守谦那般恭敬客气,“娘子请坐,还请娘子伸出右手。”

    搭了脉搏,半响之后老大夫咦了一声,又询问她近日是否嗓子不适,时而咳嗽,让她张嘴仔细查看了口腔。

    蔓娘点瞧着大夫脸色,小心翼翼道:“这几日天冷的快,我应该只是普通的染了风寒吧?”

    大夫不语,让她换一只手来诊脉。

    这次耗时更久,蔓娘有些怕,怕自己生病就无法做工挣钱,倘若是厉害的病症,保不齐要被赶出府区。

    到时候她无依无靠,又该如何是好呢?

    许久之后,大夫收回手站起身,“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大夫,我得了很严重的病吗?”蔓娘急不可耐地问,眼眶微红声音发颤。

    季守谦敲了敲桌面,“不妨直言。”

    大夫:“那好,老夫就直说了,娘子的脉搏稳中带乱,声音沙哑喉头微红肿,又探得肺部似乎受损,按理来说这只是普通风寒之症,可奇怪的是,娘子体温并不高,再有,娘子,请你伸出右手,将袖子挽起。”

    涉及到自身,蔓娘顾不得许多,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腕子上黄豆大小的红斑分外显眼,大夫指着红斑道:“如果老夫没诊错的话,娘子病症与城外疫病相符。”

    “不可能。”

    蔓娘已经懵了,开口的是季守谦,“她从未去过那里。”

    大夫叹气:“也可能是有病症之人传染给娘子的。”

    “我曾去过那里,是否会是我带回来的病症?”

    大夫摇头:“大人去的时候都戴了蒙面,而且每次离开将蒙面扔了,又净手熏艾草,回来后换了衣服,所以不大可能带病症,而且若真是大人带的,您应首当其冲才是。”

    当天晚上,蔓娘宿在了客房,府里其他人也都诊过一遍,让王大厨熬了一大锅汤药,每人一碗灌了下去。

    这般大张旗鼓,府里人不免人心惶惶,清源安抚说只要按时喝药,不会有人出现问题。

    其他人尚且如此,独自在房间的蔓娘更是紧张的来回踱步。那汤药简直比胆汁还要苦,可她知道自己病了,一饮而尽,清源送来一盘子干枣,正是蔓娘自己晾晒的那些。

    嚼了两颗枣子,方才觉得嘴里的苦涩被压下去,房门吱呀开了,进来的竟然是季守谦。

    “郎君且慢,大夫说这病会传染。”她惊的后退几步,捂住自己口鼻。

    “我站在这里同你说话。”季守谦书在门口,脊背挺直的像是松竹。

    “你想想这几日都接触过谁?”顿了顿,他补充道:“兹事体大,你仔细想想。”

    “我去了城东那头,和绿萍她们几个接触过,还去买了菜,接触过卖菜郎,还有货郎,再有去过衙门,不过未同他人说过话。”

    “可记得卖菜郎与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