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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栾莲儿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蔓娘也不好多吃,便将糕点放在桌上,如此也装点一番,喜庆一些。

    “可是不合胃口?”

    饭间徐望之脸色不大好,也没怎么动筷,季守谦以为他不喜欢吃这些。但明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吩咐下去的,亦或者他昨夜醉酒太难受?

    提出请大夫来给他看诊,徐望之脸如菜色,说自己无事。

    “你无事最好,今天有要事告诉你。”

    吃完饭,季守谦就带着徐望之来到后院,白日里看那洞口更是瘆人,徐望之弯腰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上一任县令留下的密室。”

    “密室!”徐望之简直是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连忙问里面有什么?

    季守谦抬了抬下巴,清源便将梯绳放了下去。“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幸好给府里仆役放了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在一个箱子里发现数册账本之后,徐望之更是感叹:“天助我也!”

    这件事自然是秘密,清源和徐望之的小厮清点数目,里面白银一箱,最少有一千两,更别提皮草五箱。这东西看似普通,但若是在京城里买一张上好皮草,五百两也使得。

    除却这些外,还有一些瓷器,不出所料出自官窑,乃是皇家御用规格。

    季守谦和徐望之对视一眼,都明白此事不同寻常,恐牵连甚广。

    朝堂上的事情,对于蔓娘这等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太过遥远了,她只关注自己眼前的事情。

    坐着轮椅烤着火盆,火盆里是清源送过来的栗子,各个开了口,免得烤炸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蔓娘用铁钩子将其勾出来,待凉一些再上手扒。

    原本她每日在厨房打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闲暇下来便容易胡思乱想。刚开始她想的是等腿脚好一些了去找严青,用钱把婚书换回来,她再给豆芽姐弟一点钱,毕竟他们俩就靠着小虎子走街串巷挣钱,现在伤成这样,恐怕得来年夏天才能干活。

    思绪混乱,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自己手上。

    那大夫给她看过脚伤之后,郎君还开口叫他看了一眼蔓娘的冻伤。

    大夫说不严重,注意别再受冻就好,但还是开了药,昨晚涂抹之后,今日见了寒风果然没那么痒痛了。

    密室里那般寒冷,若不是有郎君拿来了皮子给她保暖,又帮忙搓手,恐怕她的手会落下病根。

    和城里人不一样,村里人有冻疮好像是很普通的事情。小时候天天干活,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都要她洗,烧热水是要费柴的,她只能用冷水洗,时间久了便有冻疮了。

    后来她被送进季府,那位从不拿正眼看她的季小少爷给她买了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用完当真好了许多,加上季家冬日里不屑省下炭火钱,她便也没遭什么罪。

    再后来她流离这几年,自己多加注意,这双手方能保养的还不错。

    她生的纤瘦,手指也纤细若葱白,手心里是一颗饱满的栗子,扒开壳后金黄的肉露出来。可蔓娘却没吃,眼神怔怔地盯着,似透过栗子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好半响之后,她面红耳赤,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将那颗栗子放入口中。

    “软糯香甜,想要吃到这等好栗子可不容易啊。”

    今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清点完东西之后,又点了四个皇家护卫在后面轮流守着。

    “她不会说出去吧?”徐望之又道。

    她指的谁不言而喻,季守谦笃定:“自然不会。”

    徐望之:“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人心,世风日下啊。”

    他手里扒开一颗栗子,举起来示意:“这是我来的路上采买的,想着味道不错拿来与你尝尝。”

    不止是栗子,还有许多其他土仪,不过这栗子叫徐望之印象深刻。

    “这些不是普通的栗子,是老百姓进山一棵树一棵树的寻来的,山珍本该卖价不菲,但奈何大族压着价,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得听命于人。”

    徐望之买了一袋子,按照三倍的价格来算,那卖山珍的老伯当时就红了眼睛,连连鞠躬感谢。

    说到这,嘴里的栗子都不甜了,他拍拍手上的灰。“守谦,你说何时能海清河晏?”

    “来日方长。”

    徐望之无奈笑道:“你还是觉得水至清则无鱼?”

    季守谦不置可否。

    “所以,这就是你收下那些人送礼的理由?”

    二人围着炭盆坐着,既是昔日友人,又是上下级的关系。

    朝廷派的钦差有先斩后奏之能,此刻徐望之眼神如炬,紧紧盯着季守谦,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四目相对,半响之后季守谦淡然一笑。

    “不然?”

    “哈哈。”徐望之也笑了,不过接着说了一句,“游走数月以来,见多了太多的人和事,迫不得已有之,威逼利诱有之,总之,做不到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当年你要上任时,我还在想,陛下为何叫你屈才来此地,直到成为钦差我才明白,原来是叫你打先锋。”

    季守谦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徐望之长长叹了口气:“旁的且不说,其中艰险恐怕只有你自己知晓。”

    他作为钦差都有人敢动手,更别提小小知县了。而且地头蛇有数不清的人脉和手段,若不是季守谦足智多谋,恐怕这一年都不得安生。

    “还好。”所有一切化作两个字,连声音都淡淡的。

    晚上时候依旧是酒楼来送席面,丰盛自不必提,清源还叫送来酒楼的招牌酒饮唤作桃花酿,坛子格外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好友相聚,又有好酒好菜,自然是要痛饮的,但今天徐望之说道:“守谦,你我相熟,知晓对方酒量如何,不如就以茶代酒算了,这坛子好酒留着我离开时你为我践行。”

    清源在一旁偷笑,心想哪里是想留着践行,分明是之前醉的太厉害,恐怕他们主仆都害怕了。朝着徐望之小厮望了一眼,叫长意的小厮果然摸了摸鼻子,明显也害怕了。

    俩人吃饭,清源和长意布菜,倒房里的蔓娘和栾莲儿也正吃着饭,同样都是酒楼送的饭菜,她们两个娘子饭量不大,所以只有四道菜,八宝鸭、清蒸鱼、素炒菜心、东坡肉。

    但这已经很是丰盛了,甚至还剩下许多,明日一早还能吃。

    栾莲儿捂着肚子打嗝,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蔓娘正收拾碗筷,她就坐在轮椅上自然不方便行动,就想着把碗筷都归整好,叫栾莲儿送厨房去。

    哪里想栾莲儿竟然道:“就放在这也没什么。”

    蔓娘说有味道不大好,而且屋里烧着火盆有些热,若是饭菜坏了就可惜了。

    “我觉得没什么,主要是我有些累,蔓姐姐,就放在这吧。”

    最后是蔓娘将托盘放在腿上,推着轮椅出门的。

    那栾莲儿只是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嘁了一声。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小姐和管事》落魄大小姐和漠北小管事的故事,喜欢的宝子可以点收藏呀。

    第56章

    大年初三这日,蔓娘的脚彻底好了。原本就伤的不重,加上大夫的灵丹妙药,她每天都贴那膏药,又不怎么活动,三天就能下地了。

    初四这日众人回来之后都投入到自己活计当中。

    门房拿着扫帚去扫大门口和街道上积压的雪,刘登等人则是帮李二娘他们清扫府里的积雪。

    幸好下雪后走的人少,没彻底踩结实,用脚尖踢一踢,少量结实的雪块就掉了,轻松地扫到一旁。

    众志成城,用了一个多时辰,将整个院子都清扫干净了。蔓娘累的脸蛋通红,李二娘心疼,过来扶着她。“让你别干你非不听,脚还没好利索呢。”

    蔓娘笑着说已经好了,李二娘嗔怒:“好什么好,人家栾莲儿好手好脚的都不出来干活,你一个崴脚的人还抢活干。”

    主家心肠好给他们休沐叫他们回家团圆,因此扫雪一事,包括不爱干活的王大厨都来了,就是没见栾莲儿踪影。方才李二娘瞧见她在屋里坐着,拿着一把瓜子围着火盆嗑呢。

    李二娘这话就是故意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那栾莲儿是王大厨徒弟,王大厨有心替她辩驳几句,却毫无道理,只能闭嘴。

    大家心思各异,准备各自回去休息了。李二娘提了句:“都先别走,还有后院的雪没扫。”

    那后院便是蔓娘种菜的地方,也是发现密室所在,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蔓娘本能觉得不能叫其他人知道,于是连忙扯了幌子,说后院不用扫,雪有用处。

    大家都知道她在后院种了庄稼,可惜种的东西不大饱满,算是贫收。见她脸色不好,还以为怕大家看见她种的那片不太好的田地,因此便说不去,还说如果需要的话,让蔓娘叫他们。

    如此,一行人便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主人家用炭盆取暖,他们仆役用的是火盆,木柴多的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烧着屋里也暖和,一推门一股热浪。

    “呦,这么清闲啊。”

    几个人进屋,蔓娘净手去了,其他人也都忙自己事情,李二娘看不过眼,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以前栾莲儿也躲活,但她嘴甜,哄的这些人团团转,就算被李二娘说几句,她也笑眯眯圆滑的厉害。

    这次却呸了一声,李二娘愣住,屋里其他人也看过来。

    就见那栾莲儿将瓜子皮吐在了火盆里,又随手将手里的瓜子皮扔里,火苗腾的生长起来,照的她的脸庞红润不已,像是鸿运当头。

    “栾莲儿,你什么意思?”李二娘直接质问。

    那栾莲儿拍着手里的灰,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擦手,不疾不徐道:“我没什么意思啊,就吐个瓜子壳也不行吗?”

    李二娘:“今天扫雪怎么不去?”

    栾莲儿一脸无辜:“是郎君让去的吗?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你!”她这番无赖做派叫人生气,就在李二娘要和她继续理论时,蔓娘拉住了人,低声提醒:“你看她手里的帕子。”

    府里仆役们都是普通人家,用的帕子再好也不过是细布料子,但栾莲儿手里的帕子在火光下映处光泽,一看就是丝绸的料子,而且边角处绣了竹叶,活灵活现,远非凡品。

    瞧见李二娘的视线,栾莲儿像是故意似的,还将帕子展开,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脏污。

    李二娘也看见了,心里一咯噔。

    这是郎君的帕子?她转头眼神询问蔓娘,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蔓娘摇头,她自己也不知晓。

    心里没有来的一阵慌乱和不适。

    屋里其他人对视一眼,终于明白栾莲儿的底气在哪了。这是搭上主家了?

    她们视线又不约而同的看向蔓娘。

    此刻,蔓娘垂下眼正在弯腰扫裤脚和鞋子上的雪,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不过各人都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有人盘算着到底是栾莲儿年轻,虽样貌不及蔓娘,可人家没嫁过人啊,也有人认为他们郎君这般相貌和地位,家里有多个暖床人也正常。

    衙署那边要到正月初七才上值,这几日季守谦便在家中。

    府里来了贵客,容不得他们马虎,蔓娘得赶紧去厨房忙碌了。王大厨也在,随口问一句:“莲儿怎么没来?”

    蔓娘摇头说不知。

    晌午做了八菜一汤,蔓娘自己一个人送不过去,王大厨也得帮忙,这时候栾莲儿才姗姗来迟。

    王大厨说了她几句,栾莲儿笑嘻嘻,像是全然没往心里去,接过托盘,三人便朝着主院去了。

    正月时候天气依旧寒冷,不过主屋里一直烧着炭盆,因此在屋里并不觉得冷,轻轻一声响,季守谦放下一子,那徐望之皱眉,半响后无奈摇头:“守谦棋艺见涨,我输了。”

    恰好三人来送饭,清源忙打圆场,叫长意过来帮忙摆饭菜。

    蔓娘一直规规矩矩垂着眸子,只盯着自己眼前看,因此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她。

    屋里人不少,但季守谦捕捉到了每个人的表情。

    尤其是徐望之主仆。

    自打厨房三人进屋之后,徐望之的面色就一直不大对,那长意更甚,脸如菜色。

    季守谦默不作声,待饭菜摆好之后,他突然开口道:“栾莲儿留下布菜。”

    以往从不用人布菜,冷不防开口,在场人俱是诧异,尤其是蔓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咬着嘴唇离开。

    到了外面寒风直往脖颈子里灌,她脑子总算清醒几分。

    是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知县大人,她只是普通仆役,俩人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脑子是清醒的,可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回到厨房后,王大厨便得做仆役们的饭菜了,询问蔓娘做几个人的饭,她才缓过神来,没忘记多报人数,毕竟还有人在后院守着。

    一般摊贩都得初七之后才开门营业,因此府里存了不少冻肉,主家不喜吃肥,肥肉就便宜他们了,切成厚片热油下锅,肉片在锅里滋滋啦啦地响,很快边缘就变得金黄,锅里的油也变多,满屋都飘着油脂香气。

    待肥肉全部煎至半透明时,蔓娘还一动不动。

    “哎哎,蔓娘,锅!”

    缓过神来的蔓娘连忙抄起灶台旁的大碗,碗里是葱姜蒜,下锅后翻炒几下,又洒了一勺子酱油,那金黄的肉片顿时变得浓油赤酱,现在吃一口定然香掉了舌头。

    一大盆切好的菘菜下锅继续翻炒,待炒的叶子发蔫了,往锅里倒水,最后加了一把粉条。

    炖菘菜是普通人家冬日里常见的吃食,不过厨艺有高低,经过蔓娘手这么一炖,普普通通的菘菜都变得美味起来。

    刘登年轻又是个能吃的主,吃了两碗饭不满足,又打了一碗饭,将锅底的汤泡在饭里,埋头苦吃起来。

    有人打趣:“刘登,过年回家还饿着了怎么.”

    刘登也不恼,等最后一口饭进嘴,他才笑眯眯开口:“家里鸡鸭鱼肉都有,但总觉得没有府里的饭菜好吃。”

    府里的调料都是挑好的买,就拿酱油来说,打回来的都是头道酱油,没那么咸,颜色滋味都足够。寻常人家打的酱油都是最便宜的,是剩下的酱豆又腌制出来的,鲜度不一样自然没法相提并论,更何况还有蔓娘的厨艺支撑着。

    众人吃完饭准备各自散去做事了,那栾莲儿脚步匆匆地回来,王大厨好心给她留了一碗饭菜,栾莲儿端着碗不大想吃。

    屋里八菜一汤,各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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