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厨要往里放葱花,蔓娘连忙阻止。“郎君要上值,不好放葱花,容易有到味道的。”
王大厨做了两样小菜,蒸了一碗蛋羹,蔓娘又把泡好的咸菜切成细丝,过了几遍水,沥水攥干,拌上麻油和少量香醋。
“今日有咸菜?我最喜欢你做的拌咸菜了。”清源笑着接过托盘。
刚开始吃的时候只觉得爽口,后来细细品味下来,这个味道只在蔓娘这吃过,和当年的一样。
“郎君也喜欢吃。”在进门时候,清源小声又补充了一句。
蔓娘抬眼飞速扫了一眼桌旁的人,脸色涨的发红,清源摆饭菜时候瞧见了,还疑惑外面风没那么大,怎么给脸吹成这样。
“我来就行了。”见蔓娘伸手跟着摆饭菜,清源便说他来就成,以往都是蔓娘送完就走,不知道今日怎么格外殷勤。
“清源,去取醋。”
清源应了一声,小声拜托蔓娘帮忙。其实就剩下几个小菜了,等清源离开,蔓娘小心取出来,又按照吃饭方便将小菜放的近一些,咸菜远一些,再把汤饼端起放在季守谦面前,取过乌木银头箸放好。
“郎君请用。”
“今日的饭菜分外可口。”他忽地说了这么一句,可他还未品尝呢。
“今日时间匆忙,来不及熬肉汤,只简单做了些,还望郎君体谅。”
“无碍。”季守谦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后,突然就笑了,“怪我耽搁了你的事情。”
蔓娘两只手搅着,脸越发红润。小声道:“没事的。”
季守谦:“看来下次还是要在你不忙的时候见了。”
屋里气氛正浓时,清源回来了,他是跑着去的,回来时也脚步加快,进屋之后有点喘。蔓娘便说告退,清源忙着给郎君醋,也没注意她脸色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吃过饭到了衙门之后,长意来了,说他们郎君邀请季守谦晚上一叙。
季守谦应下了,不忘派清源回府告知一声。
既晚上郎君不在,蔓娘便收心做自己事情了,先是去城东取了她们姐妹三个做的东西,兜转一圈售卖出去。这回红豆的灯笼格外好卖,因为眼看着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她做的花灯要么是小兔子,要么是小虫子,格外讨巧,价格便也饶上去一些。
看着她们多挣钱,蔓娘打心底里跟着高兴。
又去探望了豆芽和小虎子,豆芽埋怨她又买东西,还说上次买的排骨没吃完。
“你得日日给他吃,多吃才能长的好。”
小虎子是伤了左胳膊,不耽误下地走路,笑嘻嘻说等过完正月,大夫就给他拆板子。
“大夫还说我年轻身体好,寻常人起码得绑两个月呢。”
豆芽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逞能说没感觉了,要我说再多绑一个月,恢复的好。”
严小虎一门心思地要拆板子挣钱,蔓娘担忧他身体,严小虎笑嘻嘻说没事,一点都不疼。
寻常百姓哪里敢生病受伤,生病就得吃药,看诊买药得花钱,将那药材拿回来熬煮也得费柴木,处处都要花钱不说,身体不适还没有进项。
他们姐弟俩住的地方租金虽不高,但要求一次□□三个月房租,而且鱼龙混杂,小虎子出行不便就得豆芽自己一个人来回走,他当真不放心,想再找处地方。
可找新地方就得用钱,豆芽手里有八两银子不舍得花,说什么是家底,到时候要给弟弟娶媳妇用的。
姐弟俩就是这样互相惦念着,看的蔓娘心里发软发酸,说钱不够她有,随后又是和豆芽一阵撕扯,最后也没将钱送出去。
豆芽又问起婚书的事情,蔓娘笑的轻松,告知已经拿到了。姐弟俩都替她高兴,小屋里点着火盆,三个人其乐融融。
可惜,很快就有人打破了平静。
来了个颐指气使的中年男人,进来就要和豆芽单独谈。
严小虎冷着脸:“我已经说的明白了,不要你们的钱,我只要公正!”
那中年男子笑了,自来熟地拉过一旁的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下。“这位是?”
豆芽护住蔓娘,一脸敌意地看他。
不用介绍蔓娘就猜测到对方是什么人了,徐家的人。自打年前徐小郎被收押之后,就一直在牢房里关着,蔓娘和清源打探过,竟然脸除夕都没放人。
“不能因为他是大户人家的郎君就打破规则,等来年开春郎君要提审了。”
所以徐家开始发力,之前就给豆芽姐弟钱,让他们撤销提告,自然是未成功,否则也没有这次。
那中年男人看了蔓娘一眼,显然也没将她当回事,索性直言:“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要多少钱才会撤销提告?”
“这不是钱的问题!”豆芽气的脸都红了,“自打我弟弟被你们小郎君打骨折之后,你们一次都没来过更别说道歉,后来要告他了,你拿着几十两银子过来打算封口,连道歉的话都不说。难道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用被本朝律法制裁吗?”
中年人又笑,似乎在笑豆芽的天真。“道歉值几个钱?真金白银拿到手里才是真的,我见你们太年轻所以才好言相劝,你们可知道徐家是什么人家?轻而易举就能让你们姐弟在平乐县里待不下去。”
利诱不成,又开始威逼。
之前蔓娘同豆芽说过徐小郎祸害王芸娘的事情,更让豆芽姐弟坚持,要让徐小郎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对方是什么态度?道歉没有,甩过来几十两银子就想息事宁人。对他们不仅没有尊重,而且格外蔑视。
小虎子气的当场将人赶了出去,那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厉声道:“你们可别后悔!”
院子里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那中年男子这才急匆匆离去。
有个妇人叫住小虎子,苦口婆心劝他不要同大人物作对。“最后吃亏的是我们平头老百姓。”
小虎子摇头,那妇人叹气缩回房里,砰的关上门。
其实蔓娘一直担心徐家耍什么手段,连连嘱咐他们要小心。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蔓娘得回家去。外面下了小雪,路上百姓行色匆匆,蔓娘也低着脑袋拢紧衣领口疾行,路过酒楼时,就见其早就点起了灯笼,金碧辉煌好不热闹。来往的都是锦衣华服之人,根本就没有普通百姓。
瞧见酒楼伙计对下马车的人毕恭毕敬,又对凑过来讨吃食的乞丐恶语相向,蔓娘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蔓娘?”
一道女声叫住了她,蔓娘回头,竟然是栾莲儿。定睛一看,方才下车的人是徐望之,风雪迷眼,她这才没看清。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之前叫蔓娘蔓姐姐,现在直呼其名。栾莲儿穿着打扮都今非昔比,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似的。她踩着绣花鞋,几步走到了蔓娘面前,还特意扶了扶发鬓上的簪子。
一支镂空梅花簪,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蔓娘,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不若将我这件披风借给你。”她嘴上说着借,实际一动不动,俩人都心里明镜,栾莲儿就是来显摆。
但为何要在她面前显摆?她和徐望之可没什么关系。
眼见着蔓娘稀松平常地看她,没说几句就离开,栾莲儿气愤不已。
回过头时,就见徐望之已经带着长意进去了,她不敢再闹小性子,连忙追上去。
“三郎,等等我呀。”
一路追随到了雅间,门口已经站着不少小厮了,栾莲儿定睛一看,除了清源外竟还有几个眼熟之人。
栾莲儿回忆了半响,才记起来对方来给徐望之送过礼,好像是徐府人。
*
第60章
今日是徐望之邀请季守谦赴宴。
自打上次他们不欢而散后,俩人就没再见过面。清源倒是和长意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公事公办。本以为徐郎君是要缓和与他们郎君的关系,却不想竟然还邀请了别人。
其中就有徐小郎的兄长。
徐小郎的案子三日之后开审,这时候叫他们郎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但清源怎么也没想到,在其中牵线搭桥的竟然是徐望之!
雅间内,只留下了栾莲儿端茶倒水。三个年轻人各隔一个椅子而坐。栾莲儿偷觑季守谦,俊秀的眉眼看不出端倪,不过一直未曾言语,想来是不喜徐大郎在。
先开口的是徐望之,相互介绍之后,那徐大郎站起来笑着拱手:“早闻季大人英明,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徐大郎是庶出,素日里都是跑商队,过年才回平乐县,此前未见过季守谦。寒暄过后,季守谦只是微微点头,那徐大郎看了徐望之一眼,徐望之朝着他摇头,示意且行且看。
栾莲儿站在角落里,等着时不时给他们斟茶。她身上穿着的披风领口处带了一圈灰兔毛,柔软保暖,正是徐家前些日子送来的东西。
原本徐望之是不收的,但栾莲儿见过之后爱不释手,说什么也要,无奈之下,徐望之只得收下。像是栾莲儿头上戴着的簪子,手上的玉镯,都是出自徐家。
徐家送进来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几回下来价值不菲,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来的路上还愁眉苦脸,说不知道如何同季兄说。栾莲儿靠着他,娇嗔道:“三郎只是牵线搭桥而已,成不成的三郎都尽力了。”
话虽如此,可人家送了重礼,不出力又该如何心安理得?
徐望之:“都姓徐,说不定以前就是本家,守谦,等出了正月我就要启程返京,又徐兄和你互相照料着,我也安心。”
徐大郎笑着接话,夸赞他们手足情深。徐望之感叹道:“那是自然,我和守谦如亲兄弟一般。”
又说起了当年的一些趣事,季守谦听着听着眼神也变了,回忆往昔,不免感叹物是人非。
酒楼开始上菜,竟然连蒸熊掌和红烧虎鞭,其他炒螃蟹等珍稀菜品更不用提,显然不是平乐县该有的食材。
“是我走商带回来的,二位仁兄快动筷,这些东西就得趁热吃。”
酒楼大厨处理的不错,半点腥膻味都没有,那熊掌熬煮的时辰够长,胶质入口颤巍巍,比之猪蹄更为粘稠和弹韧,别有一番风味。
徐望之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虎鞭给季守谦,季守谦淡淡看他一眼,说了句:“好像你更需要。”
这话一出,徐望之脸色通红,讪笑道:“守谦现在爱打趣人了。”
气氛缓解下来,季守谦的话也多了不少,不过每每徐大郎提到弟弟的事情,他都避重就轻,一顿饭下来,什么应承都没得到。
回去之后,徐望之觉得头疼。栾莲儿化作解语花,过来端茶倒水,捶背揉肩。温温柔柔道:“三郎莫急,那季大人既是三郎好友,总要卖你一个薄面。”
“你不知道他是何种性子。”徐望之更头疼了,“看似圆滑,实际刚正不阿。徐小郎的案子,怕是不好弄。”
“可是徐家不好得罪的,家大业大,那季大人孤身一人,若是没有三郎支撑着,如何与其抗衡?”
在徐望之身边呆了这么多天,栾莲儿早就知晓其身份了,甚至知道他已经成亲了。但那又如何?能攀上高枝就是她的厉害。
捏着徐望之僵硬的肩膀,栾莲儿继续道:“何况三郎不是普通人,再有你们之间的交情,不管怎么说,他也得通融几分才是。”
“你说的对,守谦只是一时气愤罢了,我明日再去找他。”
翌日徐望之又来寻季守谦,不过清源在主屋门口堵着,不叫栾莲儿进去。
她不满噘嘴:“我是三郎的人。”
清源面无表情:“哦。”
气的栾莲儿直跺脚,喊了几声三郎也没人应声,满脸涨红索性跑了。
“长意,你不去追吗?”清源瞥了一眼在门口站的笔直的长意,见他无奈摇头,便知道栾莲儿在他们那恐怕是作威作福。
不仅在徐家厉害,到了季府也拿自己当盘菜,路过时瞧见了李二娘,特意停下脚步,探出脚尖,指使李二娘给她扫鞋上的雪。
李二娘笑眯眯,一口一个栾娘子,直接拿着大扫帚扫过来。
“你干什么?”
好好的鸳鸯绣花鞋,被扫帚刮的开线了!
李二娘一脸无辜:“不是娘子叫我扫的吗?”
吃了哑巴亏,栾莲儿更生气了,提着裙摆就走,拿着扫帚的李二娘呸了一声。“她还拿起乔了。”
傍晚的季府显得格外清冷,好在有灯笼照亮。栾莲儿本想随便走走散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厨房。
这个时辰仆役们都吃完饭了,按理来说厨房该没人才是,但里面透着光亮。她推开院门,几步走到门前。
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蔓娘坐在已经熄灭的灶膛前,手上竟然是针线,因为做的认真,直到栾莲儿推门进来,她才恍然地抬头,下一瞬连忙将手里东西藏在身后。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栾莲儿走进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颇为感叹:“以前觉得府里厨房特别大特别好,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蔓娘抿着唇,颇为谨慎地看她。
栾莲儿捂嘴笑:“你藏什么?我都看见了,是给郎君做的袜子?”
没想到被她瞧了个仔细,蔓娘面色发红,栾莲儿笑的更欢,心里还有点得意。特意在蔓娘身前转身,让她看自己的一身行头有多贵重。
“郎君那般在意你,怎么还让你穿这身衣裳,哎呦,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不曾送你吧?我同你说,男人若是只甜言蜜语,连钱财都不肯舍得在你身上花的话,那就是骗子。”
她凑近蔓娘,语气里带了恶意。
“说不定啊,他只是见你貌美想要玩玩。”
“口下积德。”蔓娘柳叶眉皱了一下,不满旁人这般说他。
栾莲儿笑了笑,抢过她手里的袜子,啧啧道:“你觉得他会喜欢这个吗?针脚太粗,布料用的也不好,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皮肤娇嫩的紧,可不像有些人皮糙肉厚。”
有些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在府里这些日子,栾莲儿知晓蔓娘温和的性子,与人为善格外质朴。
“是了,你也是皮糙肉厚,穿着锦缎不会将其刮坏了吗?”
没想到她竟然会反击,偏偏说的栾莲儿哑口无言。回去路上还在生气,而那徐望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也不哄哄她。
最后还是栾莲儿凑过来,嗔怒道:“三郎,你不在有人欺负我。”
“又怎么了?”
“还不是吴蔓娘,她见过如今过的好,三郎又对我呵护有加,因此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