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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你受骗。”

    “他不是那种人。”

    豆芽:“上次是你自己说你比季大人大了四岁,而且他样貌堂堂又有学识,身边不缺女人的,可现在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和豆芽认识许久,自然知道她是担心她,但这话说出来,委实叫蔓娘有点伤心。

    打心底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所以他说要告知其他人时,她连忙拦住。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怕旁人的指指点点。担忧被豆芽摆在了明面上,想逃避都不成了。

    “我……”蔓娘垂着眸子,两只手搅弄在一起,好半响才道:“我当真心悦于他。”

    这份心意其实早就有了,只是蔓娘一直不敢承认罢了。后来他先迈出一步,蔓娘才敢确认。

    可她就像是雨后的蜗牛似的,只敢露出一点触角,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当即就缩回自己壳内。

    “蔓娘,”豆芽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自是知道你的性子,可季大人到底如何不好说,若他只是一时兴起,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他不是那种人。”蔓娘小声辩驳。

    见她陷入颇深,豆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俩人便转了话题,说起严青案子上。

    平乐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审严青一事传到了徐家,徐老爷更坐不住了,因为很快就要提审徐小郎了。

    徐大郎叫他莫急,他再去找徐望之一趟。来的不巧,徐望之不在,徐大郎便将东西交给了栾莲儿。

    明明徐望之离开之前告诉过她,不管谁来送什么都不要收,刚开始栾莲儿也是拒绝,可等打开一看是一套黄金头面后,她就舍不得拒绝了,半推半就的收下。

    结果等徐大郎走后,她知道后怕了,捧着匣子在屋里踱步,许久之后暗下决定,将那匣子找地方藏了起来。

    等到徐望之回来后,她还主动说徐家来人了,就算她不说,府里的护卫们也都知道,不如先发制人。但她没提送礼的事情,只说道:

    “三日后就是审徐小郎的日子,他们没办法,所以才求到三郎这里,想着你位高权重神通广大,能帮忙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几日徐望之一直在忙,因为过了正月就得启程回京复命,该做的事情必须得做,但格外不顺利,因此愁容满面。

    “季守谦只是看着和善罢了,实际骨头硬的很,想要让他轻判,除非本朝律法改了亦或者审案当日天塌下来把徐小郎砸死。”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苦主不过是被打断了胳膊,给点钱好生调养长好了就是,干嘛要这么大张旗鼓的为难人。便问:“三郎,那怎么办才好?”

    徐望之有点头疼,不想理这件事,便随口道:“官府这边行不通,就想别的法子,好了,我还有事要做。”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栾莲儿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间,那小厮长意忙将房门关上,气的栾莲儿一扭身走了。

    府里的护卫们在忙着将搬东西,眼看着出发在即,自然得早早准备好。

    瞧着他们搬了一箱又一箱,那箱子还上了锁,说不定里面是各种金银珠宝。这般想着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开口询问里面是什么。

    护卫瞥了她一眼,没将人放在眼里,自然不肯说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知道这些护卫都是陛下亲赐,饶是栾莲儿也不敢嚣张,只探头看了一眼,瞧见里面除了行礼之外还有一箱箱的土仪,另外有个箱子没盖上盖子,里面装着一册册的像是书籍但没有封面,很快被护卫发现连忙挡住她的视线,栾莲儿只能怯怯离开。

    百无聊赖之际,又有点想念季府的热闹了。但她很快将这些想法甩出去,如今她身份不同,而且马上就要跟着三郎进京,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想,在走之前倒是该去找蔓娘一趟。

    ……

    下值的时辰,季守谦从衙门里出来,便被人堵住去路。清源适时上前拦住,说道:“我们大人有事。”

    那些人自然是徐府派来的,央求季大人走一趟,说是他们老爷子有请。

    这时候请客,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季守谦不发一言上了马车,清源负责和他们周旋,刘登则是直接赶马车快速离去。

    没办成事情的徐府家丁回去禀告,被管家训斥了一顿后又被徐老爷训斥。事已至此,徐老爷认定从季守谦这里下手已经无用了,管家便提议继续从严家姐弟那开刀。

    “老爷,钱帛动人心啊,不如我们加价?”

    徐老爷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一个小货郎能挣什么钱?之前拒绝我们无非是觉得钱少,这种人胃口大的很,只要你开了个口子,他们就敢狮子大开口。”

    管家连忙鞠躬谄媚:“还是老爷想的周到,我们一直按兵不动,急的是他们。”

    “去叫人拿上一百两银子,若是不够,就加到一百五十两。”

    “老爷,若他们还是不肯怎么办?”

    “不肯?一百五十两都能买下他们两个的命了!”

    这趟由管家亲自走一趟,徐大郎又来找,父子俩交流一番后,徐大郎摇头道:“徐望之看似好说话,但光收礼不办事。爹,我觉得还是不要再给他送礼了,总觉得心里不安。”

    “你懂什么,他是上头派下来的钦差,专查官员,在来平乐县前处置了好几个大官了,这样的人一辈子难见,就得供着,说不定有用到的时候。”

    “可是平乐县的官只有季大人,他们又是好友,来查他?”

    徐老爷哼哼:“听说是顺道过来探望挚友,但应当没那么简单。”

    “自然不简单,这位钦差大人暗中收集证据上报朝廷,而且他和季守谦因为一个女人起了嫌隙,你觉得他会放过季守谦吗?说不定就得参她一本了。”

    此刻的周家也在讨论这件事。

    周显仁收到康王提醒,叫他小心行事,别被钦差捏到了把柄。但接触下来,周显仁觉得康王未免是太过小心,有些小题大做了。

    那位钦差虽不收美人,但他旁的礼可都没少收,说不定之前所谓的打杀官员是因为送的礼物不够丰厚。

    周显仁当然没将徐望之放在眼里,他们做事干净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至于徐老爷家里徐小郎的案子,他不屑道:

    “就算判案也就关几个月的事儿,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三天后,果然如周显仁所料,徐小郎被判杖罚十下,监刑一个半月,罚金十五两。

    徐小郎含着金汤匙出生,可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哭闹起来,看见外面站着的亲爹,更是大喊:“爹,救我!”

    徐老爷恨不得以身替子,可奈何不行,眼睁睁看着爱子挨了十板子,那徐小郎脑袋一歪疼晕了过去。后来徐老爷使了银子买通狱卒,偷偷进去探望一次,更是心疼的似在滴血,尤其是徐小郎要死要活后,徐老爷更坚定要报复季守谦。

    “别怕,等爹找机会一定会给你报仇。”

    *

    第63章

    近几日季守谦格外忙碌,已经连着好几日没回来用饭了,唯有送朝食时能相见,但又有清源在,他便没能说上只言片语,她则是垂着眸子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日一早,蔓娘捏了饺耳,用的是王大厨做的剔骨鱼肉,冬日的河鱼比夏日少了土腥多了鲜甜,混了切碎的弹牙虾肉,又兑了少量猪肉增添香气。

    之前做的饺耳是水煮,今日则是上锅蒸制,熟了后不急着掀开锅盖,再闷上几分钟打开,如此一来做出的饺耳晶莹剔透,像是一层薄水晶,能瞧见里面团成球的肉馅,白色是鱼肉,透粉是虾肉,暗红部分则是猪肉,一咬开在嘴里爆开汁水,香的清源说不出话,埋头苦吃。

    季守谦则是没什么胃口。

    方才蔓娘来送朝食时,他一直看着她,结果她没给他任何反应,竟隐隐又像刚入府时那般疏离。

    俊朗之人做蹙眉的动作也是赏心悦目的,片刻后放下筷子用茶水漱口。

    “郎君,您不用了?可是不合胃口?”清源心想今日饺耳做的格外鲜美,他们郎君应当喜欢吃才是,结果一看,盘子里也就少了两三个。

    “吃饱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清源美滋滋的将两盘饺耳都吃了,分外满足,也没发现他们郎君的异样。

    眼看着就要过了正月,不少事情需要季守谦处理,最当务之急是民生。

    去岁时种下的冬小麦抗住了冬日里连日小雪,上头盖着厚实的雪被,竟也顽强存活着。有百姓心里发痒,去寻老金问能否现在种下,老金自然说不成。

    “去年种才行,五月正好收获,到时候还能种下第二茬,到了冬日里继续种。你现在种耽误秋收,要是真想种,就等今年冬日里种下呗。”

    人性便是如此,之前动员大家种冬小麦时候,所有人都不相信,如今见冬小麦涨势不错,就开始纷纷动心了。

    不过,这是好消息,等着看产量如何,若是真种成了便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事。

    除此之外,季守谦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整理罪证。

    之前本地大族送的礼物里出现了皇家御用瓷器,顺着这条线查,最后所有线索指向康王。那瓷器是从康王府流出来的,先是给了姻亲周家,随后周家又作为礼物赠送了徐家。

    徐家只知道这东西珍贵,但不知是御用瓷器,还当作礼物献给了季守谦。

    此事牵扯到藩王,非同小可,合该越发小心行事。因此,连清源都不知晓他们郎君在调查的事情,只知道近日格外忙碌。

    “除此之外,还有大家族强占良田的事情,老百姓被欺压无处诉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田地进了别人口袋。”

    徐望之神色平静,显然一路以来听过不少此等事情了。

    “守谦,你打算怎么办?”

    “此种事情十有八九,但老百姓不敢声张,我不知道的事情又如何办?”

    俩人对坐着,徐望之看向季守谦,他话是如此,但不像是无能为力的模样,相反,徐望之相信季守谦心中早有成算。

    徐望之思忱片刻,了然道:“你要动当地望族?”

    季守谦不置可否的模样。

    “万万不可。”要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些世家大族盘踞多年,根结错杂,何况还与康王有干系。季守谦此举,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还需要你上奏天听。”季守谦直直看着他,“还是,你早已被蒙蔽了双眼,愿意自甘堕落下去,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知晓。”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许久之后徐望之先败下阵来,他说:“其中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我一定会尽力。守谦,八日之后我启程那日,你会来送我吗?”

    季守谦不语,徐望之摇摇头又笑了。“就知道会这样。”

    昔日好友,不欢而散。

    这件事也被买通了衙役的周显仁知晓了,正好徐老爷就在周家,他红着一双眼睛,整个人比之前憔悴了不少,来此,就是找周显仁商量怎么能替他家小郎报仇。

    “你也听见了,他们虽然现在关系不圆,但曾经也是至交好友,想要徐望之参他一本,恐怕不现实。”

    徐老爷压着怒火:“难道他当差这一年多来,半点错处都没有吗?”

    其实徐小郎的事在周显仁看来,完全算不得什么,也兴许是鞭子打不到自己身上不疼,他随便劝慰了几句,便叫徐老爷回家了。

    可爱子受苦,徐老爷简直是食不下咽,上马车后,随从出馊主意,说找人劫了知县,暗地里打一顿解解气。

    徐老爷骂他白痴。“光天化日,衙门和他府上都是繁华地段,到处都是人,你怎么劫持他?”

    随从压低声音道:“老爷,那我们就换种法子,您说如果我们买通了他府上的仆役,会不会做事方便一些?”

    “不好,容易引火上身。”

    随从心想要报复人还怕被人查,既怕又怕,当真不好看。可徐老爷显然不死心,回家后愁容满面。徐大郎瞧见了有心为他爹分忧,得知他爹的打算后,沉吟片刻后,说兴许徐望之身边的那个女人有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

    “爹,你别忘了,她可是从季府里出来的。”

    ……

    难得今日回来的早些,各种事情压的季守谦头疾又犯了,但他没去医馆,直接告诉清源回府就好。

    回来后坐在窗边,屋里被炭盆烘的发闷,他随手打开一条缝隙,清冽的寒风吹进来,这才好受许多。

    清源询问:“郎君晚上想用些什么?”

    “叫厨房看着办。”

    清源哎了一声,笑呵呵道:“左右蔓娘做什么都好吃。”

    季守谦看了他一眼,清源一愣,没琢磨明白那眼神里的意思,便听得他们郎君道:“你可以称呼她为吴娘子。”

    叫吴娘子显得多生分啊,何况一直叫蔓娘叫惯了的。随即清源醍醐灌顶,当即明白了什么。

    “是,我这就请娘子整治饭菜。”

    眼看着要出正月了,库房里之前宰杀的羊肉和猪肉还都有,他们主家又不大喜欢吃冻肉,所以这些得尽快处理。

    蔓娘便应了清源:“晚上吃拨霞供。”

    清源乐了,拍手叫好:“这种冷天气吃热乎乎的拨霞供再好不过了!”

    冻成块的羊肉只需要放在暖和地方稍微缓冻,如此更方便切成薄片,一片片雪花似的肉切下,红白纹理漂亮的紧。

    王大厨刀工不错,他负责切肉,蔓娘则是摘了一些青菜。冬日里的绿色菜卖的极贵,蔓娘每日都出去买新鲜的,只供主子吃。

    郎君回来的匆忙,这把菜是昨日买来的,将外头发蔫的菜叶子摘了,只保留最脆嫩的菜心,洗净装盘,又切了半颗菘菜,同理只取菜心部分。

    汤底则是用羊骨和猪骨一起熬的白汤,里面放了红枣干和枸杞,最是滋补不过。撒了少量的盐巴,这样涮菜和肉都有滋味。

    蔓娘做事很是利落,她随手抄起一个大碗,里面放了麻油蒜末和胡荽葱花碎,又把熬制过的酱油舀了一勺放入碗中,放入一点香醋提味,这碗蘸料就做成了。

    其实蔓娘不该会做拨霞供的蘸料的。

    只是因着她染了疫病那次胃口不好,季守谦叫清源去买回来给她吃,她才知道原来拨霞供如此美味。不过总觉得自己做的料汁差了点什么,可怎么也没想起来,便转身询问王大厨。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王大厨如今变得越发老实,再也不敢没事找事了。正好最后一块肉切完,他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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