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蔓娘 > 60-70
道:“我听人家说一些偏南地区还会放一种小橙子的汁水,和我们这里品种不一样,那种橙子酸的很,放下去很是提味。”

    “那就是了,”蔓娘恍然大悟,怪不得吃外面酒楼的蘸料觉得很是清爽带一点点酸,她还以为是香醋的缘故。

    “家里没有。”她道。

    王大厨翻找了一通,找到了几个干巴巴的小橙子。冬日里蟹子不好抓,做不了蟹酿橙,这些橙子便没了用武之地。

    蔓娘用洗干净外皮后锉了点皮屑,又挤出少量汁水,摆盘之后便朝着主院去了。

    东西太多,是她和王大厨两个人送来的。进了院子清源赶忙来接,“娘子,我来。”

    王大厨看了清源一眼,又看向蔓娘,若有所思,所以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蔓娘也是要走的,结果在书桌后的季守谦走了过来,俯首嗅了嗅蘸料,问她里面放了什么。

    她只得留下来解释,清源则负责摆饭菜。

    季守谦颔首,去了水盆处净手,蔓娘低声说先告退。

    “且等等。”季守谦开口留下人,问她之前酿的枣酒可还有,一听蔓娘说有,叫清源去取。

    房门砰的关上,屋里便剩下他们二人。

    “郎君,羊肉本就滋补,还是小酌为好,”寂静半响之后,是蔓娘率先打破了平静。

    季守谦几步上前,逼的蔓娘后退一步,但他横着一条手臂不叫她再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扑面而来,就听他长叹一声道:

    “可是怨我最近没同你说话?衙署事情颇多,不过再忙些日子就能多得空闲,待过些日子春暖花开,带你去踏青。”

    这人在外面当知县大人时虽温润如玉,但官威在身,自然不算平易近人,而且头脑聪慧口齿伶俐,向来都是给人施压的那位,哪里像是方才这般,有点低声下气的意思?

    “没有的。”蔓娘嘴上否认,身体则是十分诚实地抗拒,细微小动作哪里能逃得过季守谦的眼睛?

    蔓娘正想着赶紧离开这,不想被人环住,他生的高大,两条胳膊直接环住了她,叫她半点都挣脱不得。

    “郎君,一会管家回来了,叫他看见不太好。”

    她敛目,声音也低,虽有挣扎的动作,但还不足以逃脱出去。

    七窍玲珑心的季守谦将人拥在自己怀里,下巴枕在她肩膀上。“怪我疏忽了你。”

    怀里挣扎的动作渐小,任谁被喜欢的人抱着哄着都会高兴。蔓娘也格外贪恋他怀里的温暖,闭着眼睛享受片刻。

    但很快理智回笼,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和不安席卷而来,她立刻挣脱,往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道:“郎君,我觉得我们……我们……不太合适。”

    这番话早该说的,只不过不该从蔓娘的嘴里说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季守谦眉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好半响之后他勾唇笑,语气缓慢:“蔓娘,你再说一遍?”

    *

    第64章

    从厨房取了酒水回来,结果进屋没瞧见人。

    “郎君?”清源喊了一句。

    “嗯,先放在那。”

    内室传来季守谦的声音,清源以为他们郎君去换衣裳了,便也没多想,将酒坛子放在桌上,拿着铜炉去炭盆里取炭,一会好方便吃涮肉。

    “清源,再去取些库房里的银丝炭来。”

    清源看了一眼炭盆,确实不够用了,得再烧一些,于是应了一声端着锅子就出去了。

    内室里,季守谦松开捂住蔓娘嘴巴的手,蔓娘涨红着一张脸,呼吸急促。

    方才他们在说话,听见外头脚步声,季守谦几步就将她拽进了内室,二人像是怕被抓奸似的躲藏,吓的蔓娘心脏怦怦跳。

    “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今日就把话说清楚。”

    青年的大掌像是一把锁似的,牢牢锁住蔓娘叫她逃脱不得,大有今日不说清楚,就不让她离开的架势。

    心里五味杂陈,许久后,蔓娘咬着唇的贝齿松开,垂眼轻声道:“郎君,你是主子,我是仆役,我们本就不相配。”

    “你云英未嫁,我不曾娶妻,这便是相配。”

    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蔓娘不得不避,偏过头。

    “可是我只是普通人。”

    “我难道就是仙人了不成?”

    季守谦都要被她气笑了,谈话至此,哪里花白不知晓她的心结所在?

    “蔓娘,我今年二十又一了,寻常人家的郎君弱冠时早以成家,哪里像我这般形单影只,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趁着她呆愣之际,季守谦握住她的双手,语气诚恳道:“待年底我们就成亲,如何?”

    轰的一声,像是除夕时的烟花在蔓娘的脑子里炸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总要给我时间筹备,”季守谦低声道:“三媒六礼走完就要数月,嫁衣也要时间赶制。”

    蔓娘的唇角发颤,季守谦俯首碰了碰,一触即离。

    当日蔓娘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起来,李二娘还劝她多休息。“左右有王大厨,做个朝食而已,他一个人也能解决。”

    蔓娘摇头,坚持起来洗漱,今日多梳了一会头发,那乌黑的头发梳的越发整齐,从匣子里取出多日不戴的那支银簪,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秀气的眉毛蹙着不满自己面如菜色。

    同屋的娘子借了她胭脂水粉一用,底层人自然买不起什么好东西,粉质粗糙的很,蔓娘打开后不会涂,她们还帮忙涂抹,空气里扑着粉尘。

    “蔓娘皮肤好,你少涂一些,多了太假。”李二娘参谋道。

    过了片刻,镜子里映出蔓娘的脸。

    粉面桃腮,眉眼动人。

    李二娘打趣:“美的像是新娘子似的。”

    其他人也逗趣,给蔓娘闹了个大红脸。

    昨日切的羊肉有不少,蔓娘到的时候,王大厨已经在熬羊肉汤了,叫蔓娘做几个烤饼配着吃。

    和面是蔓娘的强项,待大锅热了之后薄薄涂一层油,将手掌大小的饼子贴在锅壁上,滋啦一声,随后盖盖子小火烤制。

    和胡饼不大一样,蔓娘做了油酥,外皮酥脆不说,一口咬下去,一层层的油酥分外可口。

    清源直接先吃了一个油酥烤饼,又拿起一个泡在羊汤里,泡软了之后变得糯,配合着羊汤一口嗦进嘴里,羊汤里加了胡椒粉,辛辣味直冲鼻腔,被软糯的烤饼缓和不少。但架不住清源吃的多,汗如雨下。

    季守谦用了一碗汤,饼倒是只吃了一个,之后又喝了浓茶提神。

    下午时候,清源带回来一个中年妇人,唤作赵嫂子,安排在了厨房做事。

    王大厨乐不可支:“好,这下我们二人能轻松一些了,是吧蔓娘?”

    蔓娘垂眸嗯了一声。

    他早就说在厨房安排人了,但蔓娘总是害怕被人知晓他们的关系因此拒绝,昨日他坚持着,还说:“难不成往后成亲了,你也要亲手做饭?”

    可蔓娘没做好准备,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做饭了还能做些什么。

    不过等赵嫂子来了之后,蔓娘属实轻松不少,像是抱柴烧火洗菜摘菜的杂活都不用她做了,只需要专心烹饪即可。

    晌午趁着天暖和又出去了一趟,看望了小虎子,说是得了徐家的赔偿,伤势也大好。城东那头也走了一遭,下午时候帮忙将东西卖了出去。

    绿萍几个不大好意思老是麻烦蔓娘,所以三人凑钱给蔓娘做了一身新衣裳,料子选的细布适合日常穿,颜色也选的好是时下街上娘子们最喜欢的浅杏色。

    不过蔓娘犹豫,她素日里打扮的灰扑扑惯了,一时不敢穿太艳丽的颜色,绿萍则是道:“你才二十几岁,现在不穿,难道要三十几岁四十几岁再穿吗?蔓姐姐,就是要趁着年轻打扮啊。”

    这话说的委实有道理,礼物蔓娘收下了,但府里都穿着一样布料的衣裳,蔓娘不想搞的特别惹人眼,因此将衣裳好生放好打算挑个好日子再穿出来。

    除此之外,还趁着无人时悄悄藏起了一盒水粉。去铺子里买的时候,那店铺伙计是个年轻小娘子,推了好几款胭脂水粉,蔓娘差点全买下,后来一问价格才清醒过来,思量半响后,挑了这盒水粉,花费二十文。

    这还是蔓娘第一次打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羞于在人前使用,早上天不亮起来洗漱后,揣着去厨房,用手指抹了抹,还怕抹不匀,双手搓热后按压片刻,最后又用手摸了摸,心想这二十文花的值当,脸上的皮肤果然摸起来更加光滑。

    纵然她再天生丽质,整日围着灶膛打转,烟熏火燎之下,皮肤不免变得粗糙了一些,涂了水粉之后,蔓娘自信许多,去送朝食时也敢抬头与季守谦对视。

    她的变化其实季守谦没看出来,只看见她弯眉浅笑,季守谦便也勾了勾唇。

    清源摆好朝食一抬头,就看见蔓娘匆忙低头,手不自在地拢了拢鬓边本就归整的头发。

    再看他们郎君,薄唇噙着一抹似有似无地笑意。

    跟着季守谦这些年,再蠢笨的人也该开窍了,清源便借口说要去厨房取醋,出去了。

    “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

    蔓娘抬眼看他:“郎君多久才归?”

    “归期不定,”季守谦坐着,蔓娘站着,他便伸出手去勾她的手。

    “你在家好生等我回来。”

    蔓娘不会打探过多,他肯定是忙于公务,况且身边有清源跟着,自不会危险。

    只是一想到许久不能见面,她心里就觉得空落落地难受。

    下午出去买菜时颇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常买菜肉的摊主是个好心的,帮忙挑选了好部位,还饶了几文钱。

    排骨是摊主帮忙剁成小段的,蔓娘打算晚上给他做一道东坡排骨,比之东坡肉解馋而且肥肉少不会腻。

    回来后自然是直奔厨房,没等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声有笑,一道声音是新来的赵嫂子,另外一道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

    开门一看,果然是栾莲儿。

    如今她穿着一身锦衣华服,与厨房这地界格格不入,见到蔓娘,她连忙起身凑过来,格外亲昵地牵着蔓娘的胳膊。

    “蔓姐姐,你总算回来里,我等你许久了。”

    “有事?”

    被徐望之带走之后她就称呼她为蔓娘,现在倒是叫蔓姐姐了,看来是有求于她。

    果然,栾莲儿说近日徐望之饮酒过多肠胃不适,便想着和蔓娘学做馉饳,说热乎汤水,吃进肚子里舒服一些。

    “我之前教过你。”

    进门之后蔓娘轻车熟路的放好食材,净手之后去清洗排骨,栾莲儿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有她不教她就一直缠着她的意思。

    “蔓姐姐可是要用葱姜水腌排骨?我会,我来。”

    说罢栾莲儿便净手抢过大盆,将蔓娘做好的葱姜水往排骨里倒,还不停的抓揉。

    伸手不打笑脸人,蔓娘到底是教她了,正好他们仆役暮食就吃馉饳。

    从和面剁馅开始教,蔓娘自不会耽误自己功夫,用了不过半刻钟,之后就忙自己事情去了。

    王大厨过来洗手做饭,在一旁边包馉饳边和栾莲儿闲聊,赵嫂子则是帮着摘菜切菜,很快材料就备好了,再等半个时辰约莫郎君快下值的时候烧过开做。

    “我学会了,”栾莲儿笑嘻嘻,还要了一碗馉饳拿回去,说这些是她亲手包的,拿回去给三郎尝尝。

    “蔓姐姐,我同你一起出去吧。”

    蔓娘没多想,她是要出去拿胡荽,是秋日里晒干冻在外面的,吃的时候直接拿一把切碎扔锅里,和新鲜的一个味道。

    出门后栾莲儿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门紧闭厨房里的人不会听见她们说话后,她变了脸色。

    “簪子不错,郎君送你的?”

    方才还一口一个蔓姐姐,这会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语气也变了。

    栾莲儿盯着蔓娘看,明明穿衣打扮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就是觉得蔓娘变漂亮了,皮肤也变得越发白皙光滑,眉眼之间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端碗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连牙根都在发力。

    凭什么?

    栾莲儿自问自己比蔓娘年轻,这是她最大的资本。难道那些男人们不喜欢十几岁的小娘子,反而喜欢蔓娘这种二十多岁都要变老的寡妇吗?

    凭什么郎君喜欢她不喜欢自己?

    明明自己是那么的努力想要获得他欢心,明明……

    不甘、委屈、失落、嫉妒,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栾莲儿坚定了一件事。

    她声称自己忘了拿东西返回厨房去,蔓娘也没理会,自去取胡荽去了。

    那栾莲儿趁着王大厨和赵嫂子不注意,将一包粉末倒入排骨里。那排骨上头放了各种调料腌制,粉末倒进去就像是胡椒粉,根本分不出端倪。

    做这些的时候栾莲儿紧张不已,可她心想,只是让郎君腹泻罢了,又不会害他的命。

    走出来之后,正赶上蔓娘回来,栾莲儿笑眯眯地同她耳语了一句什么,看着蔓娘脸色大变,她则是扬长而去。

    *

    第65章

    季守谦要出门的事情府里人除了蔓娘外都不知道,清源这几日在准备行李,郎君发话要一切从简,所以清源备了两身衣裳,金银细软备了一些,不过犹豫之后兑成了一把碎银子,还有一两二两的小额银票。

    水囊准备了四个,可以烧水的小壶一个,银丝炭竟然也准备了一袋子,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季守谦惯用的碗筷碟子等。

    乱七八糟的收拾了一通,两匹马都挂不下,非得用马车拉才行。

    季守谦得知后,只问他:“可知道什么是轻装上阵?”

    清源憨笑着说知道,归整来归整去,还是有两袋子东西。最后求到了蔓娘这里,说让她帮忙看看还能去掉什么。

    “水囊用不了这些的,两个就够用了,途中可以随时补充。”

    清源依言去掉了两个,转头又看向蔓娘。

    时值晌午,日头正暖,晒的人懒洋洋想睡个午觉,不过蔓娘面上却显现出憔悴,不复前几日的娇憨生动。

    清源还以为她是舍不得郎君出行,于是压低声音道:“放心,等办完事,郎君肯定归心似箭!”

    说这番话自是安抚于她,不想她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个笑容来。

    别说他们郎君鲜少和娘子打招呼了,连清源接触的都少。虽说在书院时也有同窗姊妹看上他们郎君,但送的东西他们郎君送来不收,都是叫他打发了去。

    郎君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今做了官,也一心为民,这二十一年下来,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