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郎君不信任任何人。
可现在,所谓的其他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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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了正月之后没再下雪,赶路倒是方便了许多,地上雪和泥混合成黑色的泡沫,马蹄踩踏过去,留下痕迹。
天色将亮未亮,寒风如刀片,刮得清源脸疼,幸好出行时带了围巾,将下半张脸围的严严实实,倒也好受一些。
小道不好走,因此他们走的是官道,如此日夜奔驰,再有两天就能到达平阳县了。或许,到了那,他们能稍歇息。
不过很快,清源知道平阳县去不得了,因为他们在岔路口从小道走,竟要绕开平阳县。
府里的事情清源门清,但他于公务上一窍不通。幸好不是蠢笨之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因为平阳县是康王地盘。
平乐县最大家族周家和康王是姻亲,再加上上一任平乐县知县贪污被处死,很难说和康王没有半点干系。
清源不由得紧张起来。
康王是藩王,如果他知道他们手里有罪证,会坐以待毙吗?
想到这,他忍不住回头看,生怕身后有追兵。
漫山遍野青黄不接,远处青山还带着白帽,底下则是黑乎乎一片,像是染了黑色的乳糖真雪。
对于不常骑马的人来说,疾行赶路简直就是折磨,幸好蔓娘准备了膏药,停下休息之际涂抹一番后,又拿了纱布将摩擦处绑紧,如此只是轻微刺痛,不至于磨破。
她压根不知道路。
出城时候和人打探知道了大致方向,就奔着这头飞奔,夜里没地方休息,她又不敢钻进林子里,只能找了处避风地方蜷缩成一团。
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醒,她一个女子孤身上路着实不安全,可她必须得前行。
就这样赶路两日,竟然在半途中遇见了徐望之的马车。
也是不巧,路上泥泞,他们马车陷在了坑里,整个车身都被崩上了泥点子,徐望之站在干净地方等,一眼瞧见了蔓娘,笑着和她打招呼。
马儿缓下来,蔓娘搓了搓冻僵的脸,下马朝着徐望之走去。
徐望之身边有不少护卫,俱是谨慎地看她。
“认识的人,无妨。”
“娘子这是要去哪?”
瞧着马匹上还放着两个包裹,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不该在季府呆着吗?
“徐郎君,可有看到我们郎君?”
徐望之惊讶,“你寻他?”
见蔓娘点头,徐望之不由得上下打量她。应当是为了出行方便,她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也没戴任何发饰,只一张白里透红的脸,清秀纤瘦的娘子。
“你为何要寻他?”徐望之反问。
“我们郎君身体不适,我给他拿了药。”下毒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蔓娘含糊过去,迫切想知道季守谦的位置。
“他,我还真不知道,难道他没说吗?”
“既徐郎君不知,那我也不过多打扰,告辞。”
半点都不客套,爬上马背后便要离去。
“等等。”徐望之叫住了她,大跨步来到她面前,“娘子还是回去等他为好,毕竟你独身一人赶路危险,何况守谦行事缜密,若他身体不适自会寻大夫。”
可说完,却见她一脸倔强,显然是非要去寻人。
女人就是麻烦,徐望之有些头疼,他好言相劝道:“兴许他有要事去做,若是娘子贸然去寻,说不定会坏事。”
如果她不去反而才糟糕。
蔓娘去意已决,不欲与他浪费口舌,在马背上行了个礼就要走,徐望之叫人拿来了一柄匕首,说是让她路上防身,尤其是走小路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谢过之后蔓娘便启程,不过她总觉得徐望之有点奇怪,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还说不上来。
赶路三日,依旧没见到季守谦的身影,出正月后温度渐暖,地上积雪融化,路面湿漉漉,马蹄踏过溅起不少泥来,但蔓娘顾不上,她站在岔路口,思考季守谦会从哪里走。
虽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想来没和徐望之一起,就是嫌对方的马车慢,所以一定会尽可能的抄小路。
蔓娘思考过后,奔着小道去了。
又在野外过了一夜。
路上遇见了小村落,蔓娘下马打探他们可否见过年轻的主仆二人,结果他们说没见过。蔓娘不死心,仔细描述。
“骑两匹马,其中一个样貌格外俊朗谈吐不凡。”
村口带着孩子的大娘摇头,还是说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倒是昨日见到一队拿着武器的人过去。
蔓娘随手给了那孩子一块糖表示感谢,只得再次上马。
难道自己追错方向了?
马儿放慢了速度,她坐在马背上琢磨着,如果郎君是从官道走,那便直接进了平阳县,到时候他身体不适定然会看大夫,说不定已经知道自己中毒了。
这般作想,心里急迫去了三分,可到底还是扯着缰绳呵一句驾,狂奔前去。
眼看着日头西落,合该找地方休息,但蔓娘继续赶路,打算等到看不见路再说。
入夜之后风停了,寒风清冽气息中送来一股铁锈气味。
在厨房做事经常杀鸡杀鸭的蔓娘顿时警铃大作,停下后不再往前。月上高梢,前头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可丝丝缕缕的气味传入鼻腔,想忽略都难。
蔓娘立刻停下,伏低身体,紧张的观察前面情况。
好半响之后,只有微弱的风声,似乎这里并未半个人。赶路最怕的就是碰见人,尤其是恶人,这会儿见静悄悄的,蔓娘心下反而松了口气。
这血腥气是如何来的,蔓娘不想深究,也管不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快点找到季守谦,怕他耽误治疗,也算……也算报答当年季府愿意收留她的恩情。
如此作想,蔓娘打算快点离开这,可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于是让马慢慢前行,同时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若有不对,好立刻狂奔而去。
马蹄声踢踢踏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几分怪异,随着蔓娘往前,血腥气变重,地上散落的东西也借着月光瞧的清楚。
地面深色应当就是血,还有一个划破了的包裹,里面圆圆的东西滚了一地。
蔓娘眼神一滞,忙不迭地下马,拿起地上的东西嗅了嗅。
是她做的蒸饼。
再一看那包裹,正是她帮清源装蒸饼用的面口袋。
他们东西怎么在这?可人在哪?
蔓娘抬头四顾,什么都没发现。又在地上翻找了一通,在一处坑里找到了水囊,里面甚至还有水,除此之外,便是零零散散的血迹了。
如此现场,很容易就想到是季守谦他们遭遇了袭击,是谁?山匪?
鉴于之前他们被山匪劫持过,所以蔓娘觉得十有八九是山匪劫财,亦或者之前剿匪遗留之人报复。
那他们二人凶多吉少。
焦急之下,她嗓子都有些发疼,拿了水囊灌了一口凉水,脑子也清醒不少。
回想起上次他们一起被山匪追的经历,蔓娘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山林。
幽深的林子像是静静蛰伏的野兽,等着人送上门,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殆尽。
如果他们不在林子里呢?自己孤身一人进去,若是有豺狼虎豹等野兽呢?
混乱思绪让蔓娘一时动弹不得,但最后还是牵着马匹朝着林子方向去了。她就靠着边缘走,边走边观察,就这样用了一刻钟,终于在离案发现场一里地外的地方发现了痕迹,正是往林子里去的。
担心大过恐惧,咬咬牙,蔓娘一头钻进了林子里。
林子外围还可带着马,但越是往里走就越勉强,蔓娘寻了处好地方将马儿栓好,马背上的包裹背在身上,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往前。
林子里的雪比外面稍厚一些,脚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吱呀声响,突然,听见了后方有什么动静,蔓娘立刻回头,同时把徐望之赠送的匕首拿了出来。
过了会,地面上跑过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兔子。
惊出了一身冷汗的蔓娘将匕首收鞘,继续往前。
远方一阵飞鸟振翅的扑棱声,说明有人惊动了它们。蔓娘拿着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行,随着越走越近,便隐约看见了点点星火。
不是一束两束,而是很多个火把。
那些人显然不可能是季守谦和清源,蔓娘脑子还算转的快,并没有贸然前去,准备原路后退。
就在这时,胳膊肘处一股大力,蔓娘的惊呼声只来得及叫出口,忽地戛然而止。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远处那些拿着火把的人出声。
“什么声音?”
“我怎么听着像是女子的叫声?”
“深山老林里哪会有女子,有的话也只有女鬼。行了,快点寻人,找到之后别废话,直接杀了夺东西,我们好早点回去交差。”
这群人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行走之间脚步沉稳,眼神如炬,手里都拎着一把利剑,显然都是练家子。
被这样一群人盯上,怕是只有徐望之那群皇家护卫能抵挡一二。
一处避风山窝里,蔓娘瞪圆了眼睛看向身侧之人,对方收回巡察视线,转回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莫要出声,知道吗?”
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远处那些人,但蔓娘却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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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作者君这两天高烧,状态特别不好,尽量保持日更,小可爱们可以攒两天再看,谢谢大家理解[红心]
第69章
“那些人是什么人?”
火把离他们忽远忽近,蔓娘忍不住回头看,生怕他们会突然奔袭过来抓人,但躺在她身侧的季守谦气定神闲。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便是不想告诉她的意思了,蔓娘咬着唇,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问向他身上的伤。
“还好。”季守谦看向她。
山林茂盛,只有枝丫缝隙里泄出来的一点银白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那张鹅蛋脸莹白可人,不过殷红的唇没有半点血色,杏眸里透着慌张。
“你怎么来了?又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郎君,我们还是赶紧逃吧,”蔓娘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及时确定那些火把离他们甚远,但饶是如此,依旧心有余悸,“被他们追上了就糟了。”
“你如何来的?骑马?”
蔓娘重重点头,她以为季守谦会说马匹在哪,我们一起骑马离开,却不想他说:“你尽快原路返回,早点离开这。”
蔓娘脱口而出:“那你呢?”
季守谦沉默。
他自然是得留在这牵住那些人,若是他走了,那些人失去目标会很麻烦。
蔓娘才发现少了个人,忙问清源去哪里了,是不是引开敌人?
季守谦:“我有要事安排他去做,蔓娘,你尽快离开。”
原本他以为追杀会晚几日来,却不想来的如此突然。不过季守谦还是想了办法,让清源带着证据跑了,他留下来断后。现在万万不能走,若是他一走,那些人恐怕第一时间去追清源。
这也是季守谦为何距离那些杀手如此近的原因,能拖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郎君,你同我一起走。”蔓娘拍了拍自己的挎包,说道:“我给你带了解药。”
之后三言两语便将中毒的事情说了,末了说道:“若是不及时解毒,恐要不好。”
怪不得吃完药只能压住咳嗽,流血却一日比一日多。
看来那些人早就有所防备,竟派了栾莲儿给他下毒。不过下的竟然只是慢性毒药,若是他下手,必然要一击致命。
“我带了药包,郎君,你喝上一副就能好受许多。”
“无碍。”季守谦缓缓呼吸压住想要咳血的欲望,嘴上却是云淡风轻,再次催促蔓娘离开。
“我不走。”外面那么多人在抓他,清源又不在他身边,而且他还中毒,如此严峻时刻,她又如何能弃他于不顾?
“我陪你,等清源回来了我再走。”
“你在这只会拖累我。”他声音冷冷道。
这话着实让人难堪,面皮薄的小娘子或许直接就羞愤离去了,但蔓娘却没有动摇。
“我不。”
四周静悄悄,过了好半响,季守谦才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么。”
原本他们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摸不透的薄纱,他一句话戳破,只剩下难堪。
就像是当年季老爷死了,季家彻底完蛋,年幼的小少爷把蔓娘的卖身契给了她,还给她拿了遣散费,告诉她可以离开。当时蔓娘无处可去,说愿意留在府里。
季小少爷嗤笑:“都这时候了还在贪图荣华富贵啊?别怪我没告诉你,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再打算也没用。”
嘴上如此说着,却从未缺衣少穿,那几年是蔓娘过的最平静最幸福的日子。
他就是这样,想赶她走的时候就会说难听的话,蔓娘也确实心里难受,眼眶里窝着泪珠,却没掉眼泪,甚至还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来。
“什么关系?我不知道,郎君说给我听可好?”
季守谦怔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他了解她,看似柔弱的女子实际格外坚韧,若她不想走,没人能赶走她。
可留在这又能如何?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只会牵连到她。
“那些人是来杀我的,如果发现你,也会连着一起处理掉。”
“嗯。”她应了一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片刻,季守谦面前多了一只手。
“吃一点恢复些体力,也好同他们周旋。”她说。
“人死不能复生,你多少吃一些。”
当年父亲离去时季守谦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一只稚嫩黑瘦的手递来个热乎乎的肉馒头劝他。
如今又陷入绝境,身边还是她。
原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夜里的林子不好寻人,但等天亮之后就会发现地上的痕迹。
如今已经不是季守谦说走就能走了,早上他去探查过,那些人分散在各处,只要他出现就会被抓,不过这样甚好,说明他们还以为证据在他身上,清源那边会更加顺利。
只要再挺过这两日,清源那边就会越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