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宫女于是点了点头, 又想到什么, 两手在衣袖里掏了掏, 又有些为难道:“方才奴婢在这里捡到一枚玉佩,好像是太后娘娘宫中清修的那位妙清娘子掉了的,奴婢也不知怎么给她, 不如娘子替我还了吧?”
红菱笑道:“你倒会使唤人。”
那宫女惶恐低头,说:“奴婢只是园里上夜守园的,不是能进贵人屋里伺候的人,因此就算奴婢有心自己送过去,也不能进,若让别人送去,又怕那些见钱眼开的私自收了拿去卖了钱,因娘子看着是不会做这些事儿的好人,奴婢才斗胆求娘子帮忙。”
兰月听了这弯弯绕绕的一番话也是稀奇,便说:“你不如自己收着算了,一块玉佩罢了,妙清娘子不一定稀罕,她本就是仕宦之家出来的小姐,如今又是太后娘娘跟前红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稀罕什么玉佩,说不准我家娘子送了去,她还以为我们娘子要攀她高枝儿呢。”
红菱也说:“正是这么个理儿呢,你不若自己收着先,若此物是贵重的,那妙清娘子自己就会托人替她寻,到时你再顺水推舟亲自交给她,这就是雪中送炭了,说不准还能讨她一个恩典,提拔你去太后那里做事,若她不寻此物,你倒可以自己收了去,若是自己就为了一个玉佩到处求人去送还,旁人会把你好心当坏心,说你不好的话,那时就不好了。”
那小宫女一听这话也有些道理,便要收了玉佩退下,南宫蘋却扯住她的衣袖,比划了一通,一旁子鱼过来解释:“娘子的意思是让你跟她来,她带你去花萼殿,妙清娘子就在那儿饮宴,你自己交给她,不必担心进不去,娘子让你装作是她的小丫头,定是能进的,这样就是你的功劳了。”
那小宫女一听这话,忙千恩万谢地说了一堆感激话来,随后跟了南宫蘋等人去了花萼殿。
她们从偏门进去,只有两个御前侍卫在那儿望风,先前南宫蘋便是从这里出去的,因此他已认得她,便什么也没说就放了进去。
这拾了玉佩的小宫女叫杏儿,进来后也不敢张望,只跟在南宫蘋身后低着头进去。
南宫蘋坐下后忙指给杏儿看,那妙清娘子正好也看向这边,于是二人四目相对,南宫蘋只好对妙清笑了笑,那妙清却不笑,只略点一回头就收回目光,如一尊观音似的坐在那儿。
杏儿有些怯场,于是只乖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南宫蘋携了她走过去,妙清正要饮茶,见人过来,忙也起身,和南宫蘋互相福了福。
南宫蘋比了一通手势,那妙清只不懂,目光落在她脸上。
子鱼便对妙清道:“方才我家娘子去园子里转了转,宫女杏儿拾到一枚玉佩,不知是不是妙娘子你的?”
杏儿拿出玉佩来,恭敬递上去。
妙清只淡淡扫一眼玉佩,伸手拿了回去,说:“多谢了。”她看向杏儿,“你是哪宫里当差的?”
杏儿垂眸答:“奴婢是沁芳园里守园的。”
妙清收了玉佩,心下早有了意料,料定这宫女无非是想借她的光升一升品级,心道,拿她当什么了,她又不是别人的跳板。
因此心下不悦被人利用,但面上并未发作,只从头上拔了支木簪放到杏儿手里,淡淡道:“此为谢礼,我是出家人,没什么贵重物答谢,这簪子开过光的,能保平安,你若不要,就赠予旁人,亦属功德一件,千万别扔了,对菩萨视为不敬。”
杏儿也并不是想来要什么谢礼,只是捡了东西就要还回去,她因此才来的,若她贪图这些,这玉佩她就不会来送,自己收着去典当了,也够她熬到二十五岁出宫后做些营生活计过活了,因此妙清赠她这支木簪,她并不嫌弃,忙谢了恩,便匆匆退出去了。
众人又归座,殿中一班舞姬跳起西域舞,管弦笙乐比中原不同,倒也新奇,那些个公子王孙盯着穿着清凉的舞姬眼睛都看直了。
座中有个纨绔子弟叫虞中孝的,是当今太后的侄儿,其父是太后胞兄昌明侯虞祝兴,因着这层关系,他在京中是横行惯了的,专爱在烟柳地里寻欢作乐,府上姬妾亦成群。
但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又不如偷,因此他看见谁谁谁的妾室貌美便要调戏,有不从的,他便时常用权柄恫吓威逼,那些妾有不敢声张的,也有贪图侯府富贵的,便都从了他。
如今这虞中孝见这妙清娘子生得这般模样,早已按捺不住了。
本来一个观音婢似的妙清已经够让他惦记,谁想刚才又进来一个天仙似的小娘子,一时心里痒得不行,吃了几盅酒就轻狂的谋划起来,势必要将这两个小娘子弄进府上取乐亵玩的。
当然,这虞中孝并不知他看中的另一个小娘子是摄政王的人。
宴席过半,太后与众臣子兴致不减,一边把盏言欢,一边说这天底下各府州县的奇闻异事,座中的南宫蘋却不甚爱听这些神啊鬼的,她敬畏这些神鬼,但不爱听,因每次听了就做噩梦。
若说神佛也就算了,这些人偏偏爱用鬼祟一事起头,等听得人怕得不行,才说出那菩萨佛祖天上玉皇大帝解救的原委,可南宫蘋早被前边的鬼祟吓到……搬出菩萨佛祖玉皇她也还是怕怕的。
又有个人要说附近城东尼姑庵里的怪事,南宫蘋一听开头,立马就蹭一下站起来,悄悄从偏门走了,反正人多,也没人注意她,因此她就又溜了去。
兰月半道被孙嬷嬷叫去栖梧殿做事了,子鱼子舟又被范柏叫了去,因此现在只有红菱跟着,南宫蘋走到沁芳园里,逛了逛,又出了园子去到湖心亭,亭子不大,只一个抱厦大小,不过这里清净,她便坐下来发呆。
过了会儿,那廊上忽的走出来一个人,近了一看,是个公子哥儿模样的,正是小侯爷虞中孝。
这人一身难闻的酒气,南宫蘋见是醉了的,便起身要走,谁知那虞中孝蹭一下蹿过来拦在她面前,形容极其猥琐盯着她上下看,目光最后停在她胸前两团,神色愈加猥琐了。
红菱忙拦下他,欠身道:“公子万福,我家娘子要回去歇了。”
说罢就拉着南宫蘋要走,虞中孝岂肯,一把推开红菱,红菱差点就要掉进湖里,一时又慌又急,她知道这是小侯爷,太后的侄子,因此不敢得罪。
虞中孝饿虎似的揽过南宫蘋腰肢,低头下来就要亲她嘴。
南宫蘋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但没踹动,眼看他又要亲下来,她闻着那股酒臭味想吐,直犯恶心,胃里忽然翻江倒海的难受,因此没了力气去抵抗。
眼看虞中孝就要得逞,不知什么人猛地过来一把拉开了他,再把南宫蘋护在身后。
红菱认出来了,是那会儿偷偷给娘子送小玩意儿的宜亲王世子萧玉楼。
那事儿孙嬷嬷按下去了,娘子并不知这萧世子也觊觎她……
萧玉楼有些愤怒,但碍于太后的薄面,他也只好按住性子对虞中孝冷笑道:“小侯爷可悠着点儿!你也不看看面前这是什么人就敢亵渎!”
虞中孝虽酒气满身,但也不算很醉,仗着太后是她姑母,又喝了酒,便狂妄自大道:“呦呵!萧世子!你少管我闲事,惹毛了我,我让老爷子在太后面前参你爹一本!你也不用和我逞什么亲王世子爷的威风,按祖制,谁不知道你爹那亲王爵到了你这一代就要降级成郡王爵了?”
“你!”
萧玉楼气红脸,他惦记了许久的小娘子,自己都忍着不敢动一根手指头,这虞中孝什么腌臜货色也敢来染指?!他真想一拳头揍翻这厮在地,再扔到湖里头去喂鱼!
不过他毕竟是亲王府世子,身份尊贵,动虞中孝这种货色,他还嫌脏了自己手呢。
遂冷笑道:“管我袭郡王爵还是亲王爵,轮不到你这腌臜货色指指点点,你可知自己刚刚调戏的是何许人也?”
虞中孝晃着步子笑起来,乜斜着眼满不在乎道:“怎么?就是今上的后妃我也不惧!凭她是谁!就是天王老子的人老子也说要就要!”
“是么?小侯爷好大的口气,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要。”
“……”
虞中孝听这声儿像摄政王,心下早已一个咯噔,浑身又一个激灵,立在那儿打了回寒颤,这才慢吞吞回身,头慢慢抬起来。
眼前站着的人不是摄政王还能有谁?
他不由分说就拱手弯腰行礼,垂眸哆嗦道:“叩叩叩……叩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旁萧玉楼冷笑一声,亦拱手朝摄政王施了一礼。
慕淮之脸色不好,冷得冰块一样,不过众人习惯了他这般面孔示人,也不觉察别的,只以为他出来走走。
红菱忙退了下去。
南宫蘋立在亭子里栏杆边,发丝微乱,一张小脸有些委屈,倒有些看着楚楚怜人的,慕淮之三两步走过来将她抱起来,习惯性地在手上掂了掂,说:“吃撑了?”
她脸色一红,忙摇头,又一通比划,不肯承认自己吃多了。
她才吃了几口小菜,连米饭都没吃呢!
不过她倒是想吃饭来着,但这样的席面没饭只有菜……
慕淮之正了色,寒凉目光扫过那虞中孝。
虞中孝就算低着头也忽然感觉到一股透心凉的杀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儿,这下好了,本来他不抖手了,这股杀气横扫过来,他连腿都跟着抖起来了……
“怎么自己跑出来,里边不好玩儿?”
南宫蘋比划着,他一下便明白她是嫌闷得慌,因此出来走走。
慕淮之虽是随口一问,但其实留心着她身上可有异样,目光依次扫过她上下身,还好,衣襟完好,只是发鬓有些乱,但,她身上竟然沾染了难闻的酒气,于是下一刻,他目光又浮起戾气,扫了眼虞中孝。
虞中孝又感觉到一股杀气,吓得半死,两条腿抖得跟骰子似的,心道:完了完了……他刚刚调戏的小娘子,就是今上的人也不至于怎么样,和太后姑母撒个娇也就完了,可偏偏那是摄政王的人!那他还不得脱层皮?!
慕淮之绷着脸,问:“可有人对你不敬?”
南宫蘋重重点了头,指了指虞中孝,又一通比划,手速飞快,仿佛有说不完的委屈。
慕淮之没消化过来,她手速太快,他未解其意,幸好子鱼赶了来,南宫蘋又一通比划,子鱼变了变脸,压低嗓音对慕淮之道:“娘子说……虞小侯爷方才轻薄她,搂她的腰还要亲她嘴。”
不等慕淮之发话,虞中孝自己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地贴着根本不敢起来,哆嗦道:“下……下官……有眼……无珠……不不不识泰山……王爷开恩……饶了下官这回……下……下下下次不敢再……再犯……”
“你还想有下次。”
慕淮之冷笑,朝子鱼使了个眼色,子鱼立马抽出手里的佩剑对准虞中孝的头颅,虞中孝吓得气都发不出了,光是跪在那儿哆嗦不止。
子鱼冷声问:“王爷,剁去一条手还是挖一颗眼珠子?”
此话一出,连红菱和南宫蘋也吓到了,虞中孝惊恐大喊一声:“不要啊!”
晕了过去。
子鱼朝虞中孝啐了一口,收了剑。
已有太后的眼线去报,没一会儿今上、太后和昌明侯虞祝兴就来了,一干人聚在不大的湖心亭里,因兹事体大,事关摄政王颜面,因此只来了这些人,其余人不敢来,来了的也都不敢说话。
太后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只好仗着国母的威名,发话道:“摄政王这是在威胁哀家了?俗话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哀家你可以不放在眼里,但也看一看在今上面上,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慕淮之冷笑:“太后娘娘说得轻巧,本王的人在此受了委屈,岂有轻易绕过之理。”
太后:“……”
慕淮之不留情面,冷声下令:“来人。”
立马就有一班御前侍卫上前听候差遣。
慕淮之面不改色,发落道:“给本王拉下去,杖刑五十。”
太后见摄政王软硬不吃,忙朝今上递了回眼色,今上只装没看见,歪着头看别处,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挖眼珠子算什么,照朕看应剁了他的命根子才是。”
随行人等谁不知这虞中孝是个什么德行,这是个在京中欺男霸女惯了的纨绔!
因此都暗地称快,又被今上两句话逗乐,只能忍着偷笑。
要说崇文帝为何不出面,一来是畏惧摄政王,二来,这虞中孝曾轻薄染指过今上的一个才人,事发后,太后只以权柄盖了下去,还诬赖是那才人勾引虞中孝,那才人不堪受辱,便投湖自尽了,今上因此恨及了这虞中孝,如今岂会理这档子事儿。
太后牙都要咬碎了,怎奈摄政王权柄如今凌驾于皇权之上,没人敢说不字。
这虞中孝早被子鱼泼了一桶冷水浇醒,听到要被拉下去杖责五十大板,心里叫苦不迭,又喊太后,又叫摄政王饶命。
侍卫拉来一应刑具,执杖刑的太监还不敢打,顾忌着太后。
太后还要说什么,慕淮之只冷声下令:“廷杖,准备。”
虞中孝被御前侍卫架上去,执事太监的板子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重重打下来。
不大的亭子里,虞中孝的叫喊声不停,鬼哭狼嚎一般,才二十板子下去他下半身已是血肉横飞,生挨了三十板子后又晕了过去,剩下二十板子照旧狠打,子鱼不解气,又提一桶冷水过来浇醒,虞中孝被打得再次嗷嗷叫,继续血肉横飞……
众人有不忍看的就转过头去,也有捂眼睛的。
南宫蘋一直被慕淮之藏在身后,她听那虞中孝叫得好惨,就伸一颗脑袋出来要看,立马被慕淮之伸手捂住了眼睛。
她扒了扒,他力气大,她没辙,只好作罢,待杖刑毕,他一把抱起她,在一众人恭送下离开了湖心亭,往栖梧殿方向去。
期间她想自己下地走,就不安分地扭了扭,慕淮之收紧力道,勾下脑袋在她耳边有些恶狠狠地警告道:“你再闹试试。”
南宫蘋立马捂住自己眼睛,又朝他比划一番,意思是:
我不闹了!王爷不要挖我眼珠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花萼殿内只有几个小宫女在候着, 其余人等皆不在,兰月和孙嬷嬷亦不知去向。
南宫蘋被一路抱进殿,她一直捂着眼睛, 生怕慕淮之会因为她不听话把她眼珠子给挖出来……因她已经是个哑巴了,再挖了眼睛去,那岂不是太惨了吗!
因此无论如何她也得保住自己的眼睛的!
慕淮之一路穿过大厅和偏厅, 到得抱厦暖阁内才将她放下, 她还未缓过来,慕淮之已蹲在她身侧, 一手撩开她的裙裾, 又撸起里边的打底裤子。
她有些惊讶,不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