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鸾玉昭昭 > 20-30
划了一番。

    子鱼道:“娘子说,她父亲并非像传闻中所言是个不好的人。”

    太后只淡淡点了头,眉眼清冷着乜斜看了南宫蘋一眼,随即假意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道:“都已是些陈年旧事,哀家本不该多话,不过你父亲南宫学士在文渊阁供职那会儿,也是我儿的老师,哀家极是感念你父亲对我儿的谆谆教诲之情,可叹的是,你父亲却枉死了……”

    南宫蘋本来还很平静,太后却话里有话,还说她父亲是枉死的,一时又伤心又疑惑,忙比划着问太后。

    子鱼向太后转述道:“娘子问……她父亲明明是因为说错了话,被先帝罚了半年俸禄让在家反省才郁郁寡欢终了的,为何太后娘娘说是枉死的?”

    子鱼亦是有些惊讶,她是摄政王那支秘而不宣的暗卫营的人,自然忠心于摄政王,不过太后今日所言,极有可能是为了离间南宫蘋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若太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该站在南宫蘋这边,还是摄政王那里?

    南宫蘋默了默,问太后:

    太后娘娘能告诉妾身关于父亲之死的真相吗?

    太后就等南宫蘋上钩呢,见她如此,便装作郑重地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子鱼,因为没有子鱼,她无法和南宫蘋交流。

    太后装出一副慈悲模样,道:“现你已是摄政王的人,哀家本不该说这些话来,免得你和摄政王日后生份了,不过为人子,终归是要知道一些事的。”

    太后顿了顿,喝了口清茶,才又说:“那时候先帝身体已经抱恙,太医说,最多只能拖个一年半载了,而先帝那时,尚未立储君,因此不少臣子上谏要先帝立太子,你父亲也是其中一位,只是……你父亲主张立我儿为太子,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先帝就罚你父亲回家反省,让他三月之内不得入宫觐见,也不得出府,算是软禁了。”

    “只是……”太后拧眉,顿了一下,“若说真是如此,倒也不至于刑罚如此之重,也有臣子上谏举荐立那妃嫔庶出的皇子为太子的,先帝虽不喜欢,但也未责罚,只口头训斥几句,何以对你父亲如此啊?哀家当时便觉其中有蹊跷。”

    “直到后来,哀家的皇儿才与哀家说了其中秘辛,你父亲受罚被贬黜,竟是因为摄政王从中挑拨,只因你父亲是我儿的老师。”

    “先帝极是倚重信任摄政王,摄政王所言,先帝从来不疑,所以摄政王若想除掉谁,只需在先帝面前动动嘴皮子,先帝便会为他扫除异己。”

    “是我儿从中周旋,你父亲才得以从翰林院一朝被提拔去了文渊阁做大学士。但摄政王他是拥护今上的,论理儿,我儿亦是嫡出,若论长幼有序,我儿也比今上要大两岁,因此我儿对今上和摄政王而言始终是个威胁,你父亲又是那般一个有学识有远见之人,摄政王他怕呀,他怕我儿在你父亲的教导下愈来愈有治国之能,摄政王自然不能将我儿如何,因此他便只能对你父亲痛下杀手。”

    南宫蘋揪着自己的手帕,坐在那儿怔愣着,手指都泛红了。

    太后什么意思?难道她父亲的死,和摄政王有关系吗?

    怎么会呢,王爷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可是,可是,王爷是好人,这只是她一人认为,王爷平日里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她根本不了解,直到如今她才猛然被人浇了盆冷水般清醒,实际上,她一点儿都不了解王爷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只熟悉府上的他罢了,朝廷中的他,旁人眼中的他,她通通不了解。

    那一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太后的侄子虞中孝给打得半死,如果不是太后赶来,恐怕他真的会让子鱼砍断虞中孝一只胳膊或挖了虞中孝的眼睛……

    虽然虞中孝本来就不无辜,可她也是这时候才恍然,原来,原来王爷也有嗜血、残暴、冷酷、无情的一面,这是不是代表他不是只会对她好,也可能有一天,他厌烦了她的无知、散漫和愚钝,那时候,他是不是也会对她冷酷、残暴、无情呢?

    这个认知把南宫蘋拖入了一场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里,她拼命挣扎,想要上岸,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自己越陷越深。

    她想相信王爷的,可是,太后的话真的是空穴来风吗?

    从凤仪殿出来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幸好杏儿带了把伞,南宫蘋不至于淋湿。

    她一路无精打采,心神不定,一时疑心,一时又思量往昔王爷待她种种,于是一股郁结环绕于心久散不去,加上她又走在雨天里吹了冷风,回去第二日就病了。

    太医说是风寒,让静养调息,因此慕淮之让人看着她不许她出门。

    后来几天慕淮之不见踪影,范柏说是政务繁忙,京城又有报信说,斯乞里国派了一支使团出访大宴拜谒,如今使团已动身,约莫两月后便到神京,因此太后、今上便与群臣商议,在此过完年就启程回京,因此在昭穆宫住的时日不多,至多还有一月左右。

    南宫蘋病了几日不见好,慕淮之这日下朝回来便带了两个太医来,随行的还有一个医女。

    太医先隔一道帘替她诊脉,随后医女进来再诊一遍,又仔细问了症候和最近服用的药物,两个太医细细讨论一回无果,只说是风寒,可风寒不至于如此,南宫蘋已病得严重,这几日连饭都吃不下了,形容也消退下去,身子愈发单薄,连小脸蛋儿都小了一圈,这些天孙嬷嬷等人急得什么似的,以为是重病难医,嬷嬷暗地里哭过好几回。

    太医按风寒之症开了药方便退了,慕淮之让人去煎药,他则留在南宫蘋的暖阁内看书。

    他见她睡在那儿没什么精神,便拿了只凳子坐到床边,又让人搬了桌子过去,他就在旁看书。

    过了会儿他合上书本,说:“先别睡,吃了饭和药汤再睡。”

    南宫蘋咳嗽两声,点头应了,拿了个枕头垫在背后靠着,慕淮之替她盖了盖被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说:“瘦这么多。”

    她不能说话,现在又无精打采的,因此也就呆呆地半躺半坐,拥着被子,头发散乱,小脸煞白,愈加看着没精神头了。

    慕淮之又问:“今天妙清来看过你?”

    南宫蘋点头,指了指桌上那几盒东西,是一些上好的人参和各类补品,妙清让人送来的。

    妙清已搬过来半月之久,慕淮之拨了西配殿其中三间给妙清住,南宫蘋还住在原来屋里,慕淮之却不和她住一屋了,他搬了出去,一来是她身体不好,日日吃药,夜间又咳嗽,怕过了病气给他,因此孙嬷嬷就提议让南宫蘋去住东配殿,因妙清是准侧妃也住配殿,所以嬷嬷才如此说。

    不过慕淮之没让搬,还让南宫蘋住原来正殿那屋,他自己搬了出去,就在隔壁。

    他搬出去的其二原因,是他近来又斋戒,饮食跟习惯都和往日不同,所以就搬了出去方便。

    一时屋内二人寂寂无言,只偶有两声咳嗽声。

    南宫蘋这半月一直都在想太后所言是不是真,如果真的是慕淮之害死她父亲,就算是间接,那他……也算是杀父仇人了,她怎么能跟杀父仇人过一辈子呢。

    慕淮之见她在想事情又发呆,就伸手又捏捏她的脸颊,她瞪他一眼,他收回手,道:“这些天你好像对本王有什么意见,不妨此刻说来听听。”

    “……”

    南宫蘋本来想张口说话的,一开口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哑巴,只好伸出手来,慢吞吞比划了一番。

    慕淮之沉吟半晌,才正色道:“你想回京后就从王府搬出去?”

    南宫蘋点头。

    慕淮之却冷了神色,问:“理由。”

    南宫蘋却怔了下,她总不能和他说,因为你有可能是我的杀父仇人吧?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仅凭太后一面之词,她不能这么草率。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傻瓜,随便就能糊弄,可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啊,她只是年纪小,对,年纪小,过完年她才十五岁,肯定没有妙清聪明,妙清都二十了,比她多活五年,自然学的东西比她多,所以,为什么他们都把她当小傻瓜一样糊弄呢?

    妙清就是,送她一本古籍,说那纸张有一百年历史,实际上是去年的纸做旧了的。

    太后也是,太后好像觉得她是个天大的大傻瓜,所以随便煽风点火两下她就会信,殊不知她只是在最开始听见这样的说辞才有些震惊,现在她虽然还苦恼这件事情的真相,但并不是很相信太后的说辞。

    她会慢慢搞清楚的,不会随便怀疑王爷……主要是王爷待她太好了。

    她如果不分是非就给他定罪,那和狼心狗肺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上除了爹爹阿娘,对她最好的人就是王爷了,比祖父祖母弟弟嬷嬷对她还要好,所以,所以她不想现在就给王爷扣帽子。

    思量片刻后,她只好编了一个理由给他:

    我不喜欢妙清,和她一同住在王府里我们一定会有矛盾,然后我们会吵架的,但她没有得罪过我,她还送了我医书和很多补品,算是和一个好人吧,所以我不想和她吵架。

    慕淮之冷哼一声,凑近她,抬手掐她的脸,幽幽道:“你一个哑巴能和人吵什么架。”

    南宫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29.

    被他如此呛回来, 南宫蘋只好默默无言,垂眸呆在那里,一时也不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要出府的因由, 总不能说……说她见不得他和妙清娘子在一起吧。

    这等说辞,孙嬷嬷说就是那起妒妇之流。

    从前她以为谁会这么无聊,做什么妒妇呢, 有自己的事儿做天天没人打扰不好吗, 现在她才知有时候做人身不由己,无法控制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然后, 就有了妒妇的心思……

    算了,总归还有一月之久才回京, 现在就先不说这事儿了吧,说不定她回了神京就不喜欢王爷了, 到时自然也不会在意他与妙清会如何如何。

    南宫蘋如此琢磨了一番,倒头就睡。

    过了会儿,她听见身后一阵稀疏动静, 又过了会儿,床榻外侧塌陷一块下去,她就知是王爷上来了,于是忙翻身推他, 比划道:

    我有病, 会传给你的, 你回自己屋去。

    慕淮之扣住她两只手, 塞进被子里,躺下说:“无妨,本王天天来你屋, 要病早病了。”

    南宫蘋比划问:

    王爷这几天也来看过我吗?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慕淮之笑,“本王一来你就睡,天王老子来看你也记不得。”

    “……”

    南宫蘋有些羞,干脆不理他,翻身回去躺好又睡了。

    这几日她的病愈加重,神思总是昏昏沉沉,因此很快就睡了过去。

    慕淮之伸一手去摸了摸她额头,好凉,又摸她胳膊,更凉,盖着这样厚的被子,屋里又有暖炉烘着,身上竟这样寒凉。

    慕淮之等她彻底睡着,起身下床披衣出去,范柏迎上来问:“王爷怎出来了?莫不是姨娘咳嗽吵你睡不着?”

    慕淮之道:“小哑巴睡得很快。”

    范柏便笑,知道这南宫蘋睡着得快,所以吵不着王爷,既吵不着,其实当初王爷就没必要从这里搬到隔壁去,不过既然王爷自己要搬走,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南宫姨娘能快些好起来。

    这半月她病得如此,都没往日鲜活了,也没人做丸药了,王爷那些丸药已经快吃完,若再没有,王爷恐怕又要夜夜睡不着,他担心死了,因此每天祷神求佛,只要南宫姨娘好起来。

    慕淮之去了自己屋,随后宣了今日随太医同来问诊的那医女。

    医女名唤绮雯,是宫内资历极高的医女,不过她只服侍宫内太后和今上后妃,其余人等一概不看,但因摄政王身份不同,因此王爷的女眷,她才勉力来看了。

    绮雯放下药箱子,又从袖兜里取出一支青玉瓷瓶递上,范柏忙接了送到慕淮之手上。

    原来绮雯日间早已看出南宫蘋不是染了什么风寒,而是中毒。

    此毒奇诡,若是一般的医者只以为患者是感染风寒,但若知道此毒的,一眼便知,因此她从栖梧殿出来后就给慕淮之带了信儿,说有事另禀。

    慕淮之让绮雯夜间再来。

    “南宫姨娘中了一种名‘千岁寒’的南疆奇毒,中原极少有人知道这毒,因此太医只以为是偶感风寒,中毒者神思昏沉,又体态恹恹,触其肌肤十分寒凉,因此叫千岁寒。”

    范柏忙道:“先别管什么千岁寒万岁寒的,你只说毒能不能解?”

    绮雯垂眸道:“解是能解,但能解此毒之人世间罕有,想那世外高人方能解此毒,总之奴婢不能。”

    范柏:“……”

    慕淮之凝神看了眼手中瓷瓶,问:“这丸药做何用?”

    绮雯答:“奴婢医术不精无法替娘子解毒,然此毒到了后期……患者极是痛苦,浑身皮肤会溃烂,体内五脏溶解,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死状极惨,这瓶是含元丹,可延缓毒发时日,王爷可借此时机替娘子寻觅高人,否则……回天乏术。”

    此言一落,范柏忍不住骂了一句,骂那下毒之人歹毒,又问绮雯:“娘子的毒可拖延多久才毒发身亡?”

    绮雯:“若不用此药,至多三月便会毒发,此丹可压制娘子体内寒毒,能拖半年。”

    “才半年!”

    范柏惊道。

    他又想到南宫蘋半年后若没有解药吃下去便会浑身肌肤溃烂七窍流血而亡,便心有不忍,那般鲜活又可人的小娘子,就这么死去,多伤人心啊,他还等着她给王爷生儿育女美满一世呢……现在怎么整!

    须臾,绮雯退下,慕淮之让范柏即刻传书至暗卫营,命他们分散寻觅天下神医,只是茫茫人海,要寻此等高人谈何容易……

    夜半,慕淮之回了屋,南宫蘋睡着,一只手伸在被子外边,泛白的肌肤连青紫的血管都隐约可见,他握了握她的手腕,果是寒凉如冰,又把她的手塞进锦被。

    小哑巴翻了个身,皱着眉,小脸拧成一团,似乎又做噩梦了,慕淮之拍拍她的背,小声道:“别怕,本王在。”

    小哑巴好似在梦里听见了他这话一般,立马就不皱眉了,小脸蛋儿也舒展了。

    慕淮之想到近日种种,眸中划过戾色。

    下毒之人,他已有了头绪.

    翌日,范柏来送东西,是他连夜搜罗来的各色珍品,给南宫蘋补身子用的,慕淮之全撂了让拿走,范柏问:“这些东西可都是上好的,如何不要?”

    慕淮之冷道:“她身子经不起这么补,一折腾毒发得更早,你要她死?”

    范柏脸色一白,把手一背忙说道:“小的怎么敢,小的巴不得娘子长命百岁呢,主子你这话折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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