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蘋乖乖吃了一碗,顿觉一股暖流汇入下腹,她忙去换上东西,怕弄脏了衣裙。
范柏让两个小太监抬了几箱药材进来,本来要走,孙嬷嬷过去问了几句话,范柏一一答了。
范柏见南宫蘋今日懒懒的,也不做丸药,便问孙嬷嬷是何故,孙嬷嬷说是月信到了,娘子偶有不适,不打紧。
范柏又看见南宫蘋手上那只鲛人泪手镯,便笑对孙嬷嬷道:“那斯乞里国一共进了五只鲛人泪镯子,三只进上了,礼部特地留了两只送了王爷,原来娘子已得了一只。”
孙嬷嬷满心欢喜,因这么珍贵的东西王爷既肯给了娘子,足见王爷的心意,至于那另外一只王爷如何处置不是她该管的,因此她也不问。
又过几日,太后宫里的执事太监过来宣了太后懿旨,说明日黄道吉日,该让妙清来栖梧殿住着,这样才合乎礼数。
懿旨刚颁,栖梧殿上下都并不开怀,不过也只孙嬷嬷红菱等人不太开怀,其余宫人只管收拾洒扫屋子恭候贵人大驾。
这栖梧殿原本是给后妃住的,不过因今上年幼,后宫妃嫔不多,因此许多宫殿便空缺了,留给那些个大臣的家眷住又不合礼法,不过摄政王既是本朝第一人,破例也不是不可,因此就将栖梧殿给了摄政王住。
栖梧殿离今上的怀德殿很近,再过去就是太后的凤仪殿,地理位置绝佳,是一流的风水宝地,总共三间正殿,又有东西十二间配殿,住多少人都够。
南宫蘋住了一间正殿,自然,慕淮之一定是在正殿住的,因此三间正殿是主殿,除摄政王外不给人住,南宫蘋是沾了摄政王的光,因此妙清娘子若要来,只能选那十二间配殿。
午时刚过,南宫蘋正懒懒窝在榻上午睡,忽被殿外人声吵醒,她下了榻去看是何事,原来是妙清的丫头珮儿在和红菱闹,原因是三间正殿还有两间空着,因此珮儿让把妙清娘子的东西都放在正殿里,红菱也不是不让,只是珮儿非要来南宫蘋这间正殿住,说妙清娘子马上就是王府侧妃了,南宫蘋一个姨娘应该去配殿住,因此红菱就和珮儿吵起来。
“你家娘子不过是王府妾室,姨娘的身份怎能霸着正殿呢?我家小姐待回京行过大礼就是侧妃,便是平妻,这正殿自然该我家小姐住!”
珮儿很是盛气凌人,红菱气得脸都红了,说又说不过,便立在那儿哽咽起来,兰月气不过,上去就推了珮儿一把,珮儿也不甘示弱,和兰月扭打起来,一时场面混乱。
南宫蘋叹了口气,走过去劝解,众人这才停下来。
那珮儿不情不愿地朝她福了福身,又阴阳怪气道:“姨娘好大威风,你手底下的丫头动不动就打人,这还得了?栖梧殿也不是你们说了算吧!”
南宫蘋比划给子鱼看,子鱼便对珮儿道:“你家小姐可是谁定了让她住这间正殿的?王爷说的?若王爷准了,那你就住,不必吵吵嚷嚷,这还有两间正殿,谁霸着了,何必来搅扰我家娘子。”
珮儿一时说不出话,脸红了红,才又道:“我家小姐是太后娘娘赐的名分,如何住不得这间正殿?王爷住这间,我家小姐自然也要住这间。”
子鱼冷笑:“住得住不得由王爷说了算,你一个丫头逞什么能,就算赶我们娘子也轮不到你一个奴婢。”
那珮儿红了脸,又臊又气,只好无可奈何走了。
南宫蘋便问孙嬷嬷红菱兰月是怎么一回事,孙嬷嬷道:“她硬要赶娘子去配殿住着,说您身份不适合住这儿,我们就说是王爷准许住这儿的,她偏不信,拿出她主子妙清娘子将来是侧妃的威风压我们,许是王爷住这间,她要替主子争一争头彩的,所以也要住这间,若王爷发了话让娘子走,那我们就去配殿住着也没事儿,但王爷又没这个意思,她凭什么端着侧妃架子来赶人。”
南宫蘋沉吟片刻,随后回身去屋里打包东西,那些个药罐子什么的全都包好了,因这屋里药味儿怪浓的,不喜欢这中药味儿的人应是受不了,万一王爷变卦了要她让这屋子给妙清住,那她就让了吧,不必吵吵嚷嚷让人家笑话。
何况妙清将来是侧妃,本就是半个女主人了,她不该和妙清争,而且,争也争不过,因为妙清背后是太后,太后赐婚,就连王爷也不会驳的,她置什么气,该如何就如何吧,唉。
夜里风大,南宫蘋让关了门窗,她在暖阁的窗子边让人安了一张小方桌,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饭,随后洗漱卸了钗环,窝在榻上盖一条金线云纹梅花褥子,一边翻看医书一边将药材放进药罐子里。
等药材都加进去了,她用捣药杵捣碎,又加了前几日自己收集的露水搅拌成泥,因味道苦,她又加了一味冰糖和一味栀子花粉,终于不苦了,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栀子香。
这药是按着妙清送的那本医书古籍配出来的,治热毒的,她春夏之际手上总会长一些小红疙瘩,甚是恼人,于是做了丸药来试试,此方有两式,一式内服,一式做成膏状外擦,膏药她还没做,因为用来粘合药材的蜂蜜和黄丹用完了。
做好的丸药刚放在窗口风干,她就拿起来吃了一粒,又找来一只青玉瓷瓶收了丸药,放置在一个锦盒内。
戌时左右,外边传来不少动静,又听见珮儿的声音,南宫蘋便知是宫人搬了妙清娘子的东西过来。
不过太后懿旨不是说明日才是黄道吉日吗?
于是她找来一本黄历翻开,果真明日是黄道吉日,而且过了亥时便是明日了,亥时又刚好是大吉,妙清许是在亥时就要搬过来吧。
她也困极,不管外边如何如何,自己爬上床就睡了。
没一会儿,屋子里进来人,她也懒得翻身,只拥着锦被侧身往里躺在床上。
那人掀起帐幔,又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然后床榻一侧塌陷下去,她便知道是王爷。
不过她心情不好,于是索性继续装睡不理他。
又过了会儿,慕淮之出去了,应该是去洗漱,两刻钟后又回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皂香,果然是去盥洗回来。
脸上忽然痒痒的,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破功,抬手就打,但没打到,慕淮之早把逗她的手拿走,她只打到自己的脸,还好她下手不重,不然脸都要肿了。
她撑开被子坐起来,头发散乱披在肩头,有些气恼地瞪着慕淮之,慕淮之只淡笑着说:“做什么生闷气不理人?”
南宫蘋比划:我没有生闷气!
“哦,谁刚刚连自己都打,还说没生闷气。”
“……”
南宫蘋有些羞,低下脑袋去,一张小脸蛋儿丧丧的,她又生得娇俏,这样看竟然又有些好笑。
慕淮之便问:“是气妙清搬进来?”
她还是垂着脑袋不动,心里其实是在想事情,想着回京后她要如何自处,又如何与妙清相处。
她知道妙清是侧妃的事实不容改变,因此她不会硬碰硬自讨苦吃的,可是,可是妙清是王爷的侧妃了……
她本来应该感谢妙清送她医书,早已把妙清看作是朋友,但太后的赐婚让一切都乱了,至少对她而言,她不想妙清进王府,可她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若说此前她在王府和宋芙蓉可以相处融洽,那全因为那会儿她还不谙事,宋芙蓉也只一味喜欢逗鸟爱玩儿,也不对王爷有什么心思,所以她才和芙蓉很好,如果芙蓉也对王爷有别样心思,恐怕她对芙蓉的情谊也会变的吧……
妙清不一样,妙清生得美,又是太后赐婚,且妙清看王爷的眼神……她看得出来,妙清喜欢王爷,和她一样喜欢。
那王爷喜欢妙清吗?
她觉得……王爷好像是喜欢的,不然不会答应太后赐婚。
既然他们俩互相喜欢,那她夹在中间做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走了了事。
南宫蘋想着这些,悲从中来,但她早已有了打算,所以今日不算冲动。
她对慕淮之比划道:
王爷说等我嫁人的时候会给我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那话还算数吗?
慕淮之的眸光一顿,沉嗓问:“你想嫁给何人?”
南宫蘋当然不想嫁人,但她想离开王府了。于是左思右想,编了个慌,比划道:
还没有人想嫁,不过王爷你说了,会给我备一份丰厚嫁妆,一定不要忘了。
慕淮之忽地逼近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她便盯着他的眼睛看。
王爷的眼睛真好看,像黑曜石,又像狼鹰的眼睛,锐利,沉稳,此刻又带了一分戾气。
难不成她向他索要嫁妆,他因此生气了?
不过也正常,王爷又不是她的爹爹,凭什么给她置办嫁妆啊,她要的太多了,唉。
须臾,慕淮之终是放了她,坐端正了看着她道:“嫁妆给你备着,不过你的未来夫君要等本王看过是否能嫁你才能嫁,本王不肯,这事儿你别想。”
“……?”
她飞快比划:
王爷你是小孩儿吗?出尔反尔不好的。
慕淮之冷哼一声,幽幽道:“不管何人你要嫁,他得先过了本王这关。”
南宫蘋比划:
万一他恰好是王爷不喜欢的人,那我是不是不能嫁了?
“你说呢?”
南宫蘋气呼呼比划道:
那我不要你给的嫁妆了!我想嫁人的时候自己嫁!
慕淮之凑近她,音色冷冷的:“你是本王府上的姨娘,本王不放你,谁能从本王手上把你要出去?嗯?”
南宫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28.
她没想过王爷也会如此无赖, 一时又愣又气,好在她的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多时, 她已不生气,自行盖了被子睡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晨起梳妆,南宫蘋感到还有些倦怠, 想再睡会儿, 无奈今日妙清搬进栖梧殿,很吵, 哪里睡得下。
太后那边少不得派人手来调停, 东挪西挪的,又是添置各色物件, 又是各类赏赐,给足了妙清面子。
这是在告诉众人, 妙清背后是太后撑腰,因此旁人无有怠慢的,就连原先在南宫蘋跟前献媚服侍的几个宫女都去了妙清那儿, 导致人手还没添上来,一些活儿没人做,只得红菱兰月顶上,一时南宫蘋找人没找到, 只好自己做了。
比如她每日吃过早饭后都要随后宫妃嫔和一些大臣女眷前去凤仪殿给太后请安的, 请安则要穿得齐整体面些, 可今日红菱兰月都不在, 红菱去安宁殿领东西了,兰月则去长宁殿送东西去了,于是南宫蘋只得自己梳妆。
因平日她不自己梳妆, 因此十分手生,弄了半天才堪堪绾好一个发髻,她从妆奁里随意拿了支碧玺蜻蜓牡丹钗和两支素净的如意簪插上,这就算得体了,衣服她也只穿一身素净的茶白色披帛襦裙。
正要出门去凤仪殿,杏儿忽地匆忙抱了小狼崽来,一过来就跪地上,说这狼崽把那小兔子咬了一口,虽只咬到了一只腿,但那兔子也还小,怕救不活,因此过来请罚的。
南宫蘋便跑去看了团子,已有宫人自行给团子包扎了小腿,那团子看着可怜得很,南宫蘋抱了会儿,忽地想到自己也挺可怜,不免眼圈一红。
杏儿以为她是因为兔子被咬伤了才哭,更加自责没看好狼崽灰灰,于是又跪下来请罚。
南宫蘋只摇摇头,比划着高速杏儿,说小狼崽不过是天性使然,她不怪她。
动物在野外如若不懂如何自保和捕食,自然要活活饿死的,所以她不怪狼崽,也不怪杏儿,杏儿才来几天,哪里能轻易就驯服一只野性尚存的狼崽呢?
见时辰不早,红菱兰月又都未归,南宫蘋只好带杏儿去凤仪殿。
不过走到半路她又折回来,特地把子鱼也带上了。
往常她是只带红菱兰月去凤仪殿给太后请安的,不过妙清今日搬进栖梧殿,妙清是太后的人,她觉得太后应该会和她说说话,可她是哑巴,若太后要与她对话,她总不能让太后尴尬看不懂,因此这次带上了子鱼去。
刚到凤仪殿落座,太后娘娘还在里间用早膳没过来,那些后妃和大臣女眷都来给南宫蘋道喜,说恭喜她又多了一个姐妹一同服侍摄政王……
她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听得出来这些人没几个是真心恭喜她的,更多的是在幸灾乐祸,因为妙清一去栖梧殿,又是准侧妃,就代表她以后不是栖梧殿的女主人了,今后是妙清主理栖梧殿内务,她只能安分守己做个姨娘。
不过虽然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但她也没有很生气,妙清要做女主人就让她做好了,她本来也不喜欢管那些琐碎的事情,只想安心看医书做丸药什么的,现在好了,她以后可以天天关上门窝在屋子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平乐郡主姗姗来迟,她特地挨着南宫蘋坐,一开口就说:“蘋儿你不要伤心,妙清为人还可以,日后就算做了侧妃也不会为难你的,何况是太后赐婚,她也不能抗旨不遵。不过若是她敢为难你,你尽管和我说,我替你出气,若她行为让我不齿,我就和她绝交。”
南宫蘋只点点头,实际上她早不难受了,这事儿她无法左右,何必自寻烦恼。
平乐郡主喝了口茶,又说:“这男子总爱三妻四妾的,我们女子只能有口难言,不过我未来的夫君若是敢纳妾,我一定扒了他的皮,再与他和离了改嫁去!”
南宫蘋心想,呃,原来女子还可以与夫君和离吗?
不过……她好像只是一个妾室,没有资格和夫君和离的,唉。
须臾,太后来了,众人起身给太后请安毕,太后又与众人说了些话,半个时辰过去,宫人端了一碗药汤来,太后便遣散了一众后妃和大臣女眷回去,单独把南宫蘋留下来。
太后让宫人送来几箱东西,不知是什么,南宫蘋拘谨地坐在位子上,等太后发话。
太后虽然笑着,可她总觉得太后的笑容令她毛骨悚然,也许是因为太后娘娘位高权重是国母吧,国母自然要有震慑他人的威力,否则谁会听话呢。
她垂眸静静地等,太后终于开口道:“听闻你父亲生前在文渊阁任职?”
南宫蘋便要起身作答,太后忙笑说:“坐着吧,不必说一句话就起来一次。”
南宫蘋便点头,比划了一通,子鱼立在她身后对太后道:“娘子说,她父亲原先在翰林院供职,后来被先帝提拔去了文渊阁,破格封了大学士。”
太后便凝神仔细瞧了瞧南宫蘋的模样,心下冷笑,倒是个狐媚子,生得如此。
“可是南宫襄大学士?”太后又问。
南宫蘋点头,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