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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命那里人照料姨娘几日。另外,派去的人听红菱杏儿她们私下说话,似乎姨娘几日后要去玉清宫找虚元天师。可要阻挠?”

    慕淮之已盥浴了,穿一件单衣在榻上自己下围棋,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竟是要左右开弓,闻言,他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落子时,力道分明重了些。

    “让吴庸取了城西别院的房契地契及相关官府文书过来,印了红章子,明日带去给她,让她画押。”

    范柏问:“王爷可是将城西别院给南宫姨娘了?”

    慕淮之沉吟半晌,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道:“另石堡村、柳家村那二处的庄子,也一并给她。”

    范柏称是,心内连连惊奇,退了出去,心道:这南宫姨娘后半辈子可衣食无忧了。

    不仅衣食无忧,她想如何就能如何,只要不是去赌,这辈子都能富贵安稳。

    不说那座先帝赏给王爷的别院已是价值连城,就是那二处的庄子,一年到头加起来的收益也有一万多两,这可是朝中一品大员一年才有的俸禄。

    五更左右,慕淮之还没睡,披衣起身出了昭仪堂,范柏等人连忙跟上,不料他们王爷却去了槐香院。

    院子里已没人了,先前那些受了罚的下人都拨去了别的院使唤,因此这里静悄悄的,连一只鸟都没有,从前廊下都挂了姨娘养的画眉鸟雀等物,一进院,就有小丫头在逗鸟,那鸟雀也叽叽喳喳的叫唤,极是清脆,如今已不复存在,姨娘也真是狠心,连只鸟儿都不留下。

    慕淮之进了暖阁,里间虽还有许多陈设,桌椅板凳茶几皆在,却连一件她的私物都没有了,倒是那些架子上,还有许多她做的丸药。

    这些丸药竟做了这许多,算一算,他能吃个两三年,原来她早存了这般心思,竟要离开王府。

    “倒是走得干脆。”

    范柏不敢应声,只带人站在门口候着。

    慕淮之挥退众人,在槐香院里安歇了。

    翌日天不亮,他一身冷汗惊坐起。

    范柏进来见此情形,忙问:“王爷可是不舒服?要请太医来瞧吗?”

    慕淮之不答言,扯了她盖的被褥,嗅了嗅,上边还有她的香气,他也因此一夜安眠,不过,方才他却做了一梦——

    梦见她和虚元拜堂成亲,还生了一堆兔崽子。

    他遂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49.

    天色还未大亮, 暗淡月光在窗下洒了一地寒影,甚是凄凉。

    明明,已习惯了这样的光景, 可如今却觉这凄凉之境况万分蚀骨。

    原来,她不在,这般萧索。

    慕淮之起身下床, 从架子上取了一只瓷瓶, 揭开盖儿,倒一粒丸药出来。

    她做的丸药, 都是些替他解乏安神的, 无须看甚标签。

    他不加踢提防,因为, 她不会害他。

    他在朝中多年,蝇营狗苟之辈及那些腌臜之事已见得多, 早已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便是机警。

    旁人送的东西若没验过,一概不会入口,物件也不用, 如今,他却对这“来历不明”的丸药趋之若鹜,每天都要吃一粒方能安神。

    假如,她是谁人派来的细作, 安插在他身边的, 是那美人计的一环, 那么, 他该是要栽一回了。

    慕淮之想到这儿,不免一笑。

    一个小哑巴,哪里有那些心计。就是有, 他也照单全收。

    范柏命人摆了早饭,又去园子里请慕淮之到堂里吃饭。

    不过他走了许久也没找到慕淮之,灵机一动,便去了槐香院。

    果然,王爷今日在槐香院的小花园里练剑。

    平时,王爷总在蘅逸轩那片竹林围绕的空地里练剑的,今日怎换了块儿地儿?晨练而已,没必要也在槐香院里睹物思人吧?

    范柏暗自计较这些事儿,一时没忍住笑,心叹道,他家王爷,也总算铁树开了花儿,心里有惦记的人了。

    一时服侍慕淮之吃过早饭,院外边就有个账房里管那些房契地契及一些紧要文书的管家来了。

    这管家奉吴总管的命令,连夜整理了城西那座别院的房契地契文书,又一大早送过来。

    这些房契地契文书还未盖章,因此慕淮之吃过早饭洗了手回来,让范柏去昭仪堂暗格里拿了他的私人玉印来,随后,他用玉印在一应文书上边盖下红章子,又画了押,吩咐那管家:“即刻送去城西别院,不可耽误。”

    那管家领命而去,因这财产价值数额太庞大,管家不敢让小厮去,于是便亲自送了去,随行还带了几个护卫,怕路上遭劫。

    这边范柏随慕淮之去宫里上朝,朝毕又去军机阁议事。

    那昨日吩咐让过来一趟的户部尚书早已等候在议事厅内。

    摄政王一来,金尚书忙迎过来,请安毕,关领了文书回户部,层层诏令即刻宣下去,这甄家的香料脂粉生意便被替换了下去,不出半月,全国各府州县已有逾百家香料作坊报名聘选,不过选用的好歹是皇家用料,因此各机构不敢怠慢。

    等选出来,也要一两月了。

    这些话原封不动禀报到摄政王那里,摄政王自然驳斥了一番,于是户部的人又忙忙慌慌,敕令下层各办事处加紧遴选,最终选了十家作坊出来。

    因朝廷只需三四家供应即可,于是户部拟订了这十家香料作坊的名单送去军机阁,又被摄政王驳斥了一番,户部于是不敢再去烦,只好提着脑袋,琢磨了一番摄政王的心思,最终选了四家出来,分别是:

    崇州府盛家、九江府冯家、云州府宋家和金陵府令家。

    最终名单呈上去,慕淮之看了,问那户部尚书:“令家的生意何时有了香料这一项?”

    那户部尚书恭敬作道:“回王爷,这令家经营香料作坊已有七八年了,虽比不得崇州盛家、九江冯家和云州宋家这些百年老字号,也算后起之秀,去岁江南那块官方还总办了一场香料比试大会,这令家力压了其他三家拔得头筹,可见是有些底蕴的,因此下官等人斗胆选了这令家上来,不知王爷是否要将其除名,换一家上去?”

    慕淮之坐在案前凝神想了会儿,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准”字,撂折子下去,说:“试用一年,若不好,即刻换下去。”

    户部尚书领命而去。

    范柏在外候着,十分纳闷,照理儿说王爷如今应避讳这令家的,虽无仇无怨,却因令明霜一事,总归两家有些嫌隙了。

    那令明霜也算是侯门千金,被金陵定国公府接连退了两次婚,如今令明霜也已二十三,在大宴,已算是“老姑娘”。

    过了花信,加上二次退婚,再说亲也难了,倒不是嫁不出去,只是要想去好的人家,难,一来家世对等的那些世家,是不肯娶这么大年岁又退了两次婚的女儿,加上令明霜流落在外十年,总有风言风语的,二来,即便令家肯让女儿下嫁,只怕令明霜也不肯,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哪里肯下嫁普通的人家呢。

    虽说以他家王爷这等身份的,纳一个已失了势的侯门千金做侧妃也是合规矩的,那令家只怕也是肯的,但王爷定是不肯了,要说从前还好,现如今王爷怕是不会纳妾了,正经王妃还没骗到手呢,哪里有空纳什么侧妃。

    今日才回王府,便听见内院里有丝竹管弦之音入耳,范柏也纳闷,难不成老夫人在府上听戏?

    主仆二人一径去了濯沐院,果然,园子里搭了个不大的戏台,请了京中一班戏班子来唱戏,不知名目为何?

    老夫人也不在外边听,不见她老人家在,外边铺了几张椅子,上边坐的是令家两个奶奶,算辈分,慕淮之该呼一声姨奶奶。

    虽亲戚关系已隔得有些远,倒也还是亲戚长辈,遂他过去陪着说了两句话。

    那二位姨奶奶忙起身回礼,笑道:“是我们不请自来了,王爷勿怪,今个儿老夫人看我们从金陵远道而来,就摆了戏台子请我们听戏,老夫人嫌乏了,在里边睡呢。”

    “这么吵母亲怎睡得着。”慕淮之懒得客套,直说了。

    那二位姨奶奶脸色尴尬,只好赔笑道:“也是,我们也不爱听这咿咿呀呀的戏,她们辛苦一场,就赏了下去让散了吧。”

    于是几个嬷嬷领了戏班子的女孩儿下台去,各自给了些赏赐,再从西角门送出去。

    慕淮之进里间给端韫夫人请了安,也不和两个姨奶奶客套,吃了茶就回了蘅逸轩。

    晚间端韫夫人让一个嬷嬷来请去濯沐院吃饭,他推不掉,便去了。

    饭间二位姨奶奶和几个年轻媳妇儿与老夫人闲聊。

    原来这令家因被户部选中了供应宫内脂粉香料这一项的作坊,令家怕金陵离这儿太远,有些事情管理不到位,于是令家就派了家里两个哥儿来京城打理这项紧要的生意,这两个姨奶奶便是随儿子来京的,也好走一走在京中的旧亲戚,来这边打算住几个月再走。

    “我们家在长荣街也有房子,不缺住的地儿,就不叨扰老姐姐了。”一个姨奶奶说。

    端韫夫人便不留人了,一来和这令家近来关系也有些微妙的,二来,她也怕再找几个人住进来,儿子不高兴,所以就作罢了。

    再者,那令明霜也随两个哥哥嫂嫂来了京,目的自不用说,是来京里寻个好人家嫁出去的。

    听金陵那边的伙计说,令家为了令明霜的婚事已找了好多关系,几个官媒婆说的人家,令明霜却都不肯,于是她在金陵便高不成低不就的,加上令家忽然多了供应皇家香料脂粉这一项喜事,恰要有人来京中料理,于是只好带了令明霜一并过来,好在京中找个好人家的。

    若这二位姨奶奶住进来,少不得那令明霜也要跟着住进来的,为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请他家里人过来住了。

    恰好这令家在京中的几处房子也在长荣街,和甄家就是邻居,又都是认识的世交,因此两家常走动,茶余饭后便一块儿听戏打牌的,于是令家便听甄家说了摄政王府那事儿。

    夜里,令家嫂子就去和小姑子令明霜说了这事儿。

    这嫂子本是想借此抬一抬令明霜的脸面,好让她放下身段去找摄政王会一会的,正妃就算捞不到,好歹有机会做侧妃的,若成了,那么令家也好攀一攀这层关系。

    谁想令嫂子才说完,令明霜便冷笑着道:“嫂子也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摄政王要娶谁做正妃与我什么相干?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巴巴地上赶子去求人攀炎附势,你们拿我当什么了?嫂子赶紧出去吧,我要安歇了。”

    “……”

    令家嫂子只好悻悻地出去了,走远了才和自己的丫鬟道:“之前她流落在外没回家那会儿我还不信呢,果是如此,你家四小姐也太心高气傲了些,这样眼睛长头顶上怎么嫁出去呢?她还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妄想着人家娶她进门做王妃呢!一口一句看不上侧妃的,我看她就是想做这侧妃,人家也不要她做呢!那甄家五姐不照样被人撵了出来!”

    丫鬟劝道:“二奶奶少说两句吧,四姑娘听见了又要去两位爷那里哭一哭的,她在家里本就是被爷奶爹妈哥姐捧着,一向金尊玉贵的,若不是那年她掉落山崖蹉跎了这许久,说不定现已真做了王妃娘娘了,换谁都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怎么样?人家不想娶她,她难不成还要强卖进去吗?再挑挑拣拣,只怕没人要了,难不成赖在家里做老姑娘不成?那我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不乐意嫁,那去尼姑庵里待着呢吧!如今跟着我和二爷过活还闹,吃我的用我的,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这话被令明霜的丫头听见了,回去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去,于是令明霜来找哥哥诉苦。

    “二哥哥你听听,我哪里用了你老婆一毛钱了,她如今背后这么说我,我在外边近十年才回家,还没吃家里几口好饭呢,竟已是家里讨人嫌的米虫了!”

    说完就捂着帕子低低哭起来。

    她二哥哥于是便骂了她嫂子一顿,她二嫂子也不好反驳,只赔笑道了歉,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令家二哥又劝道:“你嫂子家里本就是这样养女儿,河东狮的性子那是祖传的,四妹妹担待些,她那都是气话,你当真做什么?你如今吃穿用度都是父亲母亲的份例,哪里吃到我一分钱了。”

    “好妹妹快回去歇着,养好些精神,明日哥哥带你去靖国公府做客。那楚世子已快成亲了,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庶的已经议亲,还有一个胞弟,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今年二十一,论年纪比你不差多少,也还没议门正经的亲,自然,这嫡出的公子才配得上妹妹身份,妹妹若肯,我豁出脸面亲自去说媒,如今我和大哥在户部挂了职了,也算有些体面的人。”

    令明霜这才止了哭,对哥哥道:“哥哥还是请媒人去说吧,何必亲自去呢。”

    令家二哥又好言相劝一番,令明霜便回房歇着了。

    翌日,令明霜梳洗妆扮一番,随了她二哥去靖国公府做客,便与府上诸人相见了一番。

    这靖国公世子楚霁明亦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如今在礼部任侍郎一职,将来又承袭国公爵位的,自然是京中一等一的贵公子,只是他已和宜亲王的女儿平乐郡主议了亲,下月就成婚了,旁人可再没机会。

    令明霜暗自嗟叹一番,叹自己福薄,到头来什么好的都是人家的,于是闷闷不乐。

    一时国公夫人请吃饭去,令明霜入了座,外边有人来禀报说:“摄政王爷来了。”

    于是一干人等包括那靖国公夫妇都起身恭迎,令明霜一怔,也起身站着,用眼暗瞧慕淮之。

    三年不见,他还是那般风流气度,一举一动皆是高贵世家出身的公子气派,如今又权势滔天,何等的尊贵,这样人物,却不是她的。

    她心里又叹息又惋惜,只因这样一个人物,曾也一度属于她的,谁想天意弄人,如今她已是不能再奢求了。

    其实,若他开口要她做侧妃……她是愿意的。

    这想法划过心头,令明霜自己也吃了一惊。她竟有这种想法。

    慕淮之不过来靖国公府吃饭的,因靖国公请了好几次他都没来,总是有交情在,加上世子楚霁明也曾是他同窗,又一同出使过北地抗敌的,所以交情甚笃,靖国公又是他的世伯,请了几次了,他不来倒说不过去,于是今日抽空来一趟吃饭罢了。

    不想却在座中遇上令家哥嫂还有令明霜,于是心中不喜,只等吃了饭就告辞。

    靖国公谈到儿子婚事,笑道:“霁儿下月初三就要大婚了,届时请王爷务必要来喝一趟喜酒的。”

    慕淮之淡淡道:“世伯说得是,届时定来府上讨杯喜酒喝。”

    国公夫人也笑道:“听闻礼部和光禄寺也在准备王爷的婚事,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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