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之被她此举弄得有些想笑,可一想,她或许是因忽然想到自己是哑巴,才有此举止,便又笑不出来了。
虽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哑巴,也不在乎以后他们的儿女是不是哑巴,可旁人不这么想,悠悠之口,众说纷纭,哪里能堵住别人的嘴?
可他不会因此改变心意,更不会纳侧妃,母亲那些建议,他自不会采纳,但他的后嗣,也得做一做打算,这份家业总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若她真生下小哑巴,那就过继大哥或二哥的儿子足矣。
遂与她说:“今岁,带你回金陵过年如何?那边的亲族,你总该要见一见的。”
他一顿,又说:“顺便,你去挑一挑,看看大哥二哥哪个儿子顺眼。”
“……?”
南宫蘋哪里想到过继那层意思,问:
大哥二哥的儿子为什么要挑呢?
他道:“只是先暂且看看,不是现在真要抢人儿子。若你的儿子不是哑巴,自然不用挑了。”
“……”
她小脸蛋儿绯红,低头默了默,抬起头,看了慕淮之一会儿,比划:
万一我没有儿子呢?只因我那时候病得很严重,说不定老夫人说对了呢,我的身子不好,生不了孩子了。王爷会纳妾给你生一个吗?
“不会。本王只和你生孩子。”
南宫蘋又一怔,只听他又说:“若你不适合生养,那便不生了。大哥二哥几个儿子,抢一个过来给你做儿子不难。”
“……”
王爷说话真霸道,连人家儿子都要抢呢!
南宫蘋也有些宽心了,她是信王爷的为人的,他从来不骗她.
又过几日,暑热愈发难耐,幸好王府的冰窖存了足够多的冰块,每日用冰鉴装了置在屋子里,满室都凉凉的,蘅逸轩的竹子又多,竹荫森然,风一吹,满室清凉。
端韫夫人这几日都来蘅逸轩,南宫蘋也和端韫夫人相处得还不错,夫人并不挑她毛病,还送了她许多东西,什么冰丝绸、上好的燕窝、人参、宫里头赐的福袋、各色金银首饰都有,知道她喜欢做丸药,今日又抬了两箱药材来给她。
端韫夫人坐在榻上,喝了一口清茶,又嗅了嗅,闻见阵阵馨香,极是好闻。
后来南宫蘋过来献茶,她才知悉,这香竟来自于南宫蘋身上,怪稀奇的。
于是便问她:“你身上平日里用什么熏香啊?倒是好闻。”
南宫蘋让子鱼进来,子鱼便讲给端韫夫人听。
“回老夫人,小姐身上的香是天生的,不是香料熏的。”
端韫夫人先是拧眉,说:“哪里有人天生这么香的?你别唬我。”
南宫蘋解释,自己的确没有用什么香料。
端韫夫人见她坚持,也不好刨根问底,何况这些只是小事,哪里值得深究,遂假装自己信了,又叉开话题,说:“前些日子那些话,你许是也听见了,不是老婆子我不喜欢你,只是你身子单薄纤弱了些,怕难养子嗣,这才出此下策,淮之是不愿意纳妾的,可你将来是主母,怎能不替主君考虑呢?为人主母的,自要端庄体贴大气,绝不可,以小性示人。”
一番话说得连子鱼都不高兴了,可子鱼自知这些事儿不是她一个暗卫小卒能管的,只好站在一旁低头沉默了去。
反观南宫蘋,并不怎么伤心的,只等老夫人说完,便比了比。
子鱼如实对老夫人道:“小姐问,老夫人是不是要给王爷纳妾?”
端韫夫人便笑了笑,上前,拉了南宫蘋的一只小手,说:“我知道,你是个伶俐可人的,做主母,自然要有主母的气度。今日我便和你明说了吧,我有意给淮之纳一门侧室,你放心,她绝不会越过你头上去,你一定是王府主母,她再高,最高也只能做个侧妃,将来她生的孩子,全都要管你叫一声母亲的,不知这样,你可愿意?”
子鱼在旁冷哼一声,只是不能发表意见,遂有些冷淡地瞥了眼端韫夫人。
南宫蘋已怔了,虽已料到老夫人这几天对她的好都是有目的性的,可对自己好的人,谁会给脸色瞧呢?
何况又是王爷的母亲,她告诉自己,要学着敬重老夫人,所以这些天都规规矩矩的,虽不至于讨好,她做不来,但也已是对老夫人极为恭敬有礼了。
可是,老夫人还是不够喜欢她,还是要给王爷纳侧室。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现在已变得贪心了,她想独占王爷,不想他身边还有别的女子。
所以短暂地思量过后,她抽回那只被老夫人握着的小手,起身,又走到老夫人面前福了福,又比给子鱼看。
子鱼眼中划过几分欣赏之色,也不藏着,大方对端韫夫人转述道:“小姐的意思是,不愿意您给王爷纳侧室进门。小姐还说,一切尚无定论,她不一定会生下哑巴,也许她和王爷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呢。所以请老夫人不要做这样的主张,请等一些时日吧,何况,王爷也不会同意纳侧室,您若一意孤行,届时和王爷的母子情分生了嫌隙,这一定是您不愿意看到的。”
“……”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端韫夫人实在不好反驳,虽现在她心里有些气,却始终顾及儿子的脸面,也不想伤了母子情分。
遂极力压下了心头火气,起身,冷了些声儿道:“既如此,这事儿就先暂且不提了。你也保重身子,将来开枝散叶,最好啊,给我生几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真那样了,谁还会逼着你那夫君纳什么侧室呢?”
“……”
端韫夫人说完便去了。
南宫蘋坐在榻上想了会儿,心里已是添了几分愁绪。
老夫人也太贪心了吧,要几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孙子呢!
她万一生不出来这许多个呢?
因此她压力山大,几日都窝在槐香院里鼓捣那些个丸药,又翻师父给的那些医书古籍的,想要找一些能保证生出健康的孩子的秘法。
子鱼子舟听了哭笑不得,对她道:“小姐也太着急些,你和王爷还没成婚呢,哪里就要生出孩子了?”
红菱和杏儿从外边进来,听了这话,也是乐不可支的。
孙嬷嬷也说:“小姐也持重些,你现是闺阁小姐,不若天天出门去玩儿还好些,或是做些针黹活计,哪里就要生孩子了。”
南宫蘋见大伙儿都如此劝她,她便知自己有些着急,一时昏了头了。
婚事还没有呢,哪里就要生孩子去了……也怪臊的。
她脸面绯红,令红了杏儿在窗下安了张几,又让取笔墨纸砚来,她要写封信给师父。
杏儿和红菱取来笔墨纸砚,杏儿研墨,红菱递笔,一边问:“小姐要写信给谁呢?”
南宫蘋比划说给师父写的。
红菱道:“小姐别写太多,也不要写什么思念感怀虚元天师的话,万一王爷知道,会吃醋的。”
南宫蘋问:
什么是吃醋?
几人哭笑不得,孙嬷嬷就说:“就如同老夫人要给王爷纳妾,若是王爷不来小姐这里了,只一味宠那妾室,冷落了小姐,小姐心里是否悲戚难疏?”
南宫蘋点点头。
一想到王爷若有了妾室后便专宠那妾室,王爷又对那妾室亲亲,还要这样那样揉弄那妾室……她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心里好难受,似有千百只虫子啃噬心脏、骨血、筋肉一般疼,将来一定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原来,这便是吃醋?
那她永远都不要吃醋了。
午后时光正好,恰是对窗临风听暮蝉。
南宫蘋已写好信,让红菱取了澄云堂出的信封,塞了信纸进去,又叫快些送去驿站投送了。
红菱见她着急,便去蘅逸轩问范柏要了王爷的私印来,在信封上盖了戳。
范柏笑说:“这给谁写的?如此紧急,还用上王爷的私印了,保管不日便送到的。”
红菱也不说是给谁的,道了谢,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小厮拿去投递了。
夜间,众丫鬟在槐香院摆饭呢,外边一个嬷嬷过来传话说:“小姐纳福,南宫府那边有个李嬷嬷来传话的,我没让进,怕扰了小姐,过来问一问,那婆子说小姐的母亲在家已收拾出了您从前住的院子,各色物件陈设都已翻新了,托人来问小姐哪时回府?还说要派轿子来接的。”
红菱冷笑道:“这会儿子也知道做样子了,给谁看呢,从前拿我家小姐当什么待的,这会儿子来攀高枝装亲厚了,唬谁呢?”
那传话的婆子不敢接话。
杏儿因不是南宫府的丫头,也不知原委,便也不答话。
只孙嬷嬷知晓这个中因由,便出来和那婆子说:“你出去告诉那李婆子,说小姐这几天就回府,让一切准备妥当了,别马虎。拿了王府的银子去修整的屋子,当我们不知道呢,少来邀功,况小姐回府,自有这边的车马接送,不必那边另外派轿子来。”
那婆子忙去门上回话,气得那门外听候的李婆子横眉竖眼的,打定主意回去就和薛氏告状。
南宫蘋吃了晚饭,便去院子里走走,当是消食。
没一会儿走到一处亭子,这处的荷花开得正艳,远远的,一个女子带着个丫头也正看荷花呢,那女子往这边来,待近了,她才知是府上的萧姨娘。
萧姨娘一直病着,近来才好,南宫蘋和她也不熟,本来要走的,那萧姨娘却已过来了,她只好回去,同萧姨娘福了福。
这萧姨娘和杨姨娘还有柳姨娘一样,是先帝赏的,因此还养在府上没送出去。
萧姨娘走过来,盈盈一拜道:“给夫人请安,不日夫人就是王府主母了,还请夫人日后待我们如初,不要生份了。”
“……”
南宫蘋不知如何答,想了会儿,让子鱼对萧姨娘说:“姨娘不必如此,小姐还没过门,当不起夫人二字。”
南宫蘋又让子鱼传达了一些客套话,回了槐香院。
萧姨娘回了自己院子,正巧,杨姨娘和柳姨娘来了。
她忙让丫头上茶。
茶刚送上来,杨姨娘就说:“姐姐终于好了,病了这一年半载的,王爷也就来看了你两三次罢了,令我想到那会儿子槐香院那位病了,王爷一点儿不避讳,直接把那位弄进蘅逸轩里看着,又日日请宫里御医来瞧的,日夜守候,比起那位,我们可真是没人疼的。”
柳姨娘也半笑不笑道:“我们哪里能和那位比呢,那位马上就是王妃了,正经的王府主母,可是真真飞上枝头了,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倒是想出去嫁人算了。”
杨姨娘嗔笑,“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出去,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在王府,终究还有机会,若是有幸怀上子嗣,后半生就有着落了,出去哪里还有机会。”
柳姨娘只冷笑了笑,不说话,萧姨娘却暗自思量了会儿,不露声色,只喝茶。
杨姨娘又说:“我替萧姐姐不值呢,不说我们两个,王爷冷落了也就算了,可姐姐你可不一样,论出身,你可是正经身上有皇族血脉的,先帝赏你进来,也是有意扶持,谁想王爷竟这样冷落了,碰也不碰。”
萧姨娘脸色不太好,咳嗽起来,二人看她病也还未全好,只好起身告了辞。
丫头进来添香,又送了一碗药汤来。
萧姨娘让倒了,丫头却说:“姨娘喝了吧,喝了好得快些,您这身子又弱,别说承欢,就是真有幸得一次宠怀了孩子,也难生下来,所以好歹养好身子再做打算,来日方长。”
萧姨娘于是喝了药汤。
丫头又说:“杨姨娘倒说得不错,论理儿,主子您的曾祖是顺亲王一脉,虽已隔了几代了,但您好歹也算是皇亲,先帝怜惜老爷只您一个孤女,就把您赐给摄政王爷了,若是造化好,做个侧妃也算好了,谁想事事不顺呢。要奴婢说,王爷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那槐香院的有什么好,不过就是生得美罢了,论起出身,哪里能比得过您呢?她既能做主母,您如何做不得侧妃?您也该替自己争一争了!”
萧姨娘咳嗽两声,捂着帕子道:“她父亲是先帝钦点探花郎,又做过先帝近臣一段时日,也算是正经官宦小姐出身了,我曾祖虽是顺亲王之孙,却又不是嫡出,便不是大宗,曾祖不过捞了个二等将军爵位罢了,如今连顺亲王嫡脉也已没落,现这一代已降爵成了和顺郡王……”
“摄政王爷嫌宗室吃空饷的太多,听闻已出台了新律,如今亲王若无功者,降到郡王后也还要继续降,到了下一代,还不知怎么样呢,和顺郡王之子将来也不过捞个一等将军爵,大宗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旁支?”
丫头不忿,把其他人挥下去,附耳对萧姨娘说了些话。
萧姨娘先是一惊,后又思量片刻,说:“此法虽不光明,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翌日一大早,南宫蘋还待梳洗妆扮,萧姨娘携了丫头来请安,依旧称她夫人,红菱杏儿等人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好请进去,上了好茶伺候。
萧姨娘喝了茶,南宫蘋才出来,互相又见了礼。
萧姨娘让丫头送上几只绣工精致的荷包,说道:“还望夫人不要嫌弃,这些是我闲暇绣的,夫人若嫌不好,便扔了吧。”
南宫蘋见这荷包绣工极好,便让红菱收了。萧姨娘喝了茶,又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夜间,慕淮之来槐香院,看见她的行李已收了几大包,便说:“又不是长久搬出去,总归还要嫁进来,如何收这么多走。”
南宫蘋也不解释,只拉了他去外边吃饭,吃完饭二人各自盥浴了。
放了帘子关了门吹了灯,她刚躺下,慕淮之已压下来,掐了她的下巴,堵了她的唇。
她呜呜了两声,脑子晕乎乎的,顺手搂了他的脖子,被他亲了好一会儿,后受不住喘着气,小脸绯红地推他。
他摁着她两手,又亲她的耳朵,颈项,肆意吮弄轻咬,手也向下摸索抚弄了一番,忽摸到她腰间一个荷包,有些刺手,便扯了那荷包下来。
“这是哪里得的?做工粗陋,扔了吧。”
说完就要扔,她拉住他的手不准扔,比划道:
不许扔,是我绣的。只因好久没绣这个了,所以手生了,你不许扔我的东西,我绣了三天才绣好的。
慕淮之重重咬一下她的耳朵,沉嗓问:“给本王绣的?”
她点头,又比划:
你不喜欢也不许扔。
“不扔。”
他刻意压着她,又抚弄揉弄了会儿,直弄得她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才收手。
翌日天不亮,范柏传话说边关有急报,慕淮之便迅疾地起身下床,因还没天亮,她还睡着,遂他没有吵醒她,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