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他来不及细看,以为都是她绣的,便随手扯下一个荷包别在腰间上朝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60.
因天热, 人也懒怠起来,南宫蘋近来也总困困的,往常能窝在榻上看医书一两个时辰左右才乏的, 如今不过看了半时辰就已昏昏欲睡。
孙嬷嬷端了碗补气血的药膳来,用大枣、黄芪、当归、阿胶、蜂蜜熬制的,又加了莲子荷叶碎进去, 味清甜而不腻。
“姑娘快喝了这个, 若是乏了就去歇一歇,不必这么死熬着的。”
嬷嬷说罢, 抽走了她手上那卷医书, 又将小几移近了,放上藤蔓编织的软垫, 再将一碗药膳端来。
红菱杏儿也进来服侍,杏儿道:“姑娘喝了吧, 一会儿又该晚饭了,别吃不下,王爷若知姑娘又没吃多点东西, 该罚我们了。”
南宫蘋只好喝了一碗。这药膳虽清甜,只因里边放了黑芝麻,她不爱吃芝麻,所以不爱喝, 只喝了半碗就推脱喝不下了, 嬷嬷又疼她, 就端了下去。
暮色将至, 槐香院一众丫鬟们在院子里摆了饭,碗筷多上了一副,杏儿对那摆饭的丫鬟道:“王爷这几日在宫里有事儿, 不来我们这里吃饭的,这副碗筷收走吧。”
那丫鬟收了去,不一会儿又端着一套碗筷进来,笑道:“姐姐唬我们呢,蘅逸轩那边的姐姐刚还来传话,让摆下王爷的碗筷呢。”
杏儿也高兴,又去小厨房里吩咐厨娘多做几个菜。
“要一道酸笋鸡皮汤和一道糟鹅掌鸭信,再加一碗糖蒸酥酪和一碗豆腐皮包子,再要两碟凉菜,大娘快些做,别误了时辰。”
那大娘笑容满面地应了声,便忙活起来,不到一柱香时辰,这些菜品都上齐了,杏儿还扯住大娘问怎么做这么快?
大娘道:“这小厨房是范先生特意吩咐了要弄一个的,派了我来掌勺,菜单子我也不用想,王爷那边早有人送来了一份菜单子,让每日捡一些做,还要不重样,可见对小姐极是上心的,我们哪里敢偷懒,不用姑娘说,我们一早就备下这些菜了,下午那会儿就开始备着的,就等姑娘来,要哪一道就上哪一道,自然很快。”
杏儿谢过大娘,又去房里拿了两瓶玫瑰卤子给大娘。
大娘千恩万谢道:“这样好的东西姑娘自己留着吧,我们哪里受用得起这个!”
杏儿道:“你们也辛苦,这些都是小姐赏的,我们也用不完,不如拿出来分享。”
那大娘又谢了一番,收着两瓶玫瑰卤子回了。
槐香院这边忙忙准备了一桌好菜,又多点了灯,一众丫鬟把院门开了,专候在门口等,可等了一柱香时辰,那边也不见人来,倒是范柏过来了,一来就问:“你们小姐吃过了么?”
红菱摇头,纳闷道:“哪里吃了,下午睡了一觉,刚起呢,我们听见王爷要来这边吃晚饭,也没让小姐先吃,这是怎么了?王爷还没回么?”
范柏脸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杏儿上来没好气儿地问:“是不是王爷不来了?许是王爷在宫里乏了,不愿意走动。”
范柏正了色,看了一眼院子里边,压低嗓道:“王爷回是回了,去了风荷院萧姨娘那里,也是怪。”
红菱杏儿对望一眼,都有些惊讶,虽说王爷这等身份,府上有几个姨娘也是常事,她们小姐就算不是独宠,也没什么,可总归不好受的,所以二人虽心里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的。
范柏又走了,红菱杏儿回去,让人关了槐香院的门,令人把几碟精致小菜摆进里间暖阁里,服侍南宫蘋吃了。
饭后,孙嬷嬷拉了杏儿去外边问:“方才是不是有人来传话了?”
杏儿犹豫,点头,低言道:“范柏说……王爷去萧姨娘那里了,也不知如何。”
孙嬷嬷脸色也不太好,虽然,小姐以后是王府的主母,已是莫大的恩宠,可哪有人希望夫君多几个枕边人的?
偏偏男子就没几个是安分的,何况王爷,他要去别的女子那里,她们也拦不住。
“这话别叫小姐听见,你们都把嘴缝紧了。”嬷嬷吩咐道。
杏儿忙应了,随嬷嬷进了里间去服侍南宫蘋洗漱。
南宫蘋虽心思单纯,但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她早看出来孙嬷嬷红菱杏儿等人脸色古怪之处了,只是她之前刚起,神思还昏昏的,也就没多想,这会儿子已清醒,便问嬷嬷:
是不是王爷不来我这里陪我睡了?
嬷嬷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安慰道:“姑娘哪里的话,王爷也有忙的时候,许是乏了,就在蘅逸轩自个儿歇了,姑娘乏了也睡吧,明儿一早好回南宫府的。”
南宫蘋又问:
是我自己回去呢,还是王爷送我回去?
嬷嬷道:“王爷朝务繁忙,没有空的,姑娘有我们几个陪着就行了。”
南宫蘋把脑袋没进水里闭了闭气,神思愈加清明了,她知道嬷嬷在哄她,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王爷天天来陪她的,所以也就没多想,洗了澡便回了屋,让人放下帘子,点了安神香自睡了.
另一边风荷院里,萧姨娘本来还窝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她心里其实慌得紧,只因做了些不光彩的勾当。
那南宫蘋也是心思单纯,她给的荷包另有玄机,可南宫蘋却收了。
原本这事儿成不成,全看南宫蘋收不收那荷包,竟如此顺利。
那荷包里放了一种极烈的催情香,外邦传进来的,名合欢散。
此物流通得隐蔽,却也不是弄不到,比如那些有些隐疾或是不举的男子,若用了这个,便能一展雄风,只是这药性太烈,药劲儿过后也很伤身,所以也只是偶尔用一回。
这合欢散不比一般的催情香,有个诀窍在里边,这药粉有一阴一阳,阴的种在女子身上,阳的在男子身上,先给其中一方下了,再给另一方下,等药性发作时,需得被下药的二人苟合才能解毒,若找旁人交欢是不能解的,所以,这药很是阴险。
她当日冒险,在荷包里下了阳性的合欢散,女子是不会染的,因此南宫蘋不会中此毒,只能男子才能染上。
她也是这几日看见南宫蘋在学着绣荷包,这才碰了碰运气,买了几个精致荷包送去,想着没准儿,这物件儿能派上用场。
此招并非一定成,只看造化,谁想,竟真成了。
她给自己下了阴的合欢散,只需几日,药性便会发作,所以这几日她又忧心又窃喜,王爷定是会来这里的,可她又怕,以王爷的手段,这样伎俩瞒不过他怎好?
正独自焦心着,丫鬟进来报说:“王爷来了,姨娘快去接驾吧。”
萧姨娘喜上眉梢,忙整了衣衫和发鬓才出去。
她一年到头不过得见王爷两三回罢了,还是在家宴才有机会,天知道她有多么寂寞难耐,遂今日沐浴更衣后,在身上涂了许多香粉,闻者酥鼻。
外边厅上,慕淮之负手立在窗下,萧姨娘忙上前福了福。
慕淮之挥退了众人,回身,冷眼睇了她一回,她心惊,忙垂眸掩饰惊慌。
心想,不该的,他明明就中了合欢散了,怎么一副无事的态度?难不成,他没中?
事实上,慕淮之的确中了合欢散,不过他身边高人不少,医女绮雯就是一个,绮雯照例给他诊脉时,便发现他中了合欢散,遂告诉他合欢散解毒之法:
与另一中了此毒的人交欢即可。
什么破方法?
慕淮之自然知晓这是有人使计,而他的王府内部,有此心思的人不过三个,杨、柳二位姨娘已查过,无碍,只这萧姨娘十分可疑。
但,他没有确凿证据。这荷包,她可以否认。
萧氏是先帝赏赐,又是皇亲,他不好随意发落,但若他找个由头,也不难。
萧姨娘不知道的是,这合欢散一般人中了,必须得与人交欢才能解,否则毒性过后,男子会浑身瘫软,精尽而亡,此招十分的阴毒又下作。
不过中毒的女子却不至于此,只需随意与人交欢几次即可解了此毒,所以她才冒险用了此阴毒之法。
可她不知,慕淮之不是一般人,他早年拜入全阳天师门下修道,习的内功心法是天底下最上乘的,这心法退可守进可攻,合欢散之毒,若他闭门不出,用内力逼出来便也能解,只是,那需一段时日,短则半月,长则一两月。
这毒甚烈,若强行逼出,不仅人的身子会受损大不如前,恐怕还会走火入魔。
所以今日他来,是来兴师问罪,并处理了这萧氏。
他不能等,这萧姨娘已然有了那等心思,再留下去,若他闭关时,难保她下次不会将主意打在南宫蘋身上,所以,不能留了。
而他今日不去南宫蘋那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要了她。
这毒虽可与另一中毒人合欢才行,但换了旁人,不仅不能解,反倒会让另一人也染上此毒暴毙而亡,所以不能让她来解。
不等萧姨娘说出什么来,慕淮之已命范柏进来,吩咐:“姨娘萧氏祸乱内院,即日起逐出王府。”
萧姨娘听了这话,早已吓破胆了,跪下来哭道:“王爷怎么无故罚我?我做错了何事?”
慕淮之冷着神色,将那荷包拽下,并扔到萧氏脸上。
萧氏脸色一变,低头默了默,又辩解道:“妾不知这荷包是何意……”
“你大可装糊涂,但本王定不能留你了。来人,拖下去捆了,即刻送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萧姨娘还要说什么告饶,范柏早已命了两个小厮进来。
那小厮也听命行事,这萧姨娘如今已没了用处,遂这些小厮便粗鲁了些,直接用一块粗布塞了萧氏的嘴,萧氏只能呜呜呜的,没一会儿已被五花大绑,被几个小厮从角门扛了塞进车里,连夜便送去了庄子上。
这事儿是王府私密,可不知是谁传了出去,因那萧氏是先帝赏的,细论起辈分来,这萧氏还算是今上的姑姑呢,因此有人上谏弹劾摄政王,说他藐视今上,藐视皇威。
自然,这等折子都不必送今上那里,早已在下边就被人扣了,全送去了慕淮之手上。
慕淮之将这些弹劾他的折子都撂了,派人去和今上说明了原委,但没说是被萧氏下了合欢散,只说是一种慢性毒,需得闭关疗养一个月方可。
这本就是走个流程,今上哪里敢不准,于是亲自下了旨意,并下了诏书,定了萧氏祸乱之罪名,又特准了摄政王闭关修养一月。
那萧氏被今上定了罪,依律是要圈禁的,可官府派人去庄子上拘人时,那萧氏竟和那里的一个小厮苟合在一起,淫声艳语从里传出……
那里的庄头告诉官差,说这萧氏日日都要和小厮做此苟且之事才能消停,否则就要发疯大闹,王爷又吩咐让其自生自灭,他们也就不好管。
那官差回去禀了官,又奏到今上那里,今上怕家丑外扬,便不认那萧氏是皇亲,下令贬为庶民,也不圈禁了,任其自生自灭,萧氏一案便告一段落.
南宫蘋已回了南宫府,还住在她从前的院子,院子不大,却比从前不同了,往日她的院子总小又破,如今虽还是小,却修整得十分别致,廊下还挂了许多画眉鹦鹉等鸟雀,院子里满栽各色花草,有玫瑰、茉莉、百合、月季、昙花、紫薇……
那缸子里还种了几株荷花,十分新颖。
红菱和杏儿采了一些来晒干,孙嬷嬷心疼这些花,还说了两个人一顿,二人去和南宫蘋告状,南宫蘋就劝嬷嬷,意思是她让两个丫头摘的。
嬷嬷笑:“姑娘就惯着她俩吧,你没听这府上人都称她俩做副小姐了,将来还要翻天呢!”
杏儿道:“嬷嬷快别如此,折煞我们了,我们也不过仗着姑娘的名头,单拎出去就现原形了。”
一番话说得嬷嬷也乐了,笑道:“你好歹去照看照看那些畜牲,那狼已很大了,会不会咬人?”
杏儿说:“不咬的,总说那狼养不熟,只是没用心罢了,我们这只最通人性的,若不是那尾巴垂的,别人不仔细,以为是只狗呢。”
孙嬷嬷说不过杏儿,便让她去牵了狼来,意思不为别的,就是用来当门神的,只因那南宫府的大小姐南宫茗忌妒,常找了借口来这边说风凉话,南宫蘋又快大喜了,怕这些话冲散了好运势,所以不让那南宫茗过来,遂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儿。
狼崽灰灰已经是成年狼了,非常威武,眼神十分犀利,比狗要有威慑力多了,不过偶尔还是和狗狗一样,爱撒娇,要吃肉肉,不给吃就嗷呜嗷呜地嚎。
南宫蘋招招手,那灰灰就朝她扑过去,险些把她扑倒。
嬷嬷等人担心灰灰伤到她,要拉走,她却极是喜欢灰灰,抱着不让走呢,那灰灰也伸了舌头去舔她的脸颊和小手,好乖又粘人。
一时摆了中饭,因暑热,南宫蘋不爱吃油腻的,于是叫厨房做了些清淡小菜,再送了一碗绿豆莲子小米粥配着吃。
灰灰在桌边打转,又嗅来嗅去的,桌上没有肉,它便嗷呜嗷呜地嚎起来,嬷嬷打了它一下,它只不依,还是贴着南宫蘋嗷呜嗷呜的,南宫蘋心都化了,让红菱去厨房要了一碗叉烧肉来。
孙嬷嬷道:“我们人还没吃这个呢,你一头狼就吃上了。”
杏儿等人笑了半天。正吃着饭,外边一个丫头来报:“茗姑娘来了。”
众人不喜,但又不好赶的,只好去迎进来。
南宫茗进屋后也不客气,坐下后就要人给她送什么翡翠丸子汤来。
红菱只好说:“回姑娘,我们屋里今日没做这个。”
南宫茗哼了哼,冷笑说:“昨日还听你们这里吃什么翡翠啊珍珠的,今日如何又没有了?难怪人说你们院的人难伺候,原来吃的东西都是旁人不能吃的,我就吃不得么?不过一碗汤,你们也偷藏着,可见是穷惯了的,就是将来做了王妃也还是小门小户的做派,真真是大方不起来的那种人。”
红菱杏儿都不敢说,孙嬷嬷也不敢,这茗姑娘一向骄横惯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这是在南宫府,也就罢了,若是在王府,她们自然不依。
一众人也不说话,这南宫茗说够了,自己也觉没意思,又坐了坐,说:“你们下去,我和三妹妹有些梯己话要讲。”
孙嬷嬷等人便退了,掩了门候在外边。
南宫茗本来要坐过去和南宫蘋套近乎,可那只大狼狗一样的狼杵在南宫蘋腿边,张着大口,歪着舌头喘气,很凶的样子。
她便不敢过去,只坐在一张椅子上说:“三妹妹,你马上就要嫁进王府做王妃娘娘了,我好歹是你姐姐,你们王府又很大,你也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