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摄政王宽厚,没有和这上官麒计较,要不然这上官麒不知道又要被贬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儿呢。
这上官麒也是太刚正了些,他不仅唾弃那些攀炎附势之辈,有时连同摄政王都要唾弃一番,因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有把持朝政越俎代庖之嫌,上官麒就上谏说,摄政王怕是有谋反之心云云……
乖乖,换做是旁人上谏说摄政王有反心把持朝政什么的,早被拖下去砍头了,不砍头也要贬官流放的,哪里还容下来蹦哒?偏偏这上官麒就蹦哒至今了,因此他们也摸不准摄政王什么心思。
上官麒见摄政王扫了自己一眼,便知摄政王要自己上奏,于是起身递了道折子上去,弓腰道:“下官举荐陵川府刺史林清担任四镇安抚使。”
另一个向来和上官麒不睦的臣子立马起身道:“我说上官大人,你也不避避嫌,这林清是你门生,又一向是文官的,如何带兵打仗啊?”
上官麒道:“四镇安抚使本就是文职,职责便是慰劳安抚军民,替将军出谋划策,安排后勤保障,又能起监督辅导将领作用的,怎么林清就不能胜任?他虽是我的门生,但举贤不避亲,林清在陵川府担任刺史三年,将陵川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无不称赞爱戴,他有何不妥之处不能担任此次四镇安抚使?”
“……”
上官麒振振有词,那官员吃瘪,不好再说什么。
慕淮之悠闲地喝了口清茶,才淡声道:“既如此,四镇安抚使便由这林清担任,只是出兵北地的将领该由何人来担当合适?本王倒是有心出兵北地,只是一些乌合之众就由本王出兵,未免太看得起他们。”
座下诸人立马起来拍马屁,都说:“王爷所言极是,哪里能让您亲自出征讨伐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派两个经验老道的将军出征即可。”
慕淮之:“既如此,各位可有何人选?”
上官麒又上奏道:“下官举荐京营节度使齐翰飞,此人勇猛无敌,定能震慑那帮宵小之徒。”
本来那些大臣看上官麒最近春风得意,又还得寸进尺举荐自己门生,正要编排他的,谁料他忽然又举荐齐翰飞了。
这齐翰飞是曾随摄政王南征北伐的一员猛将,对摄政王忠心不二,是摄政王的心腹,所以,这些臣子也不好说话了,要是驳了上官麒,就是和摄政王做对,谁肯出来领罚。
座上主位的慕淮之哂笑,沉吟片刻,冷淡道:“既如此,便拟定了这二人赴北地镇压作乱之辈,并安抚军民。传令下去,紧急调集京畿一带六府州的粮米运往北川四镇,另开预备仓廪供给京畿,各衙门即刻配合照办,不得延误,另,南面赈灾事宜全权交由上官大人担任钦差再次上马,待大人回京,定论功行赏。”
上官麒忙躬身应了,心里却是纳闷儿,他连日来拔老虎须,怎么不仅没事儿,反倒还有事可做?
不仅有事可做,还是极重要的事务。
不过他一心为民,这些争名夺利的诡谲心计并不想深究,于是领命照办,即刻启程往南边去安排赈灾事宜了.
慕淮之从军机阁出来,便先回王府换了套常服,之后才乘车架前往靖国公府。
彼时已天黑。
新娘子已接了回来,还没到吉时,所以还没拜堂,大厅里热热闹闹的,京中所有的王公贵族和大臣极其家眷都来道喜,已入夜了,那客人送的礼还是一箱一箱地往里抬,可见送礼人数之多,毕竟是宜亲王府嫁女,靖国公府娶媳妇儿,自然格外热闹一些。
南宫蘋陪着新娘子进了国公府后便没出去,只在后院里待着,因前厅宾客众多,人多眼杂,她又是哑巴,所以也不好待在外边的,若是旁人找她说话,她又不能说,也怪怪的,不如待在里边好。
新房布置得十分华丽,金光闪闪又红艳艳的,新娘子已重新上了妆,正等着吉时一到就去拜堂的。
不一会儿,几个嬷嬷忙忙进来请平乐郡主出去,说是拜堂吉时到了,于是南宫蘋随几个丫鬟扶了平乐郡主出去。
厅上宾客早已满满当当,似有千百号人来了呢,喜娘在一旁唱喏,之后新郎官儿穿一身大红喜服进来,吉时一到,新人拜堂行了夫妻礼,众人又闹着笑着送了新人进洞房,正挤在新房外边闹呢,外边忽有几个太监捧了圣旨进来,众人都忙跪下听旨。
原来,今上本是要亲自来贺喜的,不过宫中的丽妃娘娘忽然腹疼难忍,今上又最宠丽妃,遂没有来,只命亲随太监领了道恭贺新禧的旨意前来,又命人抬了几箱贺礼送来国公府。
靖国公夫妇领了旨谢了恩,命人带了那几个太监去一旁厅上吃酒吃饭,众人又闹起新房来,好不热闹。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摄政王就来了,于是众人又不敢闹了,都过来行礼,以为摄政王这等不爱热闹之人不过来吃一杯喜酒就走的,谁知他吃了酒就不走了,众人又想闹新房,但王爷在,又不敢,于是都有些畏缩。
慕淮之哪里不知这些人心思,遂放了话:“新婚三日无大小,不用顾忌本王,随你们闹。”
那些人得了话,愈发没有规矩来,有个伯爵家的公子就捧了一大碗酒来,让新郎官作诗,作不出来就要罚喝酒。
楚霁明暗自叫苦不迭,不过今日大喜,他只好从了,忙乱吟了一首五言律诗。
众人听了都叫好,那伯爵公子又和一帮贵族子弟打起新娘子的主意来,众人拿了条鞭子塞给新娘子,让新郎官又作诗赞美新娘子,作不出来,就要被新娘子鞭打一下。
楚霁明笑骂道:“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是被媳妇儿打,也不能给你们看了拍手叫好,这算什么事儿?本公子的夫纲今日算是被你们给败完了!”
众人哈哈笑,他们本是开玩笑,闹归闹,但不比民间胡来,自然有分寸的,于是又让二位新人喝交杯酒。
平乐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和楚霁明喝了交杯酒,众人又闹了一通意思意思,便退出去吃酒了。
南宫蘋一直躲在人堆里看他们闹洞房,心想,他们这般闹虽然看着很好玩儿,但放在自己身上,好像就不怎么好玩了……
于是想到自己不久也要和王爷大婚,也要被这般闹洞房,那岂不是很吓人吗?还要作诗什么的,她不怎么会作诗的,万一他们对调过来,非要她作诗,她作不出来,岂不是要被王爷拿鞭子打?
这么一想,她居然不是很想和王爷大婚了。
她正发呆呢,慕淮之不知何时来了她身后,携了她手往幽静处走去。
来到一处园子,满栽花草,草木香气萦鼻,加之头顶月色朦胧,连带着一景一物都笼罩了一层氤氲雾气,当真是月圆花好。
慕淮之握了握她的小手,问:“见你方才出神,在想什么?”
南宫蘋一愣,心想,若是她说不想和他成亲了,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样威胁呢……
于是不敢说那话,只比划道:
是所有人成亲都要被人家闹洞房吗?
慕淮之笑,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上手太软,于是忍不住又捏了几下,沉着嗓一字一句说:“不仅被人闹洞房,新娘子还要被夫君闹,没觉睡。”
“……”
居然连觉也没得睡吗?
她如今愈发懒了,最是爱睡觉的,睡不好第二天一整天都没精神呢。
她愣了愣,又比划道:
只是那一晚没有觉睡……也还可以接受的吧?
慕淮之眸色沉了些,凑近她耳畔,嗓音极沉:“做了人家新娘子,怕是三天两头没觉睡。”
南宫蘋:“……?”
这怎么好?那她不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
靖国公府大喜, 自然要闹到后半夜才方休,众王公及朝臣家的公子小姐们今日也算尽兴,虽摄政王在这里, 却也不搬出架子来威慑他等,只是不知摄政王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众人猜着,经过国公府前院的花园时, 正好撞见了摄政王。
好家伙, 人家正推一个姑娘荡秋千呢。
还真是……难得。
但也太迷惑了吧?那可是摄政王!不是不近女色吗?!
不亲眼一见,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吧?只因摄政王这样的权臣, 哪里会受女色迷惑, 可摄政王真的在给一个姑娘推秋千架子呢!
他看起来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那姑娘也不知吃了几颗豹子胆,竟让摄政王给她推秋千架子。
这些人正纳罕着, 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虽这不是正式场合,无须过去行礼, 但有心拍摄政王马屁之人诸多,于是便都去了花园奉承,要说为何要奉承?
只因那前任户部尚书便是得罪了摄政王才被清算了贬去南边做小县官了的, 而清算缘由,也简单,据说是那户部尚书之子在太学里时常欺辱一个读书的公子,那么子正是摄政王府上一个宠妾的胞弟。
摄政王好手段, 不费吹灰之力, 便将三省六部和曾经的文渊阁给削弱了大半, 那六部的长官已然都是摄政王的心腹, 而摄政王所掌控的,远不止是六部,可不是一手遮天么?他们自然要巴结的。
这金尚书便是因教子无方才惹上了麻烦, 可见摄政王是真宠那妾室,否则何以一个有着不近女色传闻的人竟为了一个妾室就将户部尚书都给清算了?
所以千万不要惹摄政王,要巴结,虽摄政王这样的身份几乎是目无下尘,因此巴结此法也是没什么用,摄政王既油盐不进,那可以从他的宠妾那里入手啊。
于是有心攀附摄政王这层关系的,就派了家中女眷去奉承摄政王的宠妾南宫氏,不过近来又有人说摄政王将那个宠妾送出府去了,竟意欲娶作王妃!
这还得了,南宫家的女儿岂不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于是南宫府上近来也是门庭若市,因此南宫府的主母薛氏也成了个各王公府上的座上宾,自然,今日靖国公家的喜帖也一并送了一份去南宫府,因此薛氏今日带了女儿南宫茗来喝喜酒。
薛氏随众夫人来到花园,恰好也瞧见了摄政王给南宫蘋推秋千这景象,心里又惊吓又纳闷儿……从前被她打压欺侮的那贱人生的女儿竟要做凤凰了,她是又欢喜又忧心,欢喜自然是因为南宫府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忧心的是,她做为主母,对南宫蘋这个庶女并不好,不仅不好,还时常克扣月例,一点儿小事就骂就罚的……
要是那丫头记仇怎么好呢?
薛氏因此又忧心又忐忑,众夫人小姐来至花园见此情景,都笑着恭喜她,说她女儿要做王妃了。
薛氏便维持端庄,笑着回应了几句客套话,这时一个工部员外郎家的夫人过来说:“你女儿将来可要做大宴一等一的贵夫人了,南宫夫人好福气呀,上回拜托你的事,可是有着落了?”
这工部员外郎的夫人有个儿子,科考已考了十来年,从十九岁拖到三十来岁都未曾中过进士,只中过举人。
会试落第的举人虽也有为官资格,却也只能等空缺,偶尔哪个偏远乡县的小县官、县丞、主簿这样的职位有空缺才可替补过去,但这些官职不过从八、九品,很是不入流。
这员外郎的夫人不舍得儿子去那些小地方,眼看儿子年纪愈发大了,身上却没个一官半职,可怎么好?
于是到处求门路,想要替儿子在京中或京畿一带的府州安排个不错的空缺儿,近来她听说南宫府有起势的态势,于是便来和南宫府的主母薛氏攀附。
薛氏曾也是风光一段时日的,那时候她夫君南宫襄还在,先是高中探花郎,后来进了翰林院当值,之后被朝廷派去做过云州府的粮道,任期满了又调回京中,因主持编撰了一部重要典籍,得了先帝赏识,便破格提拔进了文渊阁,封为大学士,那可是正五品官,又是天子近臣,因此,她作为南宫府的主母,那会儿子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
只是好景不长,她夫君因在先帝面前上谏说错了话,被贬了,之后南宫府便门庭冷落,那些人哪个不是势利的?
落魄了连鬼都懒得搭理你,一朝有了起势的苗头,这些人又巴巴地过来奉承。
薛氏有些心虚,因南宫蘋并不是她亲生,哪里能把她当母亲呢?她若有求,那丫头自然也不肯依的。
可南宫府落魄了那么多年了,她早已过惯了那些凄苦日子,现如今又被人巴结,那种被人阿谀奉承的感觉实在是好,她舍不得,索性壮了壮胆,对这员外郎的夫人道:“本次春闱,你家哥儿可是中了?”
那夫人害了一声,勉强笑道:“哪里有这样好事?我家那不争气的东西又落第了,我家老爷说,工部的营缮清吏司衙门里正好有两个主事的位子空缺着,虽不过从九品,好歹也是个官儿,这冤孽偏偏不肯,说三年后还要参加春闱,老爷说了他一顿,他倒闹脾气几天不吃不喝,可愁死我了!”
薛氏劝道:“夫人宽宽心,说不准下次就中了呢。”
那员外郎的夫人赔笑着又说了好些话,二人结伴,慢慢走到那园子里秋千架子不远处,摄政王刚刚还在,这会儿子又不见了,薛氏有心显摆,仗着自己始终是南宫蘋名义上的母亲,遂就大摇大摆过来了。
南宫蘋坐在秋千上想些事情,比如她有好些日子没做丸药了,也没看医书,闲得慌,不如明日回槐香院做一味丸药,也倒能怡情养性,总比在蘅逸轩里成日发呆好,可她的那些钵盂药杵一类的东西都被王爷收走,藏起来了,也不知他藏哪儿了,而且她没有药材,如何做什么丸药……
一时纠结这些小事,便叹了叹。
忽而后边有谁走过来,她以为是王爷,就没回头,过了会儿,那声儿更近了,她才回头去,脸色却一僵。
她不喜欢薛氏,一是薛氏时常欺辱她和阿娘,二来,薛氏为人斤斤计较,又颇有些坏心的,她哪里喜欢得起来?纵然薛氏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可以敬她,却喜欢不起来。
薛氏见南宫蘋也不从秋千上起来见她,觉得有些掉面儿,好歹她是母亲,这庶女真是没有规矩。
薛氏便扯了笑,走过来看看四周,见无人,便对南宫蘋道:“三丫头愈发骄横了,从前叫我一声母亲,现你捡了高枝儿,就把母亲都忘了,说出去人家也要戳你脊梁骨的。”
那员外郎夫人见此,忙上来打圆场道:“女孩子家娇惯些也没什么,她现又是那位的人,你这做母亲的也担待些。”
薛氏哼了哼,甩脸子起来,正要说话,那边三四个女孩子结伴过来了,其中一个便是她女儿南宫茗。
说起南宫茗的婚事,薛氏就有些头疼,又很是着急的。
那时候朝廷给今上选妃,南宫府也有资格送女进宫选秀的,于是薛氏就没有送南宫茗去摄政王府,而是送了南宫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