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忍不住笑了一回,也说:“是呢,齐将军不是常往靖国公府里找郡马爷下棋喝酒么,上月十五那天就去了,偏巧这令家哥嫂和甄家哥嫂也都去靖国公府求人办事儿,就都看对眼了,我看他们求人办事也就是幌子,哪有求人办事儿还都带了各家小妹去呢,这令四姑娘就和甄五姐一起看上齐将军了,于是二家为此竟翻起脸来呢。”
南宫蘋诧异问:“她们俩都看中了齐将军么?”
“是啊,不然怎么翻脸不认人呢,从前这两家还在外边放话,逢人就造谣生事,说我们南宫府的不是,又说我们王爷仗势欺人悔婚什么的,两家可是抱团泼咱们家脏水,若不是王爷朝中事儿多懒得搭理他们,他们早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这会儿子两家又成了死对头,也是稀奇得很。”
南宫蘋听了也觉得稀奇,因这二位姑娘从前是喜欢她夫君的,怎么如今都双双挑中了齐翰飞呢?
呃,她是有意撮合齐将军和芙蓉的,也不知道齐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若说看容貌,令明霜自然是极美的,甄五姐也是个清秀佳人,不过蓉儿也不差,她们三个各有千秋,当然她有私心,蓉儿是她的闺中密友,她自然觉得蓉儿更胜一筹.
又过了小半月,太妃的孝期过了,因此不用再拘着,永乐坊已有好几家府上大摆宴席请客听戏喝茶呢,靖国公府也不例外,平乐郡主是爱热闹的,憋了一个月了,太妃孝期一过便就请了京中名班进府里唱戏,又摆了几桌,请各家夫人来府上替她腹中胎儿祈福,又要挂福袋子,因此靖国公府上很是热闹。
这几日南宫蘋都在平馆,平馆的业务自然是名列前茅的,她也因此经常走不开,不过平乐郡主很是刁钻的,昨日让翠儿来下了帖子,扬言她不去靖国公府参与祈福就和她绝交,所以,她只好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靖国公府门口已停满了各家的车马和轿子,她方下车,便有几位夫人迎过来行礼问安,随后她进了国公府,一径去了兰兮阁。
平乐郡主早候着她,因此一见她来,便走过来迎她进去,又故意和众人说:“你们若有吃不好的症候就去平馆,摄政王妃医术精湛,包管药到病除!”
夫人们都笑呵呵奉承了好些话,南宫蘋找了借口才得以脱身,平乐遂拉了她和宋芙蓉进了里间暖阁。
丫鬟们上了茶,又点了香,平乐这才抚着已微微隆起的肚腹对二人说:“按着蘋儿给的方子调理了一个月,我已不用熏艾了,太医也说我这胎儿稳固得不得了,可见蘋儿是神医呢!”
宋芙蓉抿嘴笑了回,说:“那也得郡主肯听话吃药才行,我听翠儿说你不爱吃那些太医开的药方子,人家太医不也因此拿郡主没有办法么?”
“太医院开的药方子苦死了,谁吃得下去?以后我有什么不好就去平馆找蘋儿罢了,要那些太医做什么!”
宋芙蓉止不住笑,忽想起自己的事儿,又笑不出来了。
可以说她已经很是有些大胆的自己找了媒人悄悄说了属意的人家,那媒人也就去说了,可是好似没什么用?
听闻齐翰飞已领了命被调去子息城驻兵了,据说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这还不算,她的选夫路上还忽然出现了两个十分强劲的对手:甄家五姐和令家四姐。
甄五姐家里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这五姐的二哥今岁高中了三甲第九名,如今已在翰林院供职,据说因为今上的丽妃很喜欢甄家作坊出的水粉胭脂,这甄家二哥就投其所好送了好些去孝敬,因此得了今上和丽妃的赏识,今上还让他去文渊阁跑腿儿做事呢。
这文渊阁的人若混得好,是有机会去给军机阁打打下手做些文书工作的,这甄二哥又是很会献宝哄人的,若是机会把握得好,可不就平步青云了么?
那令家四姐明霜就更不用说了,画得一手好画,诗词歌赋又样样都会,关键是人家还生得特美,在京中已渐渐有了第一才女的名声,她两个哥哥又都在户部挂名,虽无实职,好歹也算是皇商了,家里又有钱得很……这令明霜实在也是很难对付。
宋芙蓉忽然有些心虚了……虽说她爹爹是礼部尚书,堂堂三品大员,但其实鲜有人知,她其实不是主母所生。
真算起来,她其实应该管父亲和母亲做叔父和婶娘才是,只因她的生父生母去世得早,叔父看她可怜,这才过继到了主母名下教养,说到底,她上边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因此她在宋府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他们虽然不说,但她终究不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女儿,自然不敢和哥哥姐姐一般撒娇的。
父亲母亲近来为她的婚事也是操劳了许久,她又不肯轻易允诺,长此以往便招来了府上下人的闲话,那些人背地里说的话很是难听,说她又不是真凤凰,装什么清高,这很是伤她的心,可父亲母亲待她极好,她不敢表现那般伤心出来,因此那些话她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这些苦楚又与何人说呢?
虽蘋儿和郡主是不会奚落她的,可她不愿意让她们也跟着不开心,何况以平乐的性子,是要替她出头的,但平乐如今有孕,不好动气的,蘋儿呢又极是单纯,说了反倒白让蘋儿担心,因此她从来不说自己这些不开心的事儿。
平乐郡主喝了碗安胎药,忽见宋芙蓉闷闷不乐,满腔心事的,便问她:“蓉儿是怎么了?苦着一张脸怎么好,别苦了,多吃些糖就不苦了。”
“郡主说得是,可是哪里有糖给我吃呢?”
“自然有,有得是。”
此时翠儿忽然进来说:“回郡主,甄家人来了。”
平乐只懒懒地歪着身子道:“来了就来了,我和他家人又不熟,怎么来和我说。”
翠儿道:“郡主糊涂了,前两天摄政王妃开了副保胎的方子送来让郡主拿去太医院配丸药吃,有一味名贵的药材连太医院也没有,有也是紧着丽妃先吃,这甄家铺子里却恰好就有,今日他们送来的,郡主怎么忘了?”
平乐:“是了,我近来忘性很大,既如此,就带他家人去厅上坐了吧,好茶伺候。”
翠儿去了一会儿回来,又说:“这甄家嫂子想要来给郡主请安。”
平乐摆摆手,“不用来,让她回去吧,就说我乏了。”
宋芙蓉:“郡主糊涂,这甄家嫂子怕是有事儿求才送了东西来给郡主,郡主怎么好打发人家走的?”
平乐叹气:“那让她一会儿再来,我和摄政王妃还有话说呢。”
翠儿应声退下了。
南宫蘋这时候说:“我过几日想请人来家里吃饭,你们可要来呢?”
平乐抚着肚子说:“我就先不去了,这小东西矜贵得很,还是生出来了再去你府上搅扰你吧。”
宋芙蓉有些犹豫,因她从前也是摄政王府的姨娘,这样身份不好回去的,那时候蘋儿婚礼人多,也就不在意这些小事儿了,如今不一样,她单独去,又没什么要紧特别的事儿,去了倒显得怪怪的,可是蘋儿请人吃饭她又很想去,因此犹豫不决起来。
“可是什么由头呢?我好带些应景儿的礼过去,不好空手去的。”芙蓉笑道。
南宫蘋凑近了拉着她手说:“我打算请齐将军来家里吃饭,顺便给他做媒讨老婆的,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他做老婆?你不愿意我就不请他来了。”
平乐正喝茶,闻言一口喷出来,咳嗽两声又笑说:“可以,很是有理,蓉儿该去一趟的,摄政王妃出手,谁还敢和我们蓉儿争呢?”
宋芙蓉见是为自己的事儿才请人吃饭,又是喜又是羞的,倒扭捏起来:“王妃怎么这样……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呢……”
南宫蘋眨眨眼,说:“不是已经在问你了么?不过我还没问过齐将军,夫君说他去子息城办事儿了,假如你不喜欢他,我就不请他来了,你喜欢的话我就让夫君和他说一声,他应该会给夫君面子来一趟的吧。”
宋芙蓉哭笑不得,问:“我如果说不喜欢,王妃打算给我做谁的媒呢?”
南宫蘋思考片刻,说:“嗯……暂时还没人选,不过夫君认识得人很多,我可以问夫君要一份名册,到时候可以借请人吃饭的缘由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然后你慢慢挑选。所以你喜不喜欢齐将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79.
宋芙蓉满面绯红, 腮红透得都能掐出水来,垂眸低语:“王妃也取笑我。”
平乐抚着肚腹对她说:“看来是有意的,若非有意, 怎会羞得小脸绯红呢?”
说罢笑起来,宋芙蓉绕是极力掩饰,也禁不住这般说的, 也不留下吃饭了, 起身就说家里有事儿要先回府了,惹得平乐连连嬉笑, 一屋子的丫鬟也跟着笑呢, 宋芙蓉便跑了。
不多时,翠儿去领了那甄家嫂子进来。
甄嫂子先是朝摄政王妃行过礼, 又转而向平乐郡主拜了拜。
平乐虽不甚喜欢这样客套,也还是笑着问那甄家嫂子安, 又让坐下。
甄嫂子推拒一番便也坐了,一面暗暗打量二位娘娘,心里早有了计较。
这平乐郡主贵为亲王之女, 自然是很尊贵,那摄政王妃就更不用说了,夫君权势滔天,就连今上和太后也要看其脸色, 因此现如今, 摄政王妃也是无人敢得罪。
可甄家那会儿子因为甄五姐和摄政王的婚事黄了, 没少在街头巷尾散播摄政王和王妃的坏话, 他们能不记仇么?
可摄政王却也没整他们,以摄政王的手段,他们甄家都不够死的, 难不成,真是大人有大量么?
甄嫂子忽然有些如坐针毡。
她今日来,一是为了给郡主送东西巴结奉承,二来也是为了小姑子的婚事,甄五姐看上齐将军了,不巧的是那令家的四姐也看上了,两家本来就是表面关系,那会儿子抱团挤兑摄政王妃罢了,不是真的好。
何况这甄家供给皇家的香料生意被夺了,令家却成了后起之秀代替了甄家,两家怎么可能真的好呢?
这会儿子为了拉拢争夺一个齐翰飞,自然就撕破脸了。
甄嫂子斟酌了一番,迟疑开口说道:“实在不好隐瞒郡主的,我家五姐如今十九了还云英未嫁,家里急得不得了,眼看着年关又将近,明年又是个不吉利的寡妇年,家里就说五姐这事儿还是早定了好,今日来叨扰,便是想求郡主行个方便,听闻郡马爷和齐将军很是要好,妾身斗胆,想请郡主替我家五姐美言几句……”
这甄嫂子倒是开门见山毫不扭捏,平乐一贯喜欢直爽些的人,那些个有事儿就藏着掖着求人还不肯单刀直入的最是讨厌,因此她也对甄嫂子印象不错,况其所求之事无非就是让牵个红线罢了,也不是难事儿。
何况姻缘一说不能强求,她虽和蘋儿一样有意撮合蓉儿和齐翰飞,但这也要看齐翰飞本人的意愿,不好强买强卖的。
因此她对这甄嫂子说:“这么着吧,如今齐将军去了子息城办事儿,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我夫君自是可以修书一封给齐将军说明此事,只是这娶媳妇儿嘛,也要看齐将军自己的意思。”
甄嫂子是明白人,一听这话便知今日来求郡主是求对了,遂也不好继续叨扰,起身就说:“想起来铺子里还有些账不清楚,妾身得回去一趟,五姐的事儿就劳烦郡主了,我们家也不敢奢望,不过试一试罢了,成不成自然都是天意。”
送走了甄家嫂子,平乐欲要和南宫蘋说些趣事儿,嘴还没张,翠儿又进来说令家嫂子也来了。
平乐甚是幽怨,对南宫蘋说:“今日是捅了嫂子窝了,我又不是月老,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来找我办事儿呢?别是又为了齐将军吧?”
南宫蘋只是没心没肺地吃着糕点,并不答言。
没一会儿翠儿带了人进来,这令家嫂子不是自己来,竟带了令明霜,许久未见,这令明霜依旧出尘夺目,说是京中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呢……令家很是会给令明霜造势,第一才女和第一美人竟都要收入囊中呢,唔,她觉得这样有点儿贪心了。
令明霜并不知摄政王妃也在,遂有些不自在,又一想到南宫蘋这个头衔原本该是她的,心中便更郁郁寡欢了,可又没有办法,如今她屈居人下,万事都得低头,不情愿也没法儿。
她发着愣,嫂子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回神,苦笑一回,不甘不愿地朝南宫蘋先拜了拜,又拜了平乐郡主。
南宫蘋还在想令明霜为何要向自己行礼呢,倒是忘了自己已经是摄政王妃。
她哪里想起来,如今除却宫里那几个位分高的娘娘,亲王妃以下都要给她行礼的,就是亲王妃也要和她行个平礼才合适。
照礼数,连平乐郡主也要低她一些的,不过她们从不拘礼这些,便就省了。
如今令明霜如此拜她,她很是有些惊讶,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妻凭夫贵”,是摄政王妃了,而自从铁帽子王敦亲王被降爵成敦安郡王后,大宴如今只有一位亲王妃了,那便是平乐的母亲宜亲王妃,因此除了宫中太后、皇后还有今上的几位妃子,她已是大宴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了。
丫鬟们奉了茶,又上了几道宫里御赐的糕点,一列摆开,有藕粉桂糖糕、糖蒸酥酪、茯苓卷饼、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翠玉豆糕、椰子盏、鸳鸯卷……这些东西一上来,南宫蘋眼睛都直了,不是她没吃过这些,只是嬷嬷怕她吃太多甜的会发胖,就不让她吃太多,因此她馋死了,拿起一块就开吃。
丫鬟们素知摄政王妃是这般性子的,也不觉稀奇,令明霜却冷眼旁观,心里对这南宫蘋的举止十分鄙夷又看不上,心道:她是被贬的罪臣之女,总归上不了台面,也不知淮之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令嫂子陪着笑喝了口清茶,随后让丫鬟送上两只锦盒来。
平乐自是不缺好东西,只给了翠儿一个眼神,翠儿便随意收了,也以为不过是些金银珠宝,她一个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就没怎么放心上。
不料那令嫂子却说:“前些日子我家爷奉了上级之命去户部衙门里走动,恰好那里一个主事说起皇后思念未出世的皇长子,欲要祭祀再烧些好东西过去,什么都有,独缺一件吉祥物件给皇长子在阴司里用,我们爷就献了块东西上去,皇后娘娘喜欢,便赏了我家爷一对儿鲛人泪镯子,我们家人也不敢穿戴这个,便拿来孝敬郡主。”
平乐一听竟是这样好东西,让翠儿打开了那锦盒,果是一对儿鲛人泪镯子,莹莹如玉,清透如冷月,却又比平常的好玉都要更剔透玲珑一些,且夜里还能发光的,戴在手上也是冬暖夏凉,是西域奇珍呢。
这东西本是斯乞里国才有的,每年进贡来的也不过几只,只宫里几个娘娘才有,宫外的即使是亲王妃也少有这个,平乐也没得,她母亲倒是有两只,但也没舍得给她一只,害。
这令家也是大手笔了,这样贵重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了,她拿人手短,不好推却的,遂对这令嫂子说:“就别打哑迷了,我怀着身孕呢也禁不起长坐,你有什么想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