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缩在床上生气儿呢,慕淮之开了箱柜,找了几件衣裳出来,他拎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问:“这件好不好?看你爱穿这个颜色。”
南宫蘋点点头,“衣裳也要一个颜色,披帛也要……”
慕淮之又开箱柜找了找,却是没找到紫色的了,便蹙了眉:“怎都没有了?”
“哦哦,这几日我都穿这个色儿,想是拿去洗了还没送来,夫君你看看箱柜里还有没有缃黄色的吧,我也喜欢这个色的衣裳。”
慕淮之便又找了找,缃黄色的倒不少,她的箱柜里各色衣裳自然都有,搭什么色的都好搭,只是她爱穿紫色,却是少了几件,于是待她穿戴整齐,红菱杏儿进来替她梳头时,慕淮之便叫了个管事的嬷嬷来。
“明日找金缕阁的人来,王妃要裁几身衣裳。”
那嬷嬷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又返回来,说:“也不知王妃要裁些什么衣裳,老身好去金缕阁叫人备了好的料子裁,因宫里有几个娘娘也常叫金缕阁的人进宫裁衣裳,又有几个郡王妃也爱去金缕阁,年下又是做衣裳的时候,因此有些上好稀缺的料子就紧缺了,若王妃要裁衣裳,金缕阁自然会替王妃留着那料子的,只是不知王妃想做什么衣裳?”
慕淮之沉吟一二,就说:“如今天气愈发冷,那些个轻薄料子就不用了,裁几身保暖的。”
那嬷嬷便说:“金缕阁前日倒是有个掌柜来府上送了些样衣给王妃瞧的,只是王府当时不准人随意出入,因此那人就没放进来,他说店里进了一批好的皮毛,狐裘、熊裘、狼裘、貂裘、羊裘、虎裘、豹裘、鹿裘、犬裘、兔裘都有,这狐裘是最好的,自然要的人多,可是要让他们专用最好的狐裘给王妃做呢?”
南宫蘋问:“为何狐裘是最好的呢?”
那嬷嬷说:“王妃有所不知,这狐裘并不是用一整张狐狸皮制成的,而是‘集腋成裘’,只取狐狸腋窝部分的绒毛,这样做出来的狐裘颜色纯白,雪一样的色,又轻又暖,也叫做‘狐白裘’,因此是最难得金贵的。”
慕淮之便说:“王妃爱紫棠色,再用些好料做几身里头穿的。”
嬷嬷应声道:“哎,紫棠色和狐白裘也很是相配的,王妃穿上一定好看得不得了,那掌柜还说有几块上好的熊皮褥子,拿来垫在椅子或是榻上很是暖和,我就让送了来,已和账房记了账了,明日有人过来替王妃量尺寸,正好就把熊皮褥子的帐给结了吧。”
慕淮之颔首,挥挥手让那嬷嬷下去。
二人在昭仪堂用了晚饭,夜里,小丫头自是又被某人按着强要了两回才罢休,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坐下吃午饭,一个嬷嬷带了宫里的一个内侍来传太后懿旨。
太后旨意是要她进宫去。
上一次是要她进宫侍疾,被慕淮之挡回去了,这回却是传她进宫替丽妃看诊,因太后听说她如今是京中有名的大夫,丽妃又滑过胎,因此太后要接丽妃去自己的慈宁殿养胎,丽妃只好去了慈宁殿,但指名要南宫蘋进宫替自己安胎,不要太医院的去,因此太后便下了这道懿旨。
照理说,太后和丽妃是不对付的,明眼人都知道丽妃那次滑胎和太后脱不了干系,这回怎么愿意去太后的慈宁殿养胎了呢?
事情蹊跷,南宫蘋又不好不接旨,犹豫一番后还是接了,那内侍阴笑着说:“那便请王妃随咱家进宫去吧,摄政王那里自有人去传话的。”
南宫蘋便带了红菱杏儿进了宫,应是要住宫里一段时日,那内侍让带些衣裳进宫好换的,红菱杏儿便包了几身衣裳,又带了一件狐裘,未时左右便乘了宫里派来的马车从丹凤门进了宫。
内侍引了南宫蘋去慈宁殿西面的一间偏殿里,因有地龙,屋里又置了炭火,因此温暖如春,只需穿平常衣物即可,她褪下狐裘,刚坐下喝了一口清茶,丽妃的宫女便来请去里间替丽妃诊脉。
其实进宫之前,南宫蘋也隐约听了些风言风语,比如,丽妃的孩子怕不是今上的,因今上一向体弱多病,且有孕的嫔妃也都以滑胎告终,若说一两个妃嫔身子不好养不住胎也就罢了,怎能个个都养不住呢?
其中必有缘由,只是宫闱秘事,也不好说的,因此知道这玄妙的人也就只能是心知肚明却是不敢胡说,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久而久之,对于这样传闻,许多人也就司空见惯了。
南宫蘋算了算丽妃那次滑胎的时间,离现在过去也有小半年了,其实丽妃再次有孕也不是什么蹊跷事儿,半年足够养好身子了,只是不知丽妃这胎几个月了呢?
丽妃窝在榻上,盖着条老虎皮的毯子,咳嗽两声,又唤宫女倒茶,一面让南宫蘋过去。
南宫蘋已拿出了脉枕,让丽妃伸出手,仔细把过脉后,她却不言语。
丽妃道:“我听闻王妃已能开口说话了,你师父虚元天师果是神仙,想必王妃也是不差的,虚元天师我请不到,只能请王妃来了,王妃不会怪我吧?”
这丽妃话里有话,南宫蘋却是个没心没肺的,自然不去深究丽妃话里的言外之意。
丽妃也是身不由己,她何尝不知太后要拿她做人质呢?
一来她腹中胎儿是今上的骨肉,太后不会允许这个孩子降生的,二来,恐怕太后已然知晓了她和雅诺曾经的情谊,便要以她来要挟雅诺,这样雅诺就只能对太后唯命是从……可是,雅诺虽喜欢她,可对雅诺来说,她定是比不上俅兰的王位的,王位之争,雅诺还会顾及她的性命么?只怕不能。
她已听从了父王的命令来大宴和亲了,事与愿违,她不过想要一个孩子,却也这么难,如今她想要替自己争一争了,这个孩子她要保下,至于如何保……她要借助摄政王的权势。
南宫蘋既是慕淮之的王妃,那么她只要和南宫蘋的安危绑在一起,不怕慕淮之不保她。
“王妃,我肚里胎儿有何不妥么?”丽妃问。
南宫蘋道:“娘娘的胎儿很稳,已两个月了,只是娘娘有些忧思劳神,不利于胎儿的,我给娘娘开一副安神养心的方子吧。”
丽妃点头。
宫女取了纸笔来,南宫蘋写了方子递上,一个内侍便匆匆来报:“太后娘娘到——”
丽妃于是下了榻,和南宫蘋一起请了安,太后入座,笑道:“丽妃既有孕,以后不必如此行礼。摄政王妃,丽妃的胎儿可有不好么?”
南宫蘋道:“好的,丽妃娘娘身子也养得很好,太后娘娘别担心。”
太后嘴角一抽,呵,她才不关心丽妃的胎好不好。
这丽妃倒是吃一堑长一智有点儿脑子了,上一胎流了,这一胎居然想到要摄政王妃来保,好一招李代桃僵。
她堂堂太后,虽是在宫里呼风唤雨,能动任何一个妃嫔、皇后,自然也能动丽妃,却是动不了这摄政王妃的。
自她的侄儿虞中孝被慕淮之一剑封喉,她是真怕了,这慕淮之,他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当着她这个太后的面他都敢杀人!
若这丽妃的胎不保,那便是摄政王妃的罪过,可谁敢动摄政王妃?
那岂不是要和慕淮之撕破脸么?
所以丽妃这一胎,她这个太后也只能暂时先保一保,若不保,便是一场腥风血雨提前来临……她派出北境联络的人回禀说,北境情况有变,她最大的盟友俅兰,怕是要有一场政变了,一旦俅兰政变,那边换了新王,她的这招“合纵连横”怕是不一定有效了,因此她还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她要暂且先等一等俅兰的风声,那边若换了新王,她必须要与之结盟,否则她的大计将难以推行下去。
呵,竟是要被丽妃牵着鼻子走一回。
太后略坐了坐,便说身子很乏,于是带人回了。
又过几日,慕淮之特意进宫见自己的王妃。
因南宫蘋在内宫,慕淮之不便去,于是让女官去慈宁殿传了话,约南宫蘋在御花园见面,南宫蘋便去了。
慕淮之穿着摄政王的仪服,很是威风凛凛,一见她来,他便将狐裘替她披上了,又问她在宫里习惯不习惯?
她说:“习惯习惯,宫里的点心特别好吃呢!丽妃娘娘让我陪她在宫里多住几个月,直到孩子出生再放我回去,我答应她了。”
“……?”
慕淮之气笑了,“你就不考虑本王?我们刚成婚还不到三个月,你就让本王独守空闺,这像话么?”
南宫蘋:“那怎么办呢?我已答应丽妃了,不能食言的,何况她之前滑胎过,这一胎她很是看中。”
“你就舍得本王。”
慕淮之咬牙说罢,拉她进怀里,低头便堵住她的唇瓣,肆意逗弄,直将她的呼吸都要吃进去,园里没什么人,可她还是害羞的,便推开他,等了会儿,园里没人来,又抱住他说:“夫君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很快就回去陪你了。”
“哼。”
慕淮之拥紧她,又拉她去了一处花架子下欺负了一回,小丫头后来捂着唇,眼泪花儿都冒了出来。
他已是默认了她待在宫里直到丽妃生产。
自然,他肯随了她的决定,并非因为她答应了丽妃,而是因为她入宫陪着丽妃,原本也在他的计划内。
太后虽是老妖婆,但还不至于蠢到敢动他的王妃,何况他在太后宫里也安插了眼线,一有异动便会向他汇报,再者几个禁军统领也都是他的人,若有变,她会第一时间被保护起来。
太后一直在招兵买马,他的探子已查明,那些兵马却是秘密龟缩在子息城内,呵,太后的安排,真是意想不到。
且太后一直想要他的王妃做人质,那他便将计就计。
何况保丽妃这一环,也有雅诺的因素。
行刺事件后,雅诺并未声张自己遇刺一事,并已带着使团回俅兰,想必很快,俅兰境内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85.
年关将至, 金陵定国公府那边来了家书,问摄政王何时带王妃回南过年。
慕淮之虽有心要带王妃回去见那边的亲戚族人,但因政务繁忙, 加之局势不稳,也就回信说来年再回,那边少不得又下了几封家书来责备, 又说他们不回去, 老夫人就要自己再来一趟神京。
于是正月隆冬时节,端韫夫人便携了两个孙儿两个孙女儿两个儿子儿媳又来了神京, 很是热闹。
这京中人过年和金陵那边差不太多, 无非一样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糊了新窗子, 又挂起红灯笼,新画的桃符张贴于门首, 对联也是一色新颖别致。
神京富庶繁华,一向是不宵禁的,过年也不例外, 不少酒肆茶坊都是通宵达旦营业,路边小贩也有一宿不歇业的,临近除夕,京中也有好些个富商为了与民同乐, 就在护城河边燃放烟火, 也有戏班子搭台唱戏, 东西南北四街还有花灯会, 夜里能亮至四五更,才子佳人月下猜灯谜,着实是京中一大佳话。
这日除夕夜, 南宫蘋和丽妃告了假,请辞回王府住几天,丽妃便欣然应允了,今上也因要嘉赏她替丽妃安胎有功,赏赐了她好几箱金银珠宝,还有一些新奇物件儿呢。
待她乘车马回王府,王府正门开着,那门上小厮见是王妃回来了,几个都过来请安,又有回去报信儿的,一时丫鬟婆子都来迎她进去,及至走到正厅上,里边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慕淮之的小侄子慕齐业在石阶上玩儿小灯笼呢,抬眼一扫,望见一个天仙似的姐姐站在门口张望,他自然还记得这是他的小婶婶,便撒开腿跑过来,抱住她仰着头道:“小婶婶去哪儿玩儿去了?我们来了几天也不见你出来,一定是躲起来不肯见我们了!”
慕齐业的脸蛋儿胖胖的,又软乎乎的,南宫蘋没忍住捏了一把,问他:“你和谁来的?”
慕齐业说:“我和祖母、二哥哥三哥哥三姐姐四姐姐、阿爹阿娘还有二叔二婶婶来的。小婶婶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了呢?吓了我一跳呢!刚才都不知道是你在说话呢!”
“治好了就能说了哦,我问你,这次你们来要玩儿多久呢?不知道你祖母是不是要在这边住几个月呢?因我要进宫照顾丽妃娘娘,所以家里要有人管家的……”
慕齐业便说:“这有什么难,祖母这回来要等小婶婶有了小宝宝才肯走呢!”
“……”
二人正说着话呢,里边慕大哥慕大嫂还有慕二哥慕二嫂都出来了,互相见了礼,大哥二哥不过说了几句话又进去了,大嫂二嫂则拉着南宫蘋的手说长说短的。
慕家大嫂庄氏见儿子将南宫蘋的衣裳都弄皱了,忙拉了慕齐业回去,横眉道:“你又闹你小婶婶了是不是?这灯笼你又从哪里拿的?昨天你就弄坏了四五个,今天又来,叫你小叔叔回来打你!”
慕齐业忙扔开灯笼,抱着母亲说:“母亲别和小叔叔说是我弄的好不好?我再不玩儿这个了,一会儿也乖乖吃饭饭……”
庄氏便打了他一下,让他回去陪祖母解闷,他就去了。
慕家二嫂梁氏忙让奶母抱了刚半岁的小儿子过来给南宫蘋瞧,笑说:“弟妹你也抱一抱,那回他们来这边我没来,在金陵待产呢,这小子生下来你们也没回去过,本想着今年你们回金陵过年有的是机会,谁知你们又不回了,老太太想你们得很,拖家带口又来烦扰你们,这小子你还没瞧过呢,快抱一抱,沾沾喜气儿,你也好早生贵子!”
庄氏也笑了,说:“是呢是呢,老太太如今就盼着抱你们俩的孙子孙女儿,我们的不管生几个老太太已都不稀罕了!”
一番话说得连丫鬟婆子们都笑了,里边的端韫夫人也听见外边说话,便叫了个婆子出来打探,那婆子道:“这里风大得很,几位奶奶就回屋里说也不打紧,怎么站风口儿说起来!王妃可别冻坏了,老夫人就盼着见你呢,谁知王妃又进宫去了,老夫人可是念叨了好几天,王妃再不回来,老夫人就要进宫去求恩典放你出来过年呢!”
丫鬟婆子们便簇拥者她们进去,屋里炭火足,又有地龙,因此很是有些热,端韫夫人抱了慕齐业坐腿上,一面笑意盈盈地招揽南宫蘋过去,南宫蘋先福了福,走过去在婆母身边坐了。
端韫夫人又让慕齐业自己去玩儿,一面已拉了南宫蘋的手说:“他们说你能说话了呢,怎么好的呢?”
南宫蘋点点头,道:“是我师父治好的。”
“你师父是哪个?”
庄氏便笑说:“母亲糊涂了,弟妹的师父是你知道的,就是虚元天师呢。”
端韫夫人恍然大悟,“哦,是虚元天师啊,他名号很响亮,只是很难得见,听闻他很是爱云游四方的,是位得道仙人。”
南宫蘋笑了笑说:“我师父也是肉体凡胎的,不是什么仙人呢。”
端韫夫人又说:“你能说话了自然很好,我一来这里就知道,你管家也是很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