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欲拍马屁的臣子都出列恭贺称赞摄政王,一通马屁下来才想起来还得恭贺今上,今上受了礼,转而问慕淮之:“摄政王是如何猎了这样大一只老虎来?好威风!”
那宜亲王、明豫郡王、嘉豫郡王、东安郡王、西渭郡王、镇国公、忠勇侯、玉明侯、平安伯却是一无所获, 几个正暗自懊恼, 却听见摄政王居然猎了一头大青虫和一对孔雀鸟儿, 又是惊奇又是佩服, 也走过去拍马屁,心里却很是叫苦不迭……素来狩猎皆以猎得虎、豹、熊为上乘,这摄政王一来就猎了一头老虎, 后边还让他们这些人比什么比?!
谁还有本事再猎一头大青虫呢!且还是活捉的!
这孔雀素有百鸟之王一说,其一身羽毛又很似上古神鸟凤凰,因此大宴皇室很是崇尚此鸟,若猎得此鸟,便认为这是天降祥瑞,因此太后和皇后都暗自欣喜,欲要占为已有,太后问:“摄政王既猎了两只孔雀,如何这里只有一只?”
慕淮之:“还有一只已归了臣的夫人,这一只便是献给太后的。”
太后很高兴,让人牵了孔雀,皇后却有些不喜,她是皇后,一国之母,这只孔雀理应给她的,太后却又来分了……奈何她得听命于太后,遂就算再不喜欢,也只能忍气吞声满面笑意地恭维太后一番。
因摄政王拔得头筹,今上便欲赐摄政王一个恩典。
当然,这恩典于别人自然是不可多得,可对摄政王就不一样了,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摄政王若想要什么,还需要和谁商量?自己要过来就是了!
慕淮之考虑到今上面子,只好说:“这虎是百兽之王,乃震山之兽,还请皇上放归山野。”
今上虽有心想圈养,只因宫里百兽园那只已在去岁老死了,正缺一头大青虫呢,但摄政王既有心放了,他也只好乖乖放手,便应了此求。
入夜后,今上在行宫摆宴,丽妃因略感不适,便没有来,南宫蘋自然也没来,因此慕淮之也不久留,不过吃了几盅酒水便说今日困乏要回去歇息。
这丽妃不在,摄政王也去了,今上也觉没什么意思了,便也就赏了会儿舞姬跳舞,吃了几口菜便退了,皇太后也说今日舟车劳顿,皇后也因身子不爽没来,如此已来,好好的一场行宫宴就这么提早结束。
夜里,武德山风云大作,又电闪雷鸣,南宫蘋睡不着,下了床,披了间衣裳便要偷偷出走,外边守夜的宫女忙过来询问:“王妃要去哪儿?雨下得大,还是回去歇了吧,已四更天了。”
南宫蘋见这瓢泼雨势吓人,加上电闪雷鸣的,雨雾一片看不清路,她也不敢乱走,便就回去躺下了。
只是她睡不着,一股烦闷又恐惧的愁云笼罩心头,她想起阿娘归天的那一天晚上,也是一个这样一个风雨交加之夜。
那时亦是暮春时节,雷雨频繁,她其实不怕打雷,可那一夜却吓得缩在被子里发抖,她听见阿娘痛苦地吟着,阿娘还让她不要出来,她很听话,便在被子里坐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嬷嬷过来抱着她大哭,她不知何意,随嬷嬷去了阿娘的屋子,阿娘已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嬷嬷告诉她,阿娘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让她不必伤心。
可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那天她眼睛都哭肿了,爹爹又恰好不在府上,主母薛氏只是嫌恶地过来看了一眼,便叫人买了棺木殓了,连守灵都不让,叫人草草埋了。
阿娘下葬后半月,爹爹才回府,那时爹爹还不信阿娘已死了,竟疯癫起来,说阿娘回南疆去了,年底就回来,她见爹爹竟比她还要伤心,反过来安慰爹爹。
后来爹爹疯了半月,才一如往常,每日去翰林院供职。
她以为有爹爹在,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可惜阿娘才去了半年,爹爹也因在先帝面前说错话被贬了,之后,爹爹也郁郁而终。
爹爹临走前拉着她和澈儿的手说,要把他埋在阿娘的坟边,她答应了,可惜那时她和澈儿都还太小,哪里能和薛氏讨价还价呢?薛氏没有完成爹爹的嘱托,让人扶柩回南,把爹爹葬进了祖坟。
有时候她会想,阿娘一个人在这边,会很寂寞吧?
外边风雨雷电如鬼魅一般盘旋,南宫蘋陷进了梦魇里,她害怕地缩在角落,希望这一夜快快过去,可她越这么告诉自己,越是想起阿娘的死状,还有那一夜风雨交加里她的无助……宫女过来点安神香,见她缩在角落,正要过来询问,那大殿的门扉却开了。
宫女才要拜,慕淮之已挥手让她下去,他掀开帐子,瞧见自己的王妃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昭昭?别怕,过来。”
南宫蘋抬起头,看见慕淮之过来了,她便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一面忍不住低低哭起来,泪水很快将慕淮之的肩膀打湿,他拍着她的背,问:“可是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吸了吸气,慕淮之替她揩了泪花,一面低头吻了吻她:“别哭了,是不是想夫君想得睡不着,所以哭了?”
“……”
小丫头摇摇头,咬着唇说:“才不是因为你才哭的。”
“那是因为什么?除了本王,你还为谁哭成这般?”
“为我阿娘和爹爹……阿娘和爹爹想葬在一块儿,但主母不让……把爹爹的灵柩迁回金陵去了……”
说着又哭起来,慕淮之眉心一跳,便知她是被什么魇住了,何况她爹爹和阿娘已逝去多年,怎么现在忽然哭成这样?
或许,他的小丫头一直都藏着一块心病,只是在还没有遇见他的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倚仗,她没有安全感,便不肯和任何人透露这般心事,他的昭昭,其实也有极其脆弱的一面。
“昭昭和我说说你阿娘和你爹爹的事可好?”慕淮之亲亲她的耳朵道。
“夫君想听的话,那昭昭说给你听……”
后来,小丫头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慕淮之却几乎一夜未眠,抱着她靠着被褥坐了一夜。
翌日放了晴,窗前枝桠上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将南宫蘋吵醒了,醒来她才发现慕淮之抱着她靠在床沿坐了一夜,唔,夫君真好看,她于是忍不住……偷亲了一下。
慕淮之睁开眼,勾了唇笑,“醒了?”
“嗯。夫君一夜没睡么?”
“睡了一会儿,被你偷亲就醒了。”
“……”她红着脸,低头,“那夫君多睡一会儿吧。”
他凑近了,轻轻道:“你再亲一下。”
她于是又亲了一下,“好了。”
“昭昭好乖。”
说罢便压了她在身下亲,他耐着火气,大手在她身上游走,直拨弄得她微声轻喘,目光迷离起来,宫女进来服侍,见此情形,又红着脸退了出去。
一番浅尝辄止后,慕淮之替她拢了衣裳,勾着她的发丝,很是坏地咬了她的耳珠道:“昨夜本王就想要你,谁知你哭成那样,本王一时下不去手,现在……轮到你还债。”
“夫君原来不是过来安慰我的……”她气得打他一下。
“不是抱着安慰了一夜?”
“……”
他说着,已是撕扯开了她的衣襟,她如同被剥开的鸡蛋,即将被人一口吃进嘴里再吞入腹中……几时结束得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他抱去温泉池里清洗的时候,他在池子里又霸道地强要了一回。
后来,小丫头声音都嘶哑了,他最过分的时候,她被欺负得声音支离破碎,呜呜咽咽的,好似哭得比昨夜还要颤抖。
最后被他卷成粽子一般抱上岸,宫人都羞得低头不敢看,慕淮之却面不改色,抱了怀里的小娘子大步回了正殿,挥退了众宫女,替她抹了药,又抱着哄了还一会儿才哄好。
“夫君就知道欺负昭昭……”小丫头缩在他怀里,没好气地埋怨,“每次夫君都骗人……”
“哪儿骗了你?”慕淮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儿,吹弹可破,让人忍不住咬一口上去,“再者,不欺负你,我欺负谁去?”
“……”
南宫蘋已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那些人说她的婆母端韫夫人有意要给夫君纳妾,因为她嫁过来已快一年了,还是没有生下小宝宝,婆母不答应,所以要给夫君纳妾,她还听说,夫君看中了一个小姐,还说他道貌岸然……□□未遂?
呃,他每次想欺负她,都能“遂”呢。
这些话总规不是空穴来风,夫君在外边难不成已有人了?还是个很刚烈的小娘子?不肯从了他,他就用强的?
说实话,夫君确实很是精力旺盛,每每她已有气无力了,他还是那般生龙活虎,这回又是撞得她散架了似的……难不成是因为她每次都不堪承欢,夫君如狼似虎,就在外边偷吃了么?
她越想越生气又伤心,这样伤心又勾起昨夜伤心事,又想到端韫夫人,最后又想到平乐马上就要生了,丽妃也七个多月了,而她却毫无动静,她便以为是自己的身子真的坏了,生不了孩子,于是伤心地又哭了。
慕淮之刚刚才哄了好久,这会儿她竟又哭了,能怎么办?自然是继续哄。
“怎又哭了?我真的……弄疼了?”慕淮之怀疑是自己过火了,忙要察看那里,却被她推开,他一怔,上前抱了回来,说,“好好好,不看了,昭昭害羞。”
“不是因为这个……”南宫蘋擦擦眼睛,又很认真地看着他,问,“夫君……我们都这么久了,昭昭是不是生不了宝宝啊?”
“你在质疑本王的能力?”
“……?”
南宫蘋道:“平乐郡主下个月就要生了,丽妃娘娘再过两三个月应该也要生了,为何只有昭昭的肚子还是平平的呢?”
慕淮之抚了抚她的肚腹,煞有介事道:“这里不是很圆滚滚么?”
“……?”
她收腹吸气,很是无辜道:“是夫君刚刚灌得太满了。”
“……”
慕淮之眸色一深,沉嗓道:“不是这个原因。”
南宫蘋默然一会儿,低头不语,随后抬起头,依旧十分无辜道:“可若不是夫君灌满了的话,这会儿子……怎么流了好多出来啊。”
“……”
慕淮之忽地凑近她,咬牙道:“南宫蘋,不许再说这个。”
“……嗯。”
宫女摆了午膳,二人入座,南宫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着有关于慕淮之的那些疯言疯语,诚然,夫君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好像总是喂不饱他。
“吃饭怎像小孩子似的?”
慕淮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边的糕粉,她咬了一口甜糕,问:“夫君想要宝宝么?”
他笑了,“昭昭想不想?”
她点头,“万一昭昭生不出来怎么办?”
“怎么会,若你担心此事,一会儿宣太医过来替你和本王都瞧瞧。”
“……可是已经这么久了,是不是昭昭的身子那时候病了就坏掉了啊?”
慕淮之蹙眉,道:“不会。若你真想要一个,本王天天都可出力。”
“……?”
南宫蘋将甜糕整个吞了,想到他要天天都将她灌满……一时又退缩了,嘀咕道:“那昭昭不要生了……”
“怎么又改了主意?”慕淮之似乎略微不满,“你不愿意替本王生孩子?”
“也不是,昭昭只是怕自己生不出来,夫君会去纳妾给你生,若真是那样……不行不行,昭昭不愿意……夫君不要去灌满别的女人。”
“……”
慕淮之见自己的王妃又口出狂言,忙挥退了一众宫人,咬牙:“南宫蘋,闭嘴。”
“……哦。”她咬了一口甜糕,“可是……昭昭没有和夫君开玩笑,若是夫君和别的女子做了那样的事情,昭昭宁愿和离的。”
慕淮之一把扯了她过去抱腿上,咬了她的耳珠,警告一般的语气说:“若不是你正吃饭,本王现在就办了你。”
“不要了夫君,昭昭累了!”
慕淮之哼一声:“累了便歇着,莫再说‘灌满’这样的胡话。另外,本王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除了你。”
南宫蘋略略放了心,抱住他亲了一下,说:“万一……昭昭是说万一,若是昭昭真的不能生,夫君不就断子绝孙了么?”
“……”
慕淮之并不在意所谓的香火这些,他要给她一个孩子的理由,无非是若他的毒解不了,只剩三五年寿的话,孩子可以是她在慕家受到庇护的一个倚仗罢了,若他可伴她一生一世,就是她真生不出孩子,于他而言也不会有什么,何况他曾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早已将这些抛却身后。
“慕家子孙很多,你若生不了,从慕家族亲里过继一个在我们膝下养着也无妨。”
“这样真的好吗?我怕……婆母不会同意的。”
慕淮之:“母亲那里自有本王去调停,你无需忧虑。”
“嗯!”
“可是吃饱了?”
“嗯嗯!”
“今日天气甚好,带你去打猎去不去?”
小丫头眼睛一亮,开心地跳下他的腿,问:“夫君可以教我射箭么?”
“你想学,本王也可教你一教,就怕你连弓都拉不开。”
“……我哪有这么文弱。”她驳道。
午时,慕淮之轻装上阵,一身玄色骑装英姿焕发,惹得好些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侧目惊叹,可惜摄政王已有了王妃了,那小王妃今日也在,穿一袭紫棠色,日光疏影里,竟是惊为天人的美。
无论远观还是近看,摄政王和王妃站在一块都是一对璧人,且王妃今日也未珠钗罗翠,不过在发髻上簪了支如意簪而已,略施粉黛罢了,一袭紫衣却衬得她高贵美丽得不可方物。
萧玉楼因昨日未能猎得东西,又见摄政王毫不意外拔得头筹,心里已是有些自惭形秽,今日慕淮之环抱了小王妃在马上扬鞭而去,在他面前故意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他直咳嗽,他一时又气又羡慕嫉妒……唉,小王妃愈发美丽了,嫁为人妇后,竟另有一番酥入骨髓的美,一颦一笑皆是勾人心魄,不怪他惦记到现在。
正暗自神伤着,人堆里一众世家小姐里有一个清丽身影格外引人注目,萧玉楼打眼一瞧,原来这个妙人正是令家四姑娘明霜,她今日一袭缃黄色衣裙,亦只略施粉黛,却已是能够艳压群芳。
原本令家是没资格来这样场合凑热闹的,不过因为令家二哥近来因进献了一批稀有的好香料而在皇后娘娘那里得了些宠信,便被提拔做了户部里一个主事,虽只是七品小官儿,但若做得好,晋升有道,一步步做到员外郎再到郎中,或是平步青云做到侍郎或是尚书,那就不得了了。
因今上爱热闹,那些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