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楼走过去,施了一礼,道:“这么巧,小姐今日也在。”
令明霜亦福了福:“世子可有伴儿了?我亦会骑马,只是不会拉弓,世子能否同行教我一教?”
“自然可以,小姐请。”
二人各自上了马,令明霜欲逞能,便纵马跑起来。
萧玉楼惊叹,心道,这令小姐看着柔弱,骑马纵横起来也是那般身轻体健的,仪态也不输男子分毫,便也纵马追了上去,一时二人追上了前边的一行人马,为首的是慕淮之。
慕淮之跨一匹毛色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一手搂着自己的王妃,一手抓着缰绳,马儿缓步,行至一出密林,他忽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勒住缰绳,小王妃连忙捂了嘴,一动不动定在那儿。
见南宫蘋如此做派,令明霜不禁鄙夷地冷笑一回。
慕淮之早拉开弓,嗖的一声,那羽箭已射中了天上两只鹞子。
令明霜远远地望着他,一时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88.
密林幽静, 竟有几分阴森,好在正是正午时分,日光大盛, 驱散了几分阴森可怖之气,众人或是拉弓射鸟儿,或是放置了捕兽夹, 只等猎物自己上门。
因今上也有雅兴参与围猎, 摄政王考虑到今上体弱,不善骑射, 也为了维护今上颜面, 便吩咐了奉宸苑的长官,特意在林子里放了不少豢养的獐子、袍子、麋鹿和一些兔子, 这些畜牲攻击性不比老虎、豹子和棕熊强,既可以让今上享受围猎乐趣, 又不至于被野兽所伤。
林子里已放出来一批獐子、袍子、梅花鹿并十几窝兔子,众王公臣子欲大展拳脚,于是分头而动。
萧玉楼也有心猎一些东西令人刮目相看, 便和令明霜提议:“那一带常有梅花鹿出没,不若小姐与我去那边如何?”
令明霜回望了一眼慕淮之,不动声色,点头应了。
萧玉楼扬鞭先去, 令明霜骑马跟上。
南宫蘋见二人跑远了, 又见那边鸟儿惊飞, 便也要去凑热闹。
“夫君, 我们也去那边猎梅花鹿吧?”
“不用过去,那边人多,你技艺不精, 抢不到猎物。”
“……”
慕淮之随即叫了范柏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范柏一笑,忙应了几声,不多时,几个随行侍卫披上了鹿皮做的大衣,又在头上戴了鹿角,吹起鹿哨,又有人模仿起鹿类求偶□□时的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二十几只梅花鹿便奔进了他们所在的林子,一批侍卫负责包围驱赶鹿群,随行的侍卫则递上箭筒和宝弓,慕淮之取了箭,搭住弓弦,瞄准,松弦,又是嗖一声,已射中了一头梅花鹿。
他又取了一支羽箭,手把手地带着南宫蘋拉弓,对准了一头梅花鹿,一边在她耳边指教:“不可分心,瞄准再射。”
她点点头,被他带着手,拉起弓弦,瞄准。
那头被她选中的梅花鹿正低头吃地上的野果儿,似乎很容易得手……但因她是初学者,能拉起弓再将箭射出去就很不错了,中不中无所谓。
当然,她也确实没中,那羽箭还没飞到梅花鹿跟前,就已在半空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提前坠落了……
慕淮之:“……”
她不服气,又试着射了几箭,羽箭接连坠地,况且这弓弦拉久了,手也酸酸的,兴头一过,她便不想再射了,扔开弓骑着马闲逛,就当游山玩水。
“原来这个这样难,我看夫君一箭一个准儿,以为这个很简单的……”她不禁嘀咕了好几句。
范柏在一旁笑说:“王妃哪里的话,若真这么好学,那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高手了。”
慕淮之一笑,拿起弓,取箭,瞄准,嗖一声,又中了一头梅花鹿。
因她已无兴致,这些鹿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只是那射中的两头鹿不要白不要,范柏叫人即刻带了回去,剥了皮洗干净,夜里好做烤鹿肉吃,何况,这鹿血也是大补的东西,虽说他们王爷也用不着喝这个,但好东西岂能浪费了。
日落时分,南宫蘋已是很乏了,又在马背上颠了好几个时辰,屁股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她央求慕淮之带她回去,慕淮之很是淡漠地问:“不是你说要学骑马打猎?”
“可是这个好累哦,我不要学了,屁股都已颠疼了!”
“南宫蘋,闭嘴。”
“……哦。”
慕淮之忽地捂住她的嘴,但很显然,那些随行侍卫都已听见她口出狂言了,但又不敢笑,只好忍着。
这时一个打前阵的侍卫骑马从密林深处而来,报说:“禀王爷,陛下的马匹不慎踩中了捕兽夹,马儿发狂,将陛下给颠下来了……”
慕淮之挑眉,问:“陛下伤势如何?”
“太医诊治后说只是脱臼,陛下现已回了行宫修养。”
天色快黑了,慕淮之于是也纵马回去,不料半道上碰见萧玉楼和令明霜在猎梅花鹿。
这些梅花鹿都有奉宸苑的标记,正是方才放出来的那批,他们两个将马匹拴在一颗老树底下,地上一头已经咽气的梅花鹿。
萧玉楼正等着自己的人过来拖这头梅花鹿回去,因此和令明霜在空地坐着歇息。
慕淮之拉了缰绳,吁了一声,照夜玉狮子便停下,萧玉楼和令明霜都起身过来行礼。
“不知王爷今日可是猎了什么稀罕物?”萧玉楼煞有介事地问了句。
慕淮之:“无他,不过猎了两只梅花鹿。”
萧玉楼心想,还好,摄政王今日也算收敛了锋芒,没再去猎些老虎狮子豹子大黑熊之类的猛兽,若还像昨日那般豪横,他们这些人也不用猎了!
众人趁夜色降临前出了林子,各自回了行宫住所。
南宫蘋才换了身衣裳打算歇会儿,那边就有一个面生的女官过来传话:“丽妃娘娘请王妃过去。”
南宫蘋也未多想,跟着那女官就去了,不料这女官带她穿过好几处偏殿,竟一径走到了行宫外边。
行宫本是依水而建,后边就是一条溪流,如今暮春时节,这山涧一派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之色,若是踏青,也能怡情养性……当然她现在无心赏景,拉住那女官便问:“姑姑,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那女官回头,阴森地笑了回,垂眸说:“陛下猎了一头梅花鹿给丽妃,丽妃却不能吃鹿肉,又无甚胃口,因此想吃后山的野果儿,但奴婢们都不认得那些野果儿是否有毒,因此请王妃同去,也好指教。”
“……丽妃若想吃野果,你们去采了回来,我再辨认即可,为何我也要跟着去爬山呢?我今日累了,不想再走动。”
女官道:“这可由不得你。”
“……?”
那女官忽地近前,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南宫蘋的口鼻,不过几下,南宫蘋已没了意识昏睡过去。
这女官深吸了几口气,竟抖着手,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不是别人,正是令明霜,而这易容术,还是她受制于太后之时偷偷学的。
太后手下有一批能人异士,不想竟被她偷师学艺了去。
她望着昏睡的南宫蘋,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一旁的贴身丫鬟忙问:“姑娘要将王妃怎么样呢?她可是摄政王之人,若事情败露……”
令明霜冷笑:“败露?我又不是杀她,败露什么。你去,给萧世子携个口信儿,就说我回林子里寻帕子,不慎崴了脚走不了路了,请他来帮我一帮。”
“姑娘……还是放了王妃回去吧。”丫鬟有些害怕,劝谏道。
“你去还是不去?”
“……”
丫鬟领命而去。
令明霜将南宫蘋拖到一颗大树底下,又喂了她一颗迷情丹,之后她便躲在附近观察。
若萧玉楼来了,南宫蘋恰好醒过来,她又吃了迷情丹,正是认不清人的时候,难保不会将萧玉楼认作是慕淮之……而萧玉楼之前在林子里便喝了一碗鹿血充饥,那鹿血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呵,萧玉楼能抵得住这般诱惑么?
令明霜正得意,料想到南宫蘋失身于萧玉楼,她便心底激荡起一股畅快。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狠毒……但这是南宫蘋逼她的,谁让她抢了她的东西,还要在她面前故意露给她看。
她抬眼,望着满天星斗,忽地脸色一僵,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冷冰冰的凉意渗透肌底,她缓缓回头,只看见一个女子立在她身后。
这个人……她见过,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
“姐姐不记得我了?我是纯儿啊。”
“纯儿?”
令明霜陷入回忆的泥沼里,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与慕淮之的青梅竹马之谊,与他的点点滴滴,他那么难以忘记,就像毒药腐蚀骨髓一般,连她的回忆也要纠缠……犹记得那一年她去庙里还愿,因菩萨圆了她一个念想,慕家和令家终于定了亲,她发愿要在寺庙里吃斋诵佛七七四十九日,后来功德圆满,回程的山路上,山匪扼杀了她的美梦。
她想起来,这是慕淮之的小师妹,他拜入了全阳天师门下,有一次他回金陵,带了一个小师妹回来。
那时候她刚和慕淮之定下亲事,整颗心都泡在蜜糖里似的,对所有人都不设防,慕淮之的师妹,自然也是她的妹妹了,她将纯儿视作妹妹,只要她有的就会也给纯儿一份,纯儿也总是叫她明霜姐姐,很是亲热,她以为,纯儿是站在她这边的,这么些年过去了,纯儿怎么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呢?
“纯儿……你把刀放下,别和姐姐开玩笑好么?”
纯儿笑了,用刀轻轻划着令明霜细嫩的脖子,几乎要切下去,令明霜感到一阵疼楚,睁眼,黑漆漆的天穹如泼墨一般,林子里倦鸟惊飞,她闻见了铁锈的味道,混杂着草木清香,竟是出奇的好闻。
“姐姐你怕什么?纯儿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
她知道这个纯儿已经撞破她的伎俩,心里一阵怅然,怅然计划的落空……
“你是来救她的么?”
“你说南宫蘋么?”纯儿笑起来,逼近她的脸,目光迸发着诡谲的快意,“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令明霜一怔,道:“那你放开姐姐好不好?别玩儿了。”
“玩儿?我没和姐姐玩儿,你做了这样有失体统的事情,难道姐姐想全身而退么?”纯儿哈哈大笑起来,“师兄若知道了,定要将姐姐大卸八块的……不过姐姐可是美人儿,大卸八块了也可惜,不如我替天行道了吧?放心吧姐姐,我不会把你大卸八块的,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比较有趣。”
令明霜被她的疯狂吓到,忙解释:“纯儿,你误会姐姐了。”
纯儿笑意盈盈:“误会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师兄么?好啊,从前他们都说你心地最为纯良,哪里想到你也是这般龌龊的人,唉,我还是告诉姐姐吧,原本南宫蘋是没有机会抢你王妃的位子的,还记得你那年去庙里还愿,回程时遇上山匪一事么?那些山匪都是我找来的,姐姐该谢谢我才对,若不是我把他们几个都杀了,保住了姐姐的清白,姐姐早已是山匪的玩物了,我不忍心姐姐曝尸荒野,还去山崖底下找了姐姐三天三夜呢,姐姐真是命大,竟没死透呢。”
令明霜早已怒不可遏,竭力抓着纯儿的肩膀,双眸里快要渗出血水来。
“竟是你破坏了我的一世姻缘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何曾待你不好过?为什么……”
纯儿一副无关痛痒的神色,任由她摇晃自己,目光漠然。
“不为什么,谁让你想抢走我的师兄。”
“……”
令明霜咬着牙,她真想一刀杀了这个人。
纯儿望了一眼那边,萧玉楼已经到了,她笑了笑。
“姐姐,不如你去代替南宫蘋吧?”
令明霜一怔,“什么?”
纯儿忽地掐上令明霜的两颊,撬开她的牙关,塞了一粒丸药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迷情丹啊,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不要!快给我解药,求你了纯儿……”
纯儿点了令明霜的穴道,用帕子盖住她的脸,她已是动弹不得,躺在草地里,望着满天星斗,一滴清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然后,萧玉楼找到了她。
他目光迷离,似乎已中了迷情丹,而她和他一样,情迷意乱。
她承受着野蛮力道,羞耻,却又想要得到更多。
萧玉楼在她耳边呢喃:“蘋儿……蘋儿……你是我的了……别怪我……”
她低低哭起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头来连萧玉楼也要来羞辱她.
听见有谁叫她,南宫蘋醒了过来,眼前是红菱和杏儿。
杏儿端来一碗清水,说:“王妃睡了一天,奴婢都急死了。”
“我这是怎么了?”
杏儿低低抱怨:“昨夜王妃怎么走到林子里?可是迷路?王爷将王妃带回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
红菱低低笑了一回,说:“王爷让宫人都下去了。”
“……”
南宫蘋脑袋还有些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一些。
她记得自己在林子里晕过去,后来夫君找到她,那会儿她已经中毒
夫君将她带回行宫,初初怜香惜玉,后来不管不顾,先是床帐,西洋镜前,最后在温泉汤池。
宫人已摆了饭,但南宫蘋不想吃,她乏的很
慕淮之今日不打猎,本想守着她醒过来,却又传来今上和丽妃遇刺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行宫里闹得几乎人仰马翻,他不得不先暂离了她去主持事务
他已派了一队羽林军到禁苑林子里搜查,羽林军却是无功而返,并未搜出来什么可疑之人,那行刺之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倒是有另一件风月事忽地传遍了整座行宫,起因是羽林军昨夜在林子里搜捕要犯,却无意撞破了宜亲王世子萧玉楼和令家四姑娘苟合一事。
羽林军寻到那儿的时候,二人正颠鸾倒凤。
萧玉楼的夫人李燕回是有名的河东狮,自己的夫君一夜未归已是很生气了,第二日却听见了此等丑事,便风风火火带了人要去撕了那狐狸精,谁料萧玉楼这回倒是很硬气,不仅承认了与令明霜之事,还要将令明霜纳为侧室,李燕回这样性子岂能容忍夫君这般行事?
上去就给了令明霜左右各一个耳光,一面怒骂其是贱人,萧玉楼也给了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