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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不知能活到几时……恐怕天真的要变了。

    不仅如此,从北川回来的那些商贾也私下里让亲朋好友赶紧变卖家私,阖家往南边去,因那俅兰国的新王迪亚带着四国兵马就快要攻破狄庐府了,狄庐府一破,神京也要遭殃的,因此已有好些消息灵通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往南边去了.

    德宁殿早已不似往日,现连个端茶倒水的宫女都没有。

    崇文帝自知,他已成了太后的傀儡。

    他自八岁登基起,便是摄政王在把持朝政,虽说摄政王把持朝政,但好歹还会称他一声陛下,若不是什么关乎朝廷安危的决策,摄政王好歹还会做做样子拿了诏书过来让他这个皇帝阅后再让他亲自盖上玉玺的章。

    他也知道自己无甚治国才能,摄政王是先帝托孤大臣,战功赫赫,他自己年纪又还小,摄政王想独揽大权那就让他揽了吧,好歹他这个皇帝做得也还算舒服……但太后把持朝政就不一样了,太后一定会逼他退位。

    太后定了摄政王谋反罪名当天,直接就让人在他与百官上朝的昭庆殿隔了道帘子,堂而皇之地垂帘听政起来。

    这还不算,太后还让他下旨,钦封南义郡王为义亲王,并赐其摄政之权,于是义亲王接替慕淮之,成了大宴又一个摄政王。

    这不明摆着要一步一步赶他这个皇帝下台吗?!

    崇文帝很是担忧自己的性命如何,虽说他没什么治国才能,但也不是那等随意挥霍无度又不分忠奸的昏君,这些年谁真的在匡扶社稷,他心里门儿清,这义亲王和太后已经是装都不装了,今日下了朝,太后就叫他去慈宁殿商议,要他下旨赐义亲王九锡,这还得了?

    真正的得寸进尺!

    这历朝历代能获赐九锡殊荣者皆是人中龙凤,就是摄政王也没能获此殊荣,这义亲王一无军功二无才能,凭什么赐他九锡?且历朝历代得此殊荣者,最终全都无一例外走上了谋反篡位的道路……太后和义亲王是准备几时篡了他的皇位赶他下台?

    崇文帝思及此,已是心力交瘁,若只是他一个人死也就罢了,可他已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还有心爱的丽妃,此生也算圆满了,可他哪里舍得丽妃和小公主陪他一起去死呢?

    太后心狠手辣,他不死,义亲王就做不上皇帝,他一死,丽妃和小公主也不可能被留着性命,太后一定会选择永绝后患。

    为今之计,惶惶不可终日也不是办法,但他在朝中根本没有势力,如何与太后抗衡?

    这朝中臣子大致分为三派,一派是摄政王慕淮之的心腹,一派是太后和义亲王的党羽,还有一派保持中立,比如刚从南边赈灾回来的钦差大臣上官麒,还有刚从北境回来的四镇安抚使林清就不属于太后和摄政王任何一方,他们是保皇派,遵循礼教纲常,虽迂腐些,却是真有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只肯为名正言顺之人俯首称臣。

    虽他不才,但确实是名正言顺、携先帝遗诏登基为皇之人。

    崇文帝暗自怅然了一会儿,心内悲戚万分,他已冥思苦想了多日,不如他去和太后求情,求太后放过他的丽妃和小公主,他可自裁奔赴冥曹。

    暖阁内传来几声婴儿啼哭,崇文帝止了这思绪万千,踏步进了暖阁查看,丽妃正抱着小公主喂奶,只因奶娘已被太后杀了。

    小公主还没取名儿,崇文帝便对丽妃道:“该给小家伙取个名儿才好。”

    丽妃掉了几颗眼泪,说:“也好,她是公主,总得有个尊号才行。她是大宴的公主,就按你们大宴的规矩起一个吧?”

    崇文帝想了想,说:“为人父母者,自然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便叫无忧可好?”

    丽妃喃喃念了两句,点头:“好。”

    她低头逗了逗正拼命吮吸着母乳的小公主,笑说:“小家伙,今后你就叫无忧了,无忧公主。”

    “该传晚膳了,朕去瞧瞧。”

    丽妃点头,崇文帝却是独自去了慈宁殿。

    此前他已被软禁,太后本要关他禁闭的,可朝中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言官谏言,这些言官骂起人来管你是太后还是皇帝,照样骂得你狗血淋头,太后因还要拉拢这些言官文人,免得义亲王登基后被这些人批得体无完肤,于是只好许了他自由在后宫行走,但派了几个太监和女官随时跟着。

    刚走到慈宁殿,为首的太监便掐着嗓道:“皇上还是回吧,这会儿子太后娘娘用膳呢,哪里得空见您呢。”

    崇文帝拂袖怒道:“见不见自有太后主张,你去通传就是!”

    太监只好去传话,不多时便传了崇文帝进去。

    崇文帝朝太后拜了拜,虽心有不甘,但样子还是得做。

    “皇帝过来找哀家有何事?”

    “朕自知……大限将至,这皇位已是不能坐了,朕甘愿禅位于皇兄义亲王,只愿太后放过丽妃和小公主,丽妃是斯乞里的公主,两国交好,何必闹僵?大宴如今这样形势,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太后娘娘何不卖给斯乞里一个人情,且小公主于皇位无碍,太后娘娘大发慈悲心肠放过她们吧!”

    太后慢吞吞揭开茶盅盖儿,笑了。这笑令崇文帝感到毛骨悚然。

    “皇帝就算不禅位,这皇位你也是坐不成了,哀家何必手下留情?”

    崇文帝咬牙:“这是在给太后娘娘您积阴德。”

    太后轻笑:“很好,那便择日写下禅位诏书昭告天下吧,哀家赐你全尸,至于丽妃和小公主,便如你所愿,哀家自会留她们一条性命。”

    “谢……太后。”

    崇文帝抱着必死的心回了德宁殿,落日染红了半块天穹,泣血一般的凄美。

    他轻轻推开门,丽妃已将小公主哄睡。

    “陛下刚才去哪儿了?饭菜都快凉了,过来吃了吧,今日有白面馒头和咸菜,也不是馊的,很好吃呢,陛下快来。”

    丽妃笑靥如花,还不知道她的陛下马上就要去死了。

    崇文帝愣了愣,走过去坐下,拿起馒头就着咸菜吃了几口。

    他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这些东西本是吃不下的,可看着丽妃一张无忧无虑的小脸,他竟觉这是世间最好的东西了.

    京中已经戒严半月,无论何人出入城门都需盘问搜捕,就在前日,有个卖菜的老汉挑着一筐菜出城,被官兵扣押搜捕后,从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那信封上有摄政王府的标记,因此那老汉被严刑拷打,但绝口不提信中内容,也不说信将送往何处,那密信上并无一字,应该是用了某种让字迹消失的方法写就的。

    这老汉后来经不住严刑拷打,便和盘托出,于是太后得知密信内容,但太后大失所望,这卖菜的老汉真的就只是个老汉,那密信却是真的,只不过信上的内容只是一个老母亲出于对儿子的安危感到担忧而写下的慰问信,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太后大怒,一气之下下令抄了摄政王的府邸,还将端韫夫人和府上几个管事扣起来下了狱。

    令太后大失所望的是,摄政王府上却什么奇珍异宝也没有抄出来,不过是些文玩花瓶字画一类,连金银也抄不出一箱,难不成这摄政王竟然如此穷困潦倒?

    太后根本不信,先不说这慕淮之本就出身于金陵世家之首的慕家,其先祖乃是赫赫有名的前朝词圣,后来其六世孙辅佐六岁的景帝登基后一步一步开创了盛世,获封定国公一爵,景帝特赐例不用降级袭爵,整个大宴也仅有此例,因此直到如今慕家依旧袭承国公爵,这样显赫的世家,自然家风严谨,后世子孙亦多有才华横溢者,时不时就冒一个出类拔萃的出来,如今词圣后人已到了第十一代,家族竟还是如日中天,这一代更是不得了,竟出了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这摄政王自先帝开始便时不时就赐他东西,每次赏赐都是几十箱几十箱往王府抬,平日里也有无数巴结他的人送钱送礼……慕淮之也懒得做什么官场清流,别人送他东西,看得上眼的他就会收入府库,这么些年府库早就填满了吧!怎么可能穷!

    但去抄家的官兵还真啥值钱玩意儿也没抄出来。

    太后虽生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好歹拿到了慕淮之的藏身之处——就在十里堡一带的蓟北坡。

    于是抄家当天的半夜,太后便派了神策军前去蓟北坡拿人,想来个出其不意一网打尽。

    太后为了生擒慕淮之,直接出动了两万神策军精锐去拿人,谁知等那两万精锐秘密赶去蓟北坡拿人,却连根毛都没有捞到,两万禁军反倒中了慕淮之提前设下的埋伏,不仅万箭齐飞,蓟北坡还挖了无数陷阱,连人带马直接活捉,双方在蓟北坡激烈交战,但慕淮之的人早已做了万全之策,加上神策军被打个措手不及已是慌乱,慕淮之快刀斩乱麻,直接策马斩杀了领兵的神策将军,那些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也就乖乖缴械投降了。

    这次围剿,太后的人马死了两千人,慕淮之则生擒了一万八千人。

    而那一万八千人本就仰慕摄政王,只是苦于神策将军已被太后以高官厚禄重金收买直接叛变了,他们这才不得不为太后出力,如今他们被摄政王生擒,神策将军又已做了刀下亡魂,他们早就生了归顺之意,于是慕淮之白得一万八千神策军精锐。

    太后得知中了慕淮之设下的圈套,气得脸都绿了,第二天上朝时因圣上没有来上朝,反倒是太后一人垂帘听政,义亲王竟搬了把椅子坐到龙椅边,于是上官麒和林清为首的几个颇有分量的老臣受不了便直接举着玉笏当庭弹劾辱骂,这上官麒门生遍布,于是朝中好些个文官清流也跟着辱骂之。

    太后气不活了,下令拿了几个开刀斩首示威,于是朝堂又安静了,快八十高龄的上官麒当场气晕被人抬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太后都在杀鸡儆猴,于是朝堂再无人敢站出来弹劾。

    上官麒和林清倒是没有被斩,只因上官麒这些年被摄政王召回后干了几次钦差,在民间简直深得民心,若上官麒也被砍了,底下百姓怕是要戳她脊梁骨,何况现在“谋反”的是慕淮之,她若是砍了深得民心的老臣,无异于自己揭了自己的老底儿,还是等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局势稳定了,再杀了上官麒这老匹夫不迟.

    听闻慕淮之在蓟北坡被太后的神策军围剿,南宫蘋睡不着,堪堪挨了半宿才抵不住睡意睡了过去,第二日女卫进来送早饭,她也顾不上吃东西,缠着女卫就要刨根问底。

    因王爷的决策乃是机密,就是王妃也不能轻易告知的,但女卫被王妃缠得没了辙,只好如实告知:“王妃请放心,王爷用兵如神,不会有事的。”

    刚说完,外边一个女卫便说:“王爷回来了。”

    南宫蘋跑出去看,果真是他回来了,他的衣袍已有些皱巴巴的,这次他出去部署竟然五天没有回来,她也是昨天晚上才从一个女卫口中得知他在蓟北坡布局。

    慕淮之早看见自己的王妃朝自己奔过来,于是张开臂,抱她转了一圈,小丫头又围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认他一点儿伤都不曾有,这才放了心。

    “我听人说夫君在蓟北坡被伏,很是担心,一整夜都没有睡呢!”

    慕淮之不信,问一旁的女卫:“王妃果真一夜没睡?”

    女卫忍俊不禁,道:“王妃发誓强打精神要等王爷回来,堪堪坐到子时眼皮子打架便睡到了天明。”

    “……”

    南宫蘋自顾自想了想,说:“我原来子时就睡了么?还以为我撑到了寅时左右呢,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没有睡么……”

    慕淮之:“……”

    因放鱼饵等了五天五夜,却只钓了太后麾下两万神策军,慕淮之并不满意,他要的是太后无兵可用。

    虽说到时候他带兵攻进皇宫也不是没有胜算,但若是能将伤亡最小化,何乐不为?

    且狄庐之困未解,北境各国对大宴虎视眈眈,这些将士该在真正的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是履行了保家卫国的职责,若因某些人权欲熏心而丧命,实在不值,且都是大宴子民,因这场政变而生出的争斗无异于自相残杀,这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翌日天色晴好,慕淮之已连续部署了十来天,正该好好歇一歇,于是陪王妃去了子息城游山玩水,之所以选择去子息城,明面上是陪她出游,实际上他是要去子息城探一探太后那批主力兵卒到底龟缩在何处。

    马车上,南宫蘋昏昏欲睡,昨夜又是小别胜新婚,被慕淮之强要了半宿,因此没有睡好,于是今日便很困,但她在石室里又闷了十多天了,很想出去玩儿,于是强忍困意上了马车,这会儿子她靠在慕淮之腿上,悠哉游哉地闭目养神呢。

    “幸好夫君没有事,昨日我去附近村子里问老乡要些红糖,有村民就跟我说太后抄了摄政王府,还把老夫人都抓走了,夫君……老夫人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慕淮之撩起她的发丝,别到耳后,说:“不会,杀了我母亲对太后没有任何好处,太后只要不是个蠢蛋,就该好好用母亲做人质牵制本王。”

    南宫蘋抬起头说:“呃……太后万一真的是个蠢蛋怎么办呢?老夫人岂不是很危险!”

    “……”

    慕淮之叹口气:“不会,太后那一脉原本在虞家很是无足轻重,她入宫时也只是先帝一个美人,能一步一步从最低位分爬上贵妃之位再除掉皇后之人,不太可能是个蠢蛋。”

    “那就好,可是夫君的府邸都被抄了怎么办?里边那么多宝贝也要送给太后吗?”

    慕淮之轻笑:“你原来是关心那些宝贝?”

    “一想到那些宝贝全便宜太后了,我就不是很开心。”

    慕淮之:“不至于,值钱的本王已都转移走了,不会便宜太后。”

    “夫君太有先见之明了!”小丫头开心道,然后又问,“夫君……应该也把我的那一份私房钱也转移出去了对吧?”

    慕淮之假装不知道她有私房钱:“你还有私房钱?”

    “嗯……也不多,我想着自己有些银子总比没有好,所以就偷偷积攒了一份……好吧我不装了,万一夫君变心了,这些钱可以让我下决心速速与夫君恩断义绝……”

    “……?”

    对于小丫头的坦陈,慕淮之不禁觉得好笑,他的小王妃,也会为自己打算了。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说:“放心,你的小金库本王也一并让人转移走了。”

    南宫蘋这才放心,又问他为何会料到太后会抄家。

    慕淮之淡声道:“抄家倒是没想过,只是以防万一。”

    马车驶到蓟北坡,这里还残留着昨夜交战的痕迹,断箭残刀满地,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甚是荒凉凄婉。

    她有些后怕地抱紧慕淮之,又说了次:“幸好夫君无事。”

    慕淮之很是淡定:“狡兔还有三窟,何况本王?”

    “哦,原来夫君也是只狡猾的小兔子。”

    慕淮之:“你才是小兔子。”

    南宫蘋:“我哪里像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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