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忽然一个骑枣红马的将军停下来,宋芙蓉抬眼望去,正是齐翰飞,二人目光一对,内心皆是百转千回,只是齐翰飞还要入宫,于是策马又走了,宋芙蓉望着他背影,渐渐出了神。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
宋芙蓉脸色一红,正待说些别的叉开话题,只听平乐郡主又说:“唉,我算是知道怎么那么多姑娘想嫁摄政王了,方才你们看到了没?摄政王实在俊美得不像话了,连人带马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脸太臭了,要不然那些姑娘就要朝他身上丢手绢丢香囊了呢。”
楚霁明凑过来,不满道:“怎么,郡主也变心了?”
平乐:“呃……夫君你吃醋了?”
这下换楚霁明脸色变得很臭,抱了小团子过来,道:“我吃什么醋?郡主爱看谁看谁,我哪里管得着?”
平乐:“……”.
摄政王府上上下下忙作一团,绕是端韫夫人管家多年,如今也是有心无力,索性都不管了,全由南宫蘋住持,南宫蘋没什么经验,不过靠这些日子从老夫人那里学到了些皮毛而已。
因摄政王回京,去岁又一下经过了两场政变,人心惶惶,如今已都过去,府上要弄得喜庆些,南宫蘋的意思是要弄得像过年一样,所以府上才忙作一团,怕赶不上日子。
忙了许久,南宫蘋很是有些乏了,于是坐在花厅喝茶吃点心,管家吴庸领着对牌匆匆来报:“后楼有几箱灯笼还没用的,现已拿来挂上了,后院还缺一些,已命人去采买了,虽说要弄喜庆些,不过往常王府是不这么张罗布置的,因此就缺了不少东西,想问一问王妃,这还是按过年时候的样式弄,还是装点些灯笼摆些花灯就行了?主要是怕赶不及,我方才去外边看了看,这队伍已进城门了,怕是来不及布置……”
南宫蘋道:“夫君已经进城了么?我以为要等一两天的,这样好了,东西就不弄了,我看见前院已经挂了喜庆的灯笼和样式新颖的宫灯了,后院也没什么人去,那就这样吧……对了,老夫人屋子里缺几床蚕丝凉被,天气热了,你让人办了,还有我屋子里轩窗下的蔷薇都挪到园子里去,让花匠弄成蔷薇架子吧。”
吴庸应声退下了,不一会儿慕淮之的奶母梁嬷嬷进来说:“给王妃道喜,宫里头派了个内侍来传话,说一会儿宫里来人传陛下旨意,陛下龙心大悦,赐了摄政王几十箱东西,王妃赶快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好接旨。”
南宫蘋于是去换了身衣裳,这时老夫人也歇够了,婆媳二人去了前厅,宫里头的人正好来传旨,二人跪接了,之后便是一箱一箱的东西抬进府。
南宫蘋拉住一个内侍问:“夫君还在宫里么?”
传旨的内侍喝了茶,说:“是,明日陛下才在熙英殿宴请群臣替摄政王接风洗尘,约莫过一会儿子王爷就该回府了,王妃稍安勿躁。”
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戌时左右,饭菜都摆上来了,慕淮之才堪堪回府。
他先去濯沐院给母亲请安,说了些家常话,喝了茶,这才回了蘅逸轩,彼时他的小王妃已等他等得乏了,正趴在饭桌上睡觉呢。
慕淮之挥退众人,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刚要放她去榻上,她又醒了,睁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本是想故意冷落她一会儿的,为着她今日不去看他,怎料被她这么一瞧,哪里还记得要冷落她,忍不住就勾下脑袋亲下去。
小丫头虽还有些懵懵的,被他长驱直入撬开牙关缠弄,也就瞬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腰间的大手搂得更紧,她呼吸一滞,呼吸不畅地呜呜两声。
太久未这样亲密,她总归有些禁不住,很快便红了眼睛,娇滴滴的,让他忍不住想欺负得更狠些。
不过现不是时候,慕淮之浅尝辄止了一番便放了她,又牵她去了昭仪堂,让人热了饭菜,二人吃了,因月色甚好,便又去花园里走了走。
她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想吃月饼了,一会儿又对他说那边的蔷薇架子她也叫人弄了一个,走到凉亭,牡丹花丛里有秋千架子,她又要他替她推,一面说这些日子他不在她如何如何。
慕淮之听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并不觉得烦,反倒希望她天天如此。
其实她又记起来了,范柏说慕淮之恐怕只还有三五年寿了,一时便伤心难过起来。
她忽然安静,慕淮之倒觉得奇怪了,慢吞吞推着秋千问:“可是乏了?”
她摇摇头,道:“夫君,范柏说你中了太后下的毒,只剩三五年寿了,昭昭不开心。”
慕淮之一怔,暗骂范柏多嘴。
“不怕,还剩三五年,总会有办法的。”他安慰她。
她一头拱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腰,闷声道:“夫君别骗我。”
“嗯。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99.
大宴收复了北境, 南面今岁又风调雨顺,并未有什么大的灾患,除却去岁蔓延了小半年的政变恐怖氛围, 一切都还算井然有序。
虞家倒台,朝廷亦借此为由清算了一批官场蠹虫,牵连甚广, 北境大捷后再次闹得人心惶惶, 随后京中又有一批官员被革职流放……轰轰烈烈的清算大潮一直从告捷后的三月暮春持续到了中秋才罢休,为期半年的清算大潮后, 大宴才真正迎来了四海升平。
丽贵妃又有了身孕了, 崇文帝龙心大悦,连着北境告捷的余温, 下令大赦天下。
清算大潮被革职下狱的不少官员本是要抄家砍头的,崇文帝下令大赦后, 那批官员按照量刑,原本要抄家砍头的变为只抄家,留一条命, 贬为庶民,或是原本该抄家的改为流放,家产不查抄,以此类推, 此后, 朝廷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称颂今上仁德。
原本, 朝中有一批保皇派是极力唾弃并隔三差五就弹劾摄政王的, 经过虞氏政变后,不仅一段时间内不再弹劾摄政王,反有几个保皇派官员当面向摄政王赔礼致歉的, 倒是搞得摄政王哭笑不得。
这其中变化最大的当属上官麒,上官麒本来是极力反对摄政王当权的,一直想方设法劝谏今上拿回权利,又时不时就联合朝中几个老人一起弹劾摄政王,可他们弹劾来弹劾去,也只能揪住摄政王“把持朝政”这一条弹劾,多的罪状愣是找不出一条来。
若说那些前朝权臣玩弄君王或是祸乱朝纲的大有人在,可摄政王不仅没有祸乱朝纲,还一次一次的巧妙化解了大宴的种种难题,将危机四伏的大宴一次又一次拉出即将陷入战火纷飞的泥沼里。
虽说摄政王有把持朝政的嫌疑,但经过政变一事,这些个保皇派也看出来了,崇文帝虽不是昏君,却也是真的没什么治国才能,若是崇文帝在盛世接手皇权,找几个有德行又有能力的辅政大臣辅佐,也可做个守成之君,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由于虞家弄权,大宴几乎就要葬送在太后等人手里……可见先帝是赌赢了,将今上托付给摄政王,乃是明智之举!
且今上如今不过十八岁,也还年轻了些,摄政王要把持朝政……就让他把持了吧。
不说战功,摄政王也是有大功劳的,当初先帝驾崩,今上不过才八岁,若不是摄政王拥立今上即位,恐怕今上也做不成皇帝,此是一功,摄政王这些年又将大宴打理得仅仅有条,此是第二功,这第三功,便是扫除朝中叛党,收复北境,勤王护驾!
真正的匡扶大宴于危难之际!
这三条顶天的功劳,是配享太庙的!
更何况摄政王南征北伐战功赫赫!
何况今上又尊摄政王为亚父,换句话说,只要摄政王今后不是谋反,这一世的荣华富贵是没人能抢得走的,而摄政王的后人只要不是有心谋逆或者太离谱地去祸国殃民,也当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否则凭借如此功劳还要被后世清算,那就是天理不容了,此后大宴无论哪一个皇帝要动摄政王的后人,全天下人都要戳皇帝脊梁骨的!
于是当清算虞家党派大潮过后,崇文帝第一次在政变后登上金銮殿上朝,一口一句尊摄政王为亚父之际,群臣也没几个人跳出来吹胡子瞪眼以示不满的,因为他们也都清楚,没有摄政王,别说是皇帝,就是他们这些人恐怕也要被太后一党打压得抄家灭族了,何况摄政王把持朝政,人家皇帝都没意见,他们这些人跳出来当什么跳梁小丑?
此后上朝,群臣跪拜,摄政王是唯一不跪的那一个,当然,他自做了摄政王,就没跪过小皇帝……从前也就意思意思略弓一弓腰也就算行过礼了,这是先帝立下规矩让摄政王不跪的,所以就算是以前,慕淮之也不算逾矩。
上官麒经过此事,也早已对慕淮之改观,从前他总认为慕淮之是乱臣贼子,总有一天要造反的,可虞氏政变那会儿,慕淮之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虞太后和今上斗得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可慕淮之没有,非但没有,他们这些人拿太后毫无办法气得牙痒痒小皇帝也被囚禁的时候,人家摄政王一声不吭就罢小皇帝给救出去藏起来了,虞党被一网打尽后,摄政王更是身先士卒亲往北境带兵退敌,听说摄政王还受过箭伤!可见摄政王不是去前线沽名钓誉玩儿的,人家真的是去带兵打仗!
这是何等的肱骨之臣!
上官麒虽说脾气很臭,但人也并不是完全不懂得变通,所以他决定下了朝就亲自给摄政王赔礼致歉,只因他自从被摄政王召回京中重用,三年以来已经连续弹劾了摄政王三十七次……几乎是每个月他都要弹劾一遍摄政王,但他现在却还好好地活着,不仅活着,还渐渐成了朝中重臣……可见摄政王心胸宽广!
崇文帝端在龙椅上听罢群臣的谏言,一时有些乏了,只因昨夜小公主发热,哭了一宿,丽妃又有孕了,他若是走,恐怕丽妃多心,于是就在丽妃宫里勉强睡了一宿,却是没怎么睡好……
他示意一旁太监,总领太监便揣着拂尘吊着嗓对众臣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已担任了户部侍郎的林清立马出列道:“启奏皇上,微臣去岁与上官大人前往崇州、广陵、九江赈灾,偶然在城中遇一贩卖口粮的洋人,那洋人的口粮乃是一种十分耐旱的农作物根部果实,崇州、广陵、九江一带都是疏松肥沃的沙质土壤,臣派人考察试种过,发现崇州、广陵、九江很适合种植此类农作物,且这三府州时常大旱,今岁也只下过一场春雨,恐怕不够,当地官员呈报上来的折子也说今岁到了八九月恐又是大旱,届时恐又要朝廷开仓放粮才可应对,微臣的意思是,不若我朝引进这种洋人作物,先在这几个府州试种,若合适,便在全国范围内种植,可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百姓的口粮供应。”
崇文帝正昏昏欲睡,一听这话,更是昏昏欲睡了,不过他已不是几岁小孩儿,所以强忍了困意,打起精神,思索了一番,抬头便是问亚父:“林侍郎所言似乎有理,不知亚父对于此事有何见教?”
和崇文帝一样,慕淮之也是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因为纵欲过度,而是因为他近来体内余毒频频发作,虽可用内功心法暂时压制,却不是长久之法,昨夜与王妃缠绵过后,他便去书房运功逼毒了,所以一宿没怎么睡。
如今时局已经稳定,该铲除的也已铲除,所以他决定先暂且放下朝中事务,与王妃一同游山玩水,顺便前往传闻中的海上仙山寻访世外高人求医——
他答应过她,扫清敌寇后就与她云游四海,所以就算不是为了求医,他也会抽身兑现承诺。
所以当崇文帝问及他,他却沉浸在云游路线该如何规划……
一时回神,他咳嗽一声,对崇文帝说道:“南方有几个府州的确多旱少雨,导致农作物不能实现丰收,林大人所说的洋人作物,本王亦略有耳闻,不若就按林大人所言,让下边人先做调查,汇总了适合种植该作物的府州,试点栽种,若能种成,再在全国范围内大面积推广,九江府有大片土质疏松的荒地,连年多旱少雨,可先从九江试点看看效果如何。”
崇文帝点头:“亚父说得极是。林大人,朕现在委任你为九江巡抚,代朕前往督导本次试点栽种任务,该府大小事宜不必事事上奏,林大人可酌情自行处理。”
林清领命。
崇文帝正要退朝,慕淮之却开口道:“本王欲告假一年。”
此话一处,不止皇帝,满朝文武都很是震惊,虽说朝中局势已经稳定,但北境也不是完全一点隐患也没有,先不说月羌、楼卢、渠山、夜照四国不时就来骚扰边境的草场,偷点牛羊什么的,那俅兰国承诺的赔款到现在还没落实。
那可是一笔巨款,俅兰要是翻脸不认,他们也没法,要是因为这项赔款没落实就打仗,又要劳民伤财,所以还是不打为好,但就怕俅兰变本加厉……若朝中没有摄政王震着,难保那些乌合之众又联合起来骚扰边境,这摄政王告假也就算了,还要告假一年,这是怎么说?
崇文帝诧异万分,忙问:“亚父可是想休息一段时日?也是,亚父操劳甚久……可告假一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开玩笑,他自己处理个几天半月还好,要是一年到头全由自己主张,小事还可,大事他恐怕真不行,所以,他必须极力挽留摄政王,不能让摄政王休这么长的假。
崇文帝还欲挽留,哪知慕淮之主意已定,一定要休假不可。
上官麒一改往日脾性,也欲挽留,道:“王爷日理万机,是该好好歇一段时日,只是一年会不会太长了点儿?更何况俅兰赔款未至,恐怕他们会变卦,这赔款事小,只是俅兰若真反悔,这便是藐视我大宴天威,届时恐怕又起争端……”
慕淮之却心平气和,说:“大人不必忧虑,俅兰不至于如此吝啬,若是他们不肯赔款,打过去就是。”
上官麒犹豫:“可我们刚刚平定北境,又打一场杖,恐怕国库支撑不住啊……”
慕淮之:“大人以为俅兰比起大宴,国力如何?”
上官麒斟酌道:“我大宴乃中原强国,兵强马壮,俅兰虽亦是北境强国,比我们中原,还是差了一些。”
慕淮之哂笑:“大人别忘了,俅兰也才刚结束一场内乱,我们若打一场杖就空虚了国库,俅兰更是如此,月羌、楼卢、渠山、夜照四国如今盘踞北境,俅兰绝不会愚蠢到现在就与大宴为敌。”
上官麒一下就明白了,月羌、楼卢、渠山、夜照四国若是联合起来攻打俅兰,俅兰肯定支撑不住,所以俅兰现在最要紧的,不该是为了那点赔款去得罪大宴,而该保存实力,与大宴交好,化干戈为玉帛,花一点钱就能保存实力休养生息,还能用与大宴交好震慑那四国,俅兰何乐而不为?
三个月后,俅兰果然履行承诺,向大宴赔了五千万两白银,这已是俅兰一年的国库收入,可以算是很有“诚意”了。
朝廷很快拨了一千万两去北川四镇,用以修缮此前被俅兰军队破坏的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