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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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岑轩扬起手来,作势还要再打,池诺闭上眼睛——

    巴掌没落在脸上。

    贝岑轩将池诺的凌乱的领带理好,抻平。

    他的手指修长又漂亮,指尖透着荷花一般的粉,玉葱一般的白皙水嫩。

    他用力抻了一下池诺的衣领,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你,干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巴巴地来找他,你不怕被他报复?我悄悄告诉你,屈听洄可不是什么好人。”

    池诺不敢看他:“我知道。”

    “当初你说了瞎话,你们两个从那时起就断得彻底了,你现在反过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根本不会理你,同样的地方,他不会跌倒两次,你应该好好专注自己,别再犯贱了。”

    犯贱。

    池诺呆在原地,眼中瞬间布满了泪水,他直直地盯着贝岑轩,突然攥紧拳头,倔强地说:“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十足的贱货。”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放下脸面尊严,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去讨好人。谁会去犯贱。

    贝岑轩眨眨眼,有些疑惑:“你哭什么,搞得你好委屈一样,你就是贱啊。”

    我又没说错。

    池诺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哭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却又倔强,不敢出声,低着头鼻尖通红。

    贝岑轩望了他一会儿,失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我打你,是你的确曾经狠狠地欺负过屈听洄,但我本人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果篮给我吧,屈听洄不缺果篮。”

    池诺听到他的话,红着眼睛,哽了一下。

    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痛欲绝。

    “我对不起屈听洄……当初我大哥刚从警校毕业,就在齐越他舅舅手底下工作,他的前途被拿捏着,我们家不能招惹齐家,是我爸爸叫我这么说的……”

    “可是造化弄人,三个月后,大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捅死了,事后我们全家搬家,我就转来了这个学校,那么幸运……我通过主校的入学检测……但这一点也不好!”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崩溃大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爸爸这些年欠了好多钱,我二哥也跑了……文二的人都欺负我,打我,骂我,老师也看不起我,与其让听洄报复我,我也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贝岑轩深深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走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最该死的人是我!”

    “要是我死了能换我妈妈痊愈,我可以现在就去跳楼!”

    贝岑轩叹了一口气。

    他心软了。

    在他们这种权贵家庭里,有颗柔软的心,难能可贵。也是最致命的。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昨天上午贝呈来看他的时候胡乱塞给他的,他把这个薄荷糖递给池诺。

    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颗糖。

    池诺愣了一秒,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扑进贝岑轩怀里,大哭不止。

    贝岑轩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但或许是怀中的Oga哭得太厉害,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倾泻而出——

    贝岑轩渐渐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啪一下扑我怀里了,哭得很厉害,我肩膀那块都湿了,我就说,你别哭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贝岑轩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板凳上,绘声绘色地给屈听洄描写。

    屈听洄听了这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才刚刚分化,脑子里还停留着对自己是Beta的认同,所以理所应当,你对柔弱漂亮的Oga没有抵抗力。”

    贝岑轩听见这话也不恼,巴巴地凑近,轻声问:“你在怪我吗?”

    屈听洄真诚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贝岑轩笑了笑,又倚了回去,道:“怪吧,怪吧,我的救世主,我的亲爷爷!在你伤好出院之前,你怎么鞭策我,我是都不会给你发脾气的。”

    谁叫你救我一命呢。

    “但是我可没替你原谅池诺,啊,他都哭了,上来就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屈听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突然道:“……两个Oga是没有好结果的。”

    贝岑轩双手打了大叉,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理他了。”

    屈听洄:“还有下回?”

    “那你想怎样!”

    屈听洄:“你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愿意理他,对现在的我来讲,那只是小事,就当他自己扯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贝岑轩抓住他的手腕,难得认真:“我还是得跟文二那边的主任说一声,让他好过一点,他家里欠了几百万的债,还是个Oga,被人欺负不是儿戏。”

    屈听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校领导谈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贝岑轩眼睛弯了,“好的,爷爷。”

    这称呼,屈听洄服了,但也坦然接受。

    贝岑轩的眼睫轻轻垂了一垂,他突然又将手伸向屈听洄的衣服,自顾自地解开他的扣子。

    屈听洄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腕,“干嘛?非礼我?”

    “不许动。”

    贝岑轩扯开了Alpha的病号服,看到了他腹部缠了着的一圈透气医用绷带,那里包着被子弹打中的穿透伤。

    贝岑轩纤长的睫毛一垂,他抿了抿唇,又将衣服扣子一个一个系回去,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欠你一颗子弹了。”

    屈听洄明显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我的荣幸,没什么欠不欠的。”

    他们待了没一会儿,贝誓然便找上来,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望的。

    屈听洄喊了声哥。

    贝誓然看他一眼,微一挑眉,嗯了一声,温声喊了听洄。

    他自然知道这次出事与屈家处事不当脱不了干系,可屈听洄是无辜的,人家身上取出来的子弹都是替自己这个小弟弟挡的,他没理由对这个唇色面色苍白的小朋友甩脸色,反而是心怀好感的。

    也说了一些客气话,叫他好好休息,改日登门拜访……之类。

    随后温声对贝岑轩说大姑来看你了,叫他回去。

    路上,贝誓然见弟弟的病号服的领子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伸手替他折整齐。

    “和屈家那小子走得那么近?”

    “就聊聊。”

    贝誓然笑了:“哦,就聊聊。”

    贝岑轩却问:“爷爷来了吗?”

    “大姑代爷爷来看你。”

    贝岑轩:“哦。”

    贝誓然侧头,看出弟弟的不太乐意,于是问:“他不是打视频问候你了吗?”

    “我想让他亲自来看我。”

    贝岑轩对这个爷爷简直是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爷爷,是整个贝氏帝国的缔造者,创造了整个家族的荣耀,让后辈们从此前路畅通无阻。

    恨他,恨他见利忘义,恨他重A轻B,恨他迂腐陈旧,恨他在打破等级歧视后又向等级臣服,恨他对儿时的自己的轻视与冷漠,恨他因为自己是个Beta而对林净崖冷眼相待。

    贝誓然无奈笑笑,什么都没说。

    贝岑轩推开病房门。

    嘭!!

    彩带轰他一脸。

    他两个姑姑,一个姑父,小叔,还有一个小表妹……乌泱泱的六七个人。

    “当当当当!!”

    二姑家的三岁小姑娘扬起小手:“锵锵!”

    ………

    贝岑轩眼里放出惊讶,从二姑怀里接过琳琳,返回到病床上。

    “这么土的招一定是姑父想的。”

    尤丙:“……臭小子说什么呢!”

    贝呈双手捧着侄子的脸颊:“再嘴毒一个呢?我们好不容易凑的行程。”

    贝岑轩:“唔……昨天刚来,今天又来,哪里不容易了?”

    贝雨濛为了庆祝自家小少爷二次分化成金环,吩咐五星厨做了个三层蛋糕,贝誓然切了顶层的第一块:“来,第一口少爷先吃。”

    贝岑轩成了金环,这几天整个人都高贵骄矜得不得了,他啊地张开嘴巴:“哥服侍我。”

    贝誓然从蛋糕里揪下一个樱桃塞他嘴里。

    贝雨濛说:“变成Oga可就不能像从前一样野了,更要保护好自己。”

    贝岑轩低头逗逗小孩,点头,几天过去,一开始分化成金环的欣喜慢慢平息,他冷静下来,一直在认真地思考,他意识到,从普通的Beta转变成金环Oga,身体构造发生变化,确实要改掉不少生活习惯,他在努力适应。

    忍不住抬头朝姑姑抱怨:“那这样好辛苦啊。”

    贝雨濛:“你可是无所不能的渐渐。”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那块。

    贝雨濛瞧着林净崖和贝律恩还没回来,就留下来打算多陪孩子一会儿,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待所有人走光,

    贝雨濛笑,从包里拿文件:“受你爷爷托付,悄悄的,带礼物来了。”

    是转让合同。

    贝岑轩低头细细翻看着合同。

    贝雨濛揉揉他的呆毛:“乖宝儿,以后可别说你爷爷不疼你了,啊。”

    贝兆龙名下的日蚀号、部分收藏品以及矿产、新瓦德股份的转让合同。

    日蚀号是贝兆龙七十大寿那年向M国造船公司定制的超级游艇,造价八十五亿。

    更不用说贝兆龙名下的私人博物馆,里面珍宝之多,是多少收藏家的心之所向。

    以及,在非纳大陆的一个优质且大型的钻石矿脉。

    都是贝兆龙的甘愿赠与,都是钱。

    不说钻石矿。

    游艇、收藏品看似是富豪们的消耗品,可这些东西随着年份的延长增值后照样是一次不小的财富。

    贝岑轩不缺钱,他有很多钱,林净崖和贝律恩的保险、信托受益人填的都是他的名,更别说各种房产股份飞机游轮什么的了。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贝兆龙给他的,老头照顾小辈,从来也轮不到他,他在陀山的待遇比不上贝誓然。

    现在做这些又算什么?

    贝岑轩越想越来气,冷着脸哼哼道:“他是看我变成金环才对我这么好的,他就是见风使舵,我才不要,真以为用钱就能打动我吗?林家家训——再落魄都不为五斗米折腰!让他拿走!”

    贝雨濛弹他脑门:“你又清高上了。”

    “还瞎用句子,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五斗大米!”

    第27章 听洄 渐渐(2)

    屈老太太在一个再不普通不过的,艳阳高照的清晨与世长辞了。

    那是在屈听洄正式出院的一周后。

    太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老人卧室的床头柜上,那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份黑白A4照片。

    那里打印了她最疼爱的孙子的照片,屈知阁被做成了花瓶人,小小的躯体被塞进花瓶里,只漏出一个头来,瞳孔漆黑麻木不仁,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七旬老太太如遭五雷轰顶,常年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白眼一翻,两腿一登,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西去了。

    屈知阁不是屈承南的亲生儿子,却被老太太溺爱了十五年,如今客死他乡,两个残忍的事实屈承南都捂得死死的,但这并非天衣无缝,老太太迟早要面对。

    老太太的葬礼也是一片大好灿烂的晴天,阳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现场来吊唁的人很多。

    或许是和这个所谓的亲奶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或许是提前看透了生命如草芥的世界真理。

    屈听洄在葬礼上并没有过多的的情绪波动。

    一身定制黑西服,领带、领带夹,胸前戴着白山茶,面色凝重,眉眼深沉。

    仅此而已。

    葬礼都是演给活人看的。

    盛夏烈日下,屈承南垂下睫毛落下了几滴凄美的眼泪,毕竟死的是他亲妈。

    但还是保持着州长该有的体面。

    屈随臣哭得惨烈,这个妈宝被妈妈照顾守护了一辈子,和妈妈的感情比屈承南要热烈得多,一时接受不了妈妈的卒然离世。

    屈听洄坐车,第一次来到屈家位于城西的墓园。

    墓园里肃穆冷寂,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悲伤里,只有那悬铃木上蝉不知生离死别。

    烈日当空,屈听洄站在两座灰白色墓碑面前,阳光穿过墓碑两侧的悬铃木,落下一片光斑,连带着墓碑的顶端被晒出耀眼金光,上面没有碑文,只有名字与照片,单调。

    风一吹,枝叶簌簌,连带着地上的影子摇曳。

    牧恒田这时过来,手掌盖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来吧?还没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

    屈承南这一辈是三兄弟。

    被接回家将近四个月,从来没有听屈承南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与哥哥。

    倒是奶奶,床头柜上摆着二十年前大伯年轻时的照片,时常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一问屈随臣,才知道这是早逝的大伯。

    也是,作为屈家的主人,步入政坛短短十六年,做到如今州长的高位,经历数十次暗杀,无数次背叛,身边都是虚与委蛇的算计、阴狠狡诈的欺骗,早已经是薄情寡恩,锻炼出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怀念已经逝去二十年的亲情。

    就连屈听洄自己,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子,对他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屈州长呢,可能也不会。

    他们都不会怀念,只会期待日后的腥风血雨。

    爷爷和大伯,父与子。

    现在又添了一个奶奶,父与子与母,一家三口团聚了。

    葬礼结束后,一行人回到橡园,屈随臣哭累了,回房休息,屈承南则是直接回书房办公,他明天要开会。

    屈听洄也回房了,看了眼手机。

    贝岑轩给他发来两个字,【节哀。】

    他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贝岑轩了。

    屈承南给他请了七天假期。

    林净崖也给贝岑轩请了一周的假,他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这几天是想去找他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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