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没回复他。
这种事情不该回复。
他放下手机,打开笼子,将鹦鹉放了出来,轻轻握在手里,带到小书房,在桌前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逗弄它们。
一只落在他的星星玻璃罐上。
另一只落在桌上一个打开的礼盒上,里面躺着前几天送来的花形古董胸针。
屈听洄将胸针拎在手中打量。
据说来源于Y国王室,三瓣鸢尾花的纹样,表面铺满小克数钻石,中间嵌三颗色泽鲜艳的无烧蓝宝石,璀璨又华贵。
是屈听洄前些日子在一个收藏家的私展一眼相中,一见倾心,花了好大的面子才拿下。
很衬某个叫渐渐的小朋友。
也可以说,这个世上所有的五彩斑斓的无价之宝都与贝岑轩相称。
屈听洄在屋里休息了两个小时,醒来后下楼找吃的,却在推开自己房门的一瞬间听到一声刺耳尖叫。
“啊!!!”
屈听洄下到一楼,发现是小桃发出的声音。
浓重的铁锈味飘浮在空气中,屈听洄下意识拧了下眉。
血液以德牧为中心溅开,沾在德牧厚重的皮毛上,黏腻,凝结,德牧躺在地上,身上插着把钢刀,它眼睛紧闭,早已经没了生息。
屈知玺走了,狗没带走,成年德牧的一对犬齿尖而锋利,浑身肌肉发达,被原主人训练得攻击性很强,尤其是对屈听洄。
在它又一次发狂差点咬伤屈听洄的时候,屈承南瞬时觉得有趣至极,决定将狗转给屈听洄抚养,想看看儿子能不能驯服这条只针对他自己的烈犬。
屈听洄盯着尸体,平静地说:“它随着奶奶去了。”
他冷静地打电话叫警卫来将尸体挪到外面销毁,剩下一摊狰狞血迹,小桃仍然怔怔地望着,没有其余动作,手在颤抖。
屈听洄冷冷睨着她:“难道需要我自己动手清理吗?爸爸派来的人就是这种胆子吗?”
小桃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微微屈膝:“我明白,少爷。”
很快去找清理工具,又叫来其他几个人,一起擦拭地板。
处理完一切,屈听洄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视线,他向上转头。
屈承南双手扶在二楼的栏杆,手指轻轻敲动,冷漠地望着他。
屈听洄对上他的眼睛,同样毫无波澜。
……
德牧的事被毫无声息地揭过。
这种事情在他们眼中根本无伤大雅,屈承南不关心也没精力关心一条狗的死活。
屈承南神色恢复如常,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橙汁,在岛台边休息,拧着眉摁了摁太阳穴,道:“一会儿给凯西打电话,让她来一趟。”
屈听洄有眼力,看出了屈承南这些时日的疲惫,主动上前,为他按摩肩颈。
“刚才心律失常了吗?”
屈州长心脏不好。
屈听洄知道这件事,因为凯西给他开过治疗心律失常与心肌缺血的药物,也经常沉着张脸,叮嘱他少喝酒和咖啡,不要熬夜工作,屈州长总是笑呵呵的答应,然后不听,背地里说她是庸医,但继续用她。
屈州长笑了下,他倒是轻巧,道:“有点吧,提前把她喊来会比较保险。”
屈听洄沉默一秒,说:“爸,你工作不要太投入了,如果遇到一些简单的,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毕竟身体为重。”
屈承南没答他的,随口问道:“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了吧?”
屈听洄说:“见过了,是牧叔叔告诉我的。”
屈承南长叹一口气:“怪我,你回家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带你去见见他们,没让他们见见咱们家未来的继承人。”
屈州长讲这句话时,语气有些上扬,有对屈听洄的骄傲。
屈听洄:“说重了。”
屈承南的眼睛又酸又痛,徐家的事还没完全清算完,自己亲妈倒是先走一步了。
“你奶奶啊,去天堂享福去了。”
反正活着身体也不好,每年都要做手术,死了也的确算是摆脱了病痛。
他撑着脑袋,闭眼:“他们死的可都太早了,都去天堂享福了,真是轻飘飘的,只留下我和你小叔,你小叔又是个不成气候的,所以就我一个人辛苦打拼,儿子,你可要争气,咱们家的第三代,只有你一个。”
屈听洄垂下睫羽,“我知道。”
“你爷爷生前就总是叮嘱我们兄弟几个要戮力同心,欸,现在他们都没了,所以——”
屈承南的手盖上屈听洄的手,轻轻拍抚:“你和随臣一定要好好的,哪怕你们不争气,但我只有你们了。”
“嗯。”
屈承南蹙眉,不满道:“啧,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我一口气说那么多你一张嘴就嘣三个字,念三字经呢?你怕我啊?”
屈听洄一愣,他否认:“没有,之前不是你教我,逢人且说三分话吗?”
屈承南冷哼:“少强词夺理,逢人那是说外人,后面一句是未可全抛一片心,你跟你亲爸也谨言慎行,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屈听洄:“没有。”
屈承南深吸一口气,大丧的日子他忍住不抽屈听洄。
屈州长无奈:“真的是,花钱给你请老师培养兴趣、礼仪……让你锻炼说话和口才,结果在自己爸爸这里反倒一言不发,你很烦我吗?”
屈听洄说:“没有。”
屈承南:“你再这样,就每天对着我演讲一万字,我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
屈州长十分肯定地自言自语。
“反正你以后如果走我的路迟早都要在大街上激情演讲煽动群众,现在锻炼一下也是应该的,如果对自己的父亲都没话讲了,那以后还怎么面向大众?”
“你烦我就直说,我不怪你,大不了以后我就不和你说了。”
屈听洄:“……我的话都让你说了。”
屈承南:?
“这只能代表我们父子心连心,不代表我不会说话。”
屈承南认命般闭上眼睛:“行行行,我下次少说点,把机会留给你。”
屈承南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才出院几天就遇上这种晦气事,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回屋休息吧,这几天别去学校了,多歇几天,别累死了,啊。”
第28章 听洄 渐渐(3)
吕执川休学了。
走得悄无声息。
不出意外现在他人已经被吕和君运出国外了。
贝岑轩是在贺暂的口中得知的消息。
说来还挺可惜,毕竟贝岑轩强盛归来,还想去挑衅一下这位独腿“李二僧”呢。
他出院后在家调整了一周,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伊娜消失了。
原来冷水湾的警卫也换了一批战斗力警惕性更高的,新来了一个利亚姐姐来照顾他,也是Beta,是林家人,值得托付信任。
应该是二次分化后身体没恢复好——
他成了个纯粹的懒蛋,每天就躺尸,也不出门,谁喊都不去。
从天空泛起鱼肚白躺到黑天半夜,早午饭送到三楼屋里,晚饭下楼和爸爸一起吃。
其他时间就在房间里睡觉,醒来也拉着窗帘,窝着、趴着、瘫着、坐着打游戏、看电影,腻了就穿上拖鞋抱上毯子,跑到花房的吊椅上,曲起白皙修长的腿,继续窝着。
偶尔去地下室射箭。
偶尔逗逗鸟雀。
贝律恩前两天给他带了个雪地松鼠回来,一身棕金毛发,耳朵的毛竖着,漂亮得不得了。
贝岑轩给它赐名——三点水。
养了几天才发现,这小玩意儿成了精了,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竟趁贝岑轩不注意偷偷把他的蓝宝石吊坠抓走据为己有,贝岑轩找到的时候,小东西被灰色绳子缠的挣不开身。
贝岑轩偏就疼它,找来一堆红宝石、帕拉伊巴、大白珍珠来给它玩,小家伙欢喜了,天天抱着宝石在地上打滚。
偶尔也去弹弹钢琴。
别墅里有琴房,琴房里不仅有古典钢琴,墙上还挂着电吉他、贝斯……不少样式,个个都是定制,红的白的蓝的黄的绿的镶金的镶银的镶玉的镶钻的……漂亮极了,能达到收藏的程度。
他亲爹贝律恩年轻那会儿,那简直是惊世骇俗而又不同凡响,放眼整个德伦上流社会,都再找不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孽障。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贝兆龙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这等级最高的小儿子终于懂事了,会从此老老实实,专注学习,以后步入政坛,平步青云,会成为一个端庄而高雅的贵公子,好给他长长脸面。
结果呢,谁曾想。
贝大少转头染了头靓丽的海王红,并迷上了摇滚乐,想法付诸于行动,组乐队、写歌,上舞台!
发誓要成为摇滚巨星!
三十有八的贝司长有时候在外喝了酒,就回冷水湾闹起来,拉着老婆孩子,跑到琴房里,一家三口席地而坐,贝律恩弹吉他唱歌给他们听。
是一首舒缓的情歌,贝司长还给这首歌起了一个极其有格调极其文艺的名字——《如果地球没有你》
其实别说,贝司长还真有两下子。
写的歌有水平极了,不是现在市面上流水化生产出来的口水歌。
反正在贝岑轩眼里,老爹写的歌吊打如今的乐坛天王天后,那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唱完,贝司长拍了拍自己那镶钻的吉他。
这可都是我年轻时的荣光啊!
林净崖说,你爸以前是摇滚男孩,现在是摇滚老男孩。
然后贝律恩就跟他媳妇儿急吼吼的。
什么嘛!摇滚不死!永远年轻!
林净崖下班后来他的房间,坐在床边同他聊聊天,会说些关于Oga发情期和日常活动注意事项,还会开导他,叫他不要焦虑,Oga没什么。
贝岑轩还没有适应做Oga的生活,这才不愿出门。
当Beta当得久了,潇洒度日了十七年,一眨眼,变成了Oga,贝岑轩其实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们了。
白锐是Alpha,贺暂也是Alpha,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是父亲嘱咐他,以后不能再和他们那样亲近了,要学会保持A与O之间的安全距离。
贝岑轩趴在床上,白皙漂亮的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抬头问,我以后也会去联姻吗?
像你和老爸一样。
林净崖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可能吧,但是联姻的前提是那个人要爱你,当然,你也要爱他,这样的结合才会幸福,至于利益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锦上添花。
贝岑轩转头又和打视频,他偷偷联系上陈晞的事情只有林净崖、贝律恩知道。
没让陈州长和他舅知道。
他舅林刻雾的态度也挺叫他称奇,前些天林刻雾从首都飞来看他,言语之间竟然没提陈晞半句,仿佛从来没生过这个独子似的。
也是,一开始他就没想要陈晞。
屏幕里,陈大少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在,脱下裂空主校的深棕色校服,穿着他目前所在学校的灰红短袖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装样儿。
貌似在厨房里,手机支在一旁,只露着上半身和下颌线,插着个兜,小臂有力,手腕上有黑色运动手表,有油锅滋滋声,在煎蛋。
陈晞说:“变成了Oga就要和白锐贺暂适当保持距离了。”
“哦。”
那边顿了顿:“陈棣目前在通缉我,所以就不来看你了。”
贝岑轩趴在床上,下巴埋在胳膊里,懒洋洋地说:“暑假我来看你,微服私访,记得好吃好喝迎接我,啊。”
“滚,别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贝岑轩两眼一翻:“我就来。”
一个红毛拉开玻璃门,“啧,怎么还不好……视频啦?”
其余的,就没了。
这些天里,有几天,因为腺体发炎,进而发过一次高烧,迷迷糊糊间,也不愿吃药。
贝律恩端着药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嘴里哄着,快快快好儿子老爸喂你。
贝律恩一勺一勺地喂,贝岑轩微低着头,因为高烧,雪白的脸颊染上了病态的红,山根的小痣愈发显得他楚楚可怜。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路边狼狈虚弱的小狗。
药挺苦的,但是有冰糖,从巨苦变成了微苦。
贝岑轩没喝两口,就又倒了,拧着漂亮眉支支吾吾地说不喝了。
贝律恩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滚烫冒汗的额头。
最后无奈道:“宝贝儿,这可怎么弄啊?”
前几天屈听洄还会发消息来骚扰他,他家出事之后就没有了。
屈听洄的奶奶死了,死得突然,贝律恩和林净崖去参加葬礼,只通知了他一声,于是他给屈听洄发了【节哀】。
他在想,屈家最近不太平,屈叔叔应该忙坏了,应该叫他多注意休息,客套一下。
也在思考,屈听洄和这个奶奶大概没有感情,奶奶死了,屈听洄会是怎么样的情绪?
在正式上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贝岑轩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要找点事做,于是,他想起自己好早定下来却因为生病耽搁遗忘的计划。
给甄宇打了个电话,确定他现在在家。
草草换了身干净的体恤和裤子,穿了件薄外套,架子上挑了黑色小斜挎包,穿上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车库里随便找了辆普通轿车,自己开着就出门了。
甄宇的家庭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他爸爸叫甄少渊,患有尿毒症,曾经出过一场严重车祸,走路跛脚,身体糟糕,干不了重体力活,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家庭收入以甄少渊给人写稿子和做家教为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方便给他们家带去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贝岑轩抱着一大束鲜花,拎着喜妥辽和一些荔枝车厘子,站在甄宇家出租屋楼下,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屈听洄。
屈听洄同样拎着一款高级血压计和其他营养品,解释道:“替州长探访选民家。”
贝岑轩勾唇:“巧了,我也是,替司长探访。”
甄宇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渐渐!听洄!欸……带什么东西啊…能来就很好了。”
贝岑轩先把水果递给他:“给你买的。”
又把喜妥辽递给他:“给叔叔的。”
他们跟着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