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崖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你目前也不要对他提这件事。”
屈听洄沉思片刻,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看似冷静,实则脑子已经乱作一团。
最后只是温声对林叔叔说:“能陪在他身边,是我的荣幸,我们之间不必讲什么报酬。”
咖啡馆门口送走林净崖,只剩他一人。
人群来往熙攘,他静静地矗立了很久,心绪复杂。
无意识地摸摸兜,发现有半包黑石。
来得很是时候,他需要抽一根缓缓复杂的情绪。
黑石的樱桃味自己抽没什么味道,很平。
这根烟很长,长到屈听洄抽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一根烟燃尽,烟头落地,屈听洄的鞋底慢悠悠地碾上去,捡起来顺手丢进前方的垃圾桶里。
今天太阳真烈。
他仰头,抬手遮了遮。
第33章 听洄 渐渐(8)
温哲被人算计了。
学生会一帮人攒了个局,玩狼人杀,输的人要喝酒,本来是无伤大雅的游戏,却不想,竟然有人给温哲的酒里下了诱发Oga发情的药。
温哲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意识混乱之中,去卫生间洗脸,被不明人士强拖硬拽进隔壁包厢。
好巧不巧白锐和朋友在同层的另一个包厢,撞见了他们正怀抱着不断挣扎求救的温哲往包厢走。
“你们干什么呢!!”
第二天,雨后天晴,宽阔的校园内,香樟树滴落雨滴,各年级的学生们,在餐厅吃饭进食的,在体育馆挥汗运动的,在实验室操作仪器的,在学校……他们不约而同的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理学院学生会主席温哲发情时照片。
并不露骨,只拍了脸,可他满脸潮红,抗拒的表情、眼泪充满眼眶、汗水浸湿头发,是个人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照片满天飞,人言四处提,甚至外校的学生都在看、议论,德伦主校的温哲,竟然……
与此同时,温哲被人匿名举报在学生会担任主席期间多次违规扣分减分。
鉴于影响过于恶劣,给主校名声造成重大破坏,校领导对班主任进行了重大批评,学生会主管老师决定,撤销理温哲学生会主席的职位。
如果仅仅是撤销职位,以温哲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并不会为此而伤心良久。
偏偏他不是那个幸运的,这段时间,正值教育改革,联邦教育部来下查,各部门领导严阵以待。
结果呢,爆出来这档子事,校长大怒!指着理学院的院长鼻子骂!
于是,温哲本学年所有的评奖评优全部作废,取消温哲今年国家级数学竞赛的参赛资格,记留校察看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各位学生引以为戒!
白锐给了温哲一个临时标记,将温哲送到了医院。
温哲第二天醒来后,从医院狼狈地偷跑出来,躲到了一家酒店里。
空调冷风簌簌,厚重的窗帘遮盖住全世界的光,他不见任何人,父母、妹妹、朋友、以及最要好的贝岑轩。
贝岑轩给他打去无数个电话,他怕他担心,他刚分化完,经不起打击,也怕他病急乱投医报警浪费公共资源。
夜晚,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疲惫苍白的面容,他给贝岑轩发消息,说自己没事,只是需要静一静,让他转达给所有人。
一句话,打错了好几个字。
他想睡觉,他睡不着。
他不想醒,也不敢呼吸,一呼吸身体就自动挤压他的心脏,钝痛,这证明自己还活着,活着,无时无刻提醒他迟早要面对这外界的刀风剑雨。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钝倦。
贝岑轩总说他是永动机,太努力,好像不会累。
是。
同龄人里没有人比他更努力了。
努力学习,努力竞赛,努力讨好老师,努力维系同学关系,努力向上攀爬。
他的努力就这样被有权有势之人轻松弹指间化为乌有。
究其缘由,不过是被人当做间接羞辱泄愤的工具。
一些人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无法施展的愤怒,悄然转嫁于温哲身上,手中所执的匕首,是狠毒、嫉妒的直接体现,刺向温哲的,是他们自己匍匐于权贵之子阴影之下无能的哀鸣。
温哲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眶氤氲着层层的雾气,攥紧拳头,心中悲凉却无法诉说。
这叫他怎么说。
叫父母去向始作俑者的父母歇斯底里地讨说法吗?
温哲的一生,从出生到现在,总有很多疑问,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明明白白的就是自己的家世,普通的商户家庭,无法与做其他人对比。
所以才拼命努力,努力强势起来,想做一棵大树,为家人遮风挡雨,做他们的底气。
不想温灵被名利裹挟,为了所谓的利益去卑躬屈膝忍辱负重地讨好屈知玺。
当权者轻飘飘的一句有损风气,就让他所有的努力灰飞烟灭。
有权力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
偷拍者已经抓到,并受到惩罚,这件事不了了之。
只能不了了之。
主校校外的一条街上不少咖啡馆,氛围大多幽静雅致,不少学生喜欢在里面学习。
甄宇在其中一家打工,戴着口罩,帽子,穿着黑色工作围裙,熟练地打包咖啡。
“您的冰美式,拿好。”
这个A班出了名的穷小子。
丛铭特意多瞧了他几眼,随后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接过冰美式,收回视线。
走在人行道,有几个穿着主校校服的学生,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穿过。
突然被人狠力拽进巷子里。
白锐攫住他的手腕,冷声道:“是不是你干的?”
Oga完全没了往日的乖巧甜蜜,取而代之的是无所畏惧的凶残恶毒,甚至在笑。
“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
白锐:“我都没有说什么事。”
丛铭冷笑:“这么丢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好事不想是我干的,一出事就想是我干的了?白锐,你可真要脸。温哲这个赔钱货自己不检点,也要怪到我头……”
白锐将人惯在墙上,掐住他的脖子,手中力道不断加大,仿佛要折断丛铭脆弱的脖颈。
“我告诉你,温哲现在找不到人,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丛铭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好啊,那我就试试看,看看白副州长的独子有没有能力让我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白锐松开手。
丛铭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缓过劲来后,他盯着白锐的眼睛,锐利:“贝岑轩是你的发小,好兄弟,那温哲呢?”
“你什么意思?”
丛铭嘲讽地笑:“对,他是好,哪哪都好,心地善良,能力出众,情商高,所有人都喜欢他,同学、老师,就连贝岑轩这样一个娇纵跋扈的大少爷都为他的事火急火燎,他是你永远不会玷污的小白花,我是你随时都能丢弃的一次性套子。”
“套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锐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
苦涩的美式连带着冰块一起泼到白锐俊逸的脸上,剩下的全都落到石板砖上。
丛铭恶狠狠:“滚!”
墙角的另一处,甄宇背靠冰冷墙面,将这段争执听了个清清楚楚,并录下了音。
甄宇心下了然,但并没有窥见秘密的喜悦。
他抿了抿唇,拿出手机,打字。
【甄宇:阿轩,小哲在你那吗?他情况怎么样?】
龙敏西约了屈听洄,单独见面。
在中古广场餐厅的靠窗位置,外面能俯瞰整个玛格丽特港湾。
屈听洄到的时候。
龙敏西正望着窗外出神,她穿了条白色绑带收腰衬衫裙,头发如同波浪瀑布披散着,耳垂上依旧是那对绿松石,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抬眼瞧见屈听洄,笑着说,来啦。
服务员端来桑葚冰激凌和西西里奶酪卷。
龙敏西先是抱了歉,那天情绪不好用排球砸他泄愤。
屈听洄表示不在意。
大小姐用勺子挖了口冰激凌吃,玩笑道:“景昱回去都跟我讲了,屈家的那位大哥哥不光长得帅,还特别温柔,我说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们聊了一会儿。
龙敏西见气氛烘托到位,步入正题,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不想娶景昱,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当然也觉得你配不上他。”
“所以——”
屈听洄:“你说。”
“你和我联手,干掉龙浩洋。”
屈听洄听后,微微浅笑:“敏西未免太看得起我,我可不敢。”
“听洄,你难道是什么好人吗?那天晚上不是你把龙浩洋踹下去的吗?”
“真是血海深仇啊,竟然值得屈少亲自动手。”
屈听洄:“……给一个理由。”
龙敏西吃下一口冰激凌:“联姻这事儿,是他跟爸爸提的,你看,他几句话,给我们添了多么大的麻烦,你不恨他吗?他把景昱丢给你做伴侣,无非不就是觉得你配不上更好的?他到底多看不起你啊。”
“龙家和屈家都明面在同一条战线上了,那不就代表我们,我是说,你和我之间,也可以联手了?不管对面是谁。”
“你再想想那天晚上龙浩洋看渐渐的那种肮脏的眼神,这个混蛋,不仅往你身边塞人,还觊觎你喜欢的人,你说说,你们两个这不是天生的死敌?”
“龙浩洋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虽然现在徐家没了,但你也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来的,你和他一样,都是半路杀出来的,所以我相信——同种类型的人相互排斥,就像他喜欢贝岑轩,你也喜欢贝岑轩,你不会对他有好感,他当然也不会对你有好感,与其未来撕破脸皮两虎相争,不如我们先行一步——”
“我的意思是,不只是踹他下楼梯。”
屈听洄盯着这个得意的女孩。
他喜欢贝岑轩。
温哲都看不出来的事情,龙敏西一眼侦破,他自以为无人察觉的惩戒,龙敏西也猜得一清二楚,真配得上她名字里的“敏”字——敏锐到恐怖的洞察力。
通过这种洞察力,她找到了一个百分百能和自己联手的盟友,并且这个人绝对可以置龙浩洋于死地。
龙敏西见他只是笑,继续道:“如果未来龙浩洋得到龙家,以他的狡猾程度,他一定会为了其他利益背叛屈家,或者是背叛你,转头去投靠别人,但我不一样啊,你帮我,我会记着你的好。”
“我们会一直是盟友,未来,十几年后的龙家和屈家也是。”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屈听洄都要被她说服了。
龙敏西修长双手交叠,下巴垫在上面:“有的人啊,还没来得及深入合作,就已经投敌了。”
丛子峰。龙浩洋。
丛子峰眼见吕和君倒台,事情败露,德伦系统迎来大换血,于是见风使舵,及时找到龙浩洋,许下丰厚利益。
龙浩洋心动,决定两头吃,利用职务之便将丛家在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屈听洄挑眉:“没了?”
龙敏西:?
“我从龙小姐的嘴里听到了百分百的诚意,可是求人办事不能只有嘴上的诚意吧,市面某些服务还需要预约和支付定金,况且,空口无凭的,我还得斟酌一下真假。”
龙敏西低头笑了一声,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屈听洄说:“龙小姐看着给吧,拿我想要的东西,拿到我满意为止,我满意了,或许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第34章 听洄 渐渐(9)
本来温哲被撤后,鹿何跃升为主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不想一周之后出来一个程咬金,匿名举报鹿何在校内评奖上徇私舞弊,并且存在私吞学生会经费的现象。
证据确凿,泼水难收。
温哲的惩罚又在鹿何身上重新滚了一遍。
德伦主校难得热闹,理学院主席和副主席的事情像春天的绒絮一样,飘得到处都是,人尽皆知,议论纷纷。
甚至鹿何被人言伤得更严重些,温哲是受害者,真正犯的错也只是日常加分扣分的小细节,大家议论他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议论。
而鹿何却是凭借自己手中微薄的权力扰乱学校秩序,侵犯同学权益,可恨,可恶,罪不容诛。
中伤,刺痛,撕裂。
他的尊严被踩在流言蜚语下一文不值。
鹿何根据丛铭给的地点来到了校外的咖啡馆。
丛铭正在位置上悠闲地喝冰美式,抬眼看他,带着讥讽的笑意。
“现在除了我,谁还愿意沾上你。”
鹿何阴着脸:“特意请我来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吗?”
丛铭:“这么冷静,就不好奇自己是被谁举报的吗?”
鹿何道:“你知道,不需要拐弯抹角。”
丛铭:“这个学校,最和你过不去的,还能有谁啊?”
贝岑轩。
这个名字在鹿何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最要好的朋友被撤了,他能眼睁睁地看你过得那么顺?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有你想象不到的阴狠。”
鹿何攥紧了拳头,面容阴鸷。
“你少挑拨离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白锐分手,当然也对白锐的身边人怀恨在心。”
“呦,还护着呢,你这么护着他,有一点好处吗?你再怎么样,贝岑轩永远不会看你一眼,人家身边有父亲,有哥哥,也有屈听洄、白锐、贺暂,个个都是金环,你一个臭银环……呵呵,就算他们都死了也轮不到你。”
丛铭嗤笑:“竟然还想靠着自己那点卑劣的手段吸引小少爷的注意,傻逼吗?”
“你再说一遍。”
丛铭充耳不闻:“反正你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再做的过分一点又能怎样呢?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爽吧?”
鹿何父母双亡,被养在大哥家里。不受欢迎。
“你曾经欺负贝岑轩,却不允许我污蔑他,你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
丛铭微微向桌子俯身,眯起眼睛,在鹿何看来,这个Oga骨子里透着巨量的阴毒。
“恨他们,就让他们瞧瞧你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