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30-40
贝岑轩:“都说了试试。”

    屈听洄说行吧。

    他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稍微了解下规则就上场了,牌桌上一群没成年的猴崽子,玩起来不走心,输赢流动个几十万也不打紧。

    屈听洄讲自己不懂,有谦虚的成分在,虽然之前没有了解过,可他冰雪聪明,学东西快,讲几下基本原理,就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刻他的手指仿佛精密的手术仪器,一张纸纸牌在他指尖交叠,重合。

    看手法,真有两下子,就连沈琮都微微挑了下眉。

    贝雨濛执掌新瓦德名下的赌/场,经常带几个小辈来过手,也曾担任过小辈们的荷官,一边说利落洗牌,纸牌脆响,一边笑着讲道。

    “可不要小瞧了荷官,人家表面是为你们这群小混蛋服务,实际上——”

    “厉害的荷官,他们想要你赢,你就赢,想要你输,你就输。”

    以上帝视角俯瞰赌徒丑态百出,指尖轻拨命运弦丝,冷眼旁观潮起潮落,看透众生痴妄贪嗔,最终化作骰盅里一声脆响,什么金币筹码通通烟消云散。

    几番话下来,的确把小辈们镇住了。

    话锋又一转。

    贝雨濛微笑说:“这类人厉害归厉害,只是聪明太过,心思太巧,就不合规矩了。”

    在赌/场,任何破坏游戏概率平衡的手段——偷奸取巧,记牌算牌出老千,都视作违规。

    “记好了,谁要是敢这样,我就把他的腿打断了扔出去,拉进行业黑名单,叫他永无出头之日。”

    因为白天接待的原因,屈听洄身上现在还是正装,三件套,不过此刻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肩宽腰细腿长,灯光柔和映在他俊美无瑕的脸上,与他的绅士风度相得益彰,更与此情此景的庸俗额外相衬。

    贝岑轩修长的手指支着脑袋,直直地盯着屈听洄。

    屈听洄生来敏感,注意到Oga的目光,回之淡然一笑。

    奖池盲注十万,沈琮开局拿的牌看起来不错,又加注十万,白锐跟注。

    屈听洄始终温和谦顺,翻出三张公牌,从左到右分别是红桃K、黑桃10、梅花9。

    贝岑轩和方酌霖选择过牌。

    白锐又加注。

    白大少学习不怎么滴,邪门歪道倒是样样精通,他一步一步,步步紧逼沈琮,掩饰不住的张狂。

    方酌霖却在这时力挽狂澜,一对红心Q将白锐面前的筹码全部揽过。

    贝岑轩玩笑:“白大老板出钱给酌霖买礼物了。”

    沈琮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牌,漫不经心道:“酌霖,听见了没?”

    方酌霖微笑:“谢谢白少好意。”

    白锐大方,盯着牌笑了笑:“不谢。”

    下一秒。

    贝岑轩替白锐报仇雪恨,出牌又狠狠压了方酌霖一把。

    他和白锐是实打实的发小,白家和贝家是世交,从里到外、从根到叶都非同寻常,一架根本打不散,也归功于从小没少打架,打到大,一起打一个人,一起打一群人,互殴……五花八门,各种性质的都有。

    那天贝律恩批评贝岑轩,是因为这件事里掺进来了外人——丛子峰,有了利益的加持,便就不能如此鲁莽了。

    白锐本质上还是个缺心眼儿,挨完揍就忘了狼狈和疼痛了,这两天在家关禁闭,闷得浑身痒,一溜出来,看见贝岑轩,哥俩又好上了。

    屈听洄掀起眼皮看了贝岑轩一眼。

    贝岑轩此刻正臭嘚瑟着,对白锐眉眼带笑,还挑眉,欠了吧唧的。

    ……

    屈听洄将手中存着的小鬼发给了方酌霖。

    太子爷明显不是位合格且优秀的荷官。

    是要被打断腿丢出去,永久进黑名单的那一批。

    如果不是贝岑轩,他并没有心思当这群少爷之间的裁判员。

    甚至不想与他们在这浪费时间,可奈何身份在这,不得不出面。

    他有私心,且贪心。

    他不愿看到自己为贝岑轩发的牌,做了给别人赢得筹码的嫁衣。

    这个别人还是白锐。

    贝岑轩和白锐永远都那么要好,之间的关系,别人永远都插不进去,只有屈听洄还在痴心妄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灯光之下,指尖每每拂过平坦宽阔的赌桌,屈听洄觉得这不是打牌的好地方,它更适合用来做另一些隐秘的,疯狂的事情。

    感情的青藤在屈听洄心头疯长。

    这场,贝岑轩只差一张黑桃K,就能组成一副同花顺。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

    光线为贝岑轩又渡了一层高贵的滤镜,他的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殷红的嘴唇泛着莹润光泽,他垂着眼,屈听洄甚至能够看清他的睫毛,持着扑克牌的指尖也如玉葱般水嫩。

    贝岑轩只是打个牌,就张力十足。

    他低头,心中叹了口气。

    渐渐是一个聪明的笨蛋。

    人人都讲究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屈听洄偏要做赌/场门前的发财树——此等俗物,要将筹码尽数倾倒给所爱之人。

    屈听洄抽出牌来轻轻放在桌上,贝岑轩伸手去够。

    他们指尖相触的一瞬间——

    嘭!!

    远处玛格丽特的烟花升腾在夜空,炸得仿佛金菊一般,落英缤纷。

    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贝岑轩掀起牌角一看,秀丽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黑桃K。

    嗯,行,荷官大人有能耐,记了牌,知道贝岑轩手里有哪些牌,也知道自己手中的哪张牌是贝岑轩想要的黑桃K,特意留下来。

    贝岑轩很乐意享受某人的偏爱。

    就连一向高不可攀、不近人情的玛格丽特都为屈听洄此刻的偏爱而动容。

    本来按照行程,从铂骊公馆出来,他们是要回酒店,沈琮住在保利湾酒店,他们作陪同,也住酒店。

    可这混账的沈大少在路过中古广场的繁华灯景时,又提出——要去逛一逛广场的商业街,势必为附近的高奢品牌店们冲一冲销量。

    德伦作为全国遥遥领先的经济之都,除了著名的玛港、妺山、中古广场,同时拥有全世界奢侈品门店最多的一条商业街——皇后街。

    来都来了,不如去消费。

    沈琮原话。

    可贝岑轩已经有些累了,心头烦躁,心道这大傻逼漏风了,真是想一出来一出。

    他撑着太阳穴,懒懒盯着窗外如玻璃般剔透的幢幢楼宇,情绪明显淡。

    “不去。”

    果断的拒绝。

    换了旁的来陪着,可能就会碍于沈琮的身份惯他一次,但贝岑轩就不用,他不想,就可以说不。

    沈琮微微一笑:“给个理由。”

    贝岑轩轻飘飘调侃:“谁叫沈少太有钱了呢,我怕那群小柜姐们撑不住。”

    沈琮轻笑一声:“你抬举我了,渐渐,我怎么比得上你,千亿身家,随便挥霍。”

    贝岑轩闭上眼睛:……无法反驳。

    沈琮招呼司机:“停车。”

    贝岑轩和屈听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高楼大厦之间。

    沈琮带着方酌霖不知道去哪儿了,反正有保镖跟着,便也不再操心。

    这片是网红街拍打卡的聚集地,人多眼杂,他们本不应该来这里。

    如果是陪贝岑轩逛的话——屈听洄已经想好措辞怎么跟屈承南解释了。

    他们拐弯进了一家明亮的钟表行。

    屈听洄的指尖缓缓划过玻璃柜台,视线定在一对腕表上。

    玫瑰金表壳,镂空陀飞轮款式,外围密集镶钻设计,搭载自动机芯。

    屈听洄抬起头来看着柜姐,指尖敲了敲玻璃。

    柜姐微笑得体:“不好意思先生,这款只是展示,目前没有现货。”

    屈听洄自然懂他们的套路,他的手肘支着水晶玻璃柜台,用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盯着柜姐:“真的没有吗?你觉得我是散客?”

    “姐姐,劳烦你去查查后台的VIC顾客,我姓屈。”

    两分钟后,柜姐欠身:“不好意思先生。”

    屈听洄身子凑近,离得近了点,同柜姐商量:“姐姐,一会儿……”

    屈听洄和贝岑轩坐在店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放着刚才那款表,屈听洄拉起贝岑轩白皙的手腕,为他扣表带。

    贝岑轩想起来一些事,心虚,静悄悄地说:“其实你刚回来,我是给你买了礼物的,也是一款表,谁知道你妹那么嚣张,她惹我不高兴,你也没让我多高兴,我就把表送人了。”

    屈听洄:……

    柜姐带着一双白手套,蹲下服务:“您仔细看,它们设计灵巧,机芯精密同步,一只表调整时间时另一只表也会自动调整,就好像朋友之间无声的默契,佩戴这对腕表,将珍贵的友谊化为可珍藏的时光道具,在分秒流淌中共同见证珍贵的情谊,共度人生中的重要时刻,象征着友谊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不愧是奢侈品销售!屈听洄对这套说辞十分满意,微笑:“姐姐,刷卡。”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在花销方面尽量避免张扬,反正表面上是如此。

    贝岑轩和白锐的大额消费都记在贝誓然或者贝呈名下。

    屈听洄随的就是屈随臣的账。

    走在街上。

    一个穿着粉色超短裙,画着浓艳彩妆的姐姐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麦克风:“小帅哥,街头采访要不要啊?”

    屈听洄下意挡了下贝岑轩,在发现对方没有用设备拍摄时,才放下警惕,干脆拒绝:“不用。”

    他们买了冰淇淋,一人一个游走在街上。

    正巧贝岑轩二姑生日临近,贝岑轩拉着屈听洄进了珠宝店。

    “我二姑就喜欢高珠、宝石,她有一个单独的别墅专门放置这些东西,已经算得上一个收藏家了。”

    贝二小姐作为新瓦德创始人最疼爱的小女儿,身价高达五百亿,位列合议国Oga富豪排行榜的榜二。

    她的豪横是出了名的,甚至比屈听洄身旁的这位贝小少还要跋扈,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就由数不尽的名牌衣服首饰、钞票、私人飞机、庄园、钞票构成。被人伺候着长大,五千万资产以下的人生被她界定为寒酸,从来不知道一天一万块的生活费该要怎么活。

    每天只负责花钱,是会为了搭配包包,而定制同色系劳斯莱斯的大小姐,为她的马尔济斯小狗购置一套价值上亿的豪宅,就连平日里保姆用的锅铲都是要镶金带钻,奢豪程度名扬合议国上流圈层。

    创立了自己的美妆品牌,赔了四十个亿,回到家里抱着老爸一直哭,贝兆龙抚摸着女儿的头,拧着眉挥挥手把账平了。

    除了恋爱脑,贝兆龙对这个女儿几乎没有任何不满。

    而此时此刻,她人生中唯一的烦恼,大概就只有私人飞机需要申请临时航线时的不耐烦。

    所以说呢,普通的宝石还真不了这位真姑奶奶的眼。

    不过贝小少爷很快忘记了此行目的,他的审美有待提高,拿了一个夸张绚丽的十克拉蓝宝石戒指,直白地往屈听洄的手指里塞,尺寸不对,塞不进去,贝少当场就要按照屈听洄尺寸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屈听洄赶紧拦他:“算了算了……”

    “你上次送我的胸针我很喜欢,这块表我也很喜欢,下次出席一些场合,我戴给你看,这个戒指,算……回礼?”

    屈听洄:“回礼?”

    “我没有白拿你东西的道理啊。”

    贝岑轩接过屈听洄的手,Alpha的手掌又宽又大,指骨分明,他低头将一个白金男戒戴进他的手指里。

    “而且要感谢屈少今晚的黑桃K。”

    这个尺寸合适。不过做工太粗糙,贝岑轩不太满意。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他,突然说:“你不要谢谢我,也不要叫我屈少。”

    贝岑轩没察觉出不对劲,抬头问:“嗯?怎么了?”

    “屈少,不好,别人这样叫是他们和我客套,他们虚伪,但你不一样,你不要这么叫,你叫我听洄,好不好?”

    “哦,知道了。”

    屈听洄说:“而且,是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要你的回礼,如果我每天都送你礼物,那你每天也都回礼吗?”

    贝岑轩只听了有关屈少的解释,后面注意力就完全不在屈听洄这边了。

    他又看上一款戒指,随口回复:“不是不可以。”

    屈听洄:“我们之间就非要分得那么清?”

    贝岑轩冲他笑:“你真搞笑,我送你礼物你难道不开心?”

    屈听洄心头有一个癫狂的小人在上蹿下跳,他硬邦邦地说:“白锐送你礼物你就从来不回。”

    贝岑轩理所当然:“我们才认识几个月,我怎么能压榨你?”

    是啊,才几个月,就这么自作多情。

    屈听洄自认理亏,偏偏嘴硬:“明明你之前说我比白锐好。”

    贝岑轩对屈听洄的突然发作感到诧异:“啊?什么意思?我没明白,怎么突然扯白锐?”

    屈听洄的眼睛是深邃的,像一条神秘而富有的长河。

    他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一起,却又好像有千言万语。

    贝岑轩望着他,觉得他好像有些难过,可是,又不理解这种难过从何而来。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脑子里千回百转,细细回想屈听洄刚才的话,终于有了一个词,既觉得准确,又觉得过于暧昧。

    “你这是……吃醋?吃白锐的醋?!”

    屈听洄将戒指摘下来:“你今天送我戒指就是因为我之前送了你胸针,你抱着这样的强目的性给我礼物,我不想要。”

    贝岑轩把戒指往柜台一撂,像是觉得笑话:“你神经病啊?你能和白锐瞎比吗?”

    和白锐,瞎比。

    屈听洄说:“可是我没有瞎比,是你之前说的,你说我比白锐好,既然你可以对白锐的示好当做理所应当,为什么我对你的示好,你却要回礼?是我对你的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不需要你的回礼,你也别把我当做需要客套的少爷。”

    贝岑轩望着他,说:“你怎么了?”

    屈听洄:“我对你和白锐不一样,我和白锐也不一样,你对我和白锐也应该不一样。”

    贝岑轩眨眨眼:“可是,你不能要求我对你有额外的回应啊,如果我对你更好,那别的又要像你一样找我说理怎么办?”

    贝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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