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40-50
月份,树木干枯,一阵寒风吹拂着粗布白衣,孝子贤孙们揣着袖子披麻戴孝,哀乐响彻整条街道。

    听洄是外家人,所以并没有披麻戴孝,只随了账,进去老人磕了个头,再待一会儿,留下来吃中午饭。

    一阵嘈杂吵闹,有人遥遥大喊他的名字,激动之情甚至大过音响里的哀乐。

    所有人循着声音望过去。

    听洄也转身,只见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一群人马,在大棚外对他使劲招手,甚至激动得拍大腿。

    “听洄!!快点儿!你爸爸来接你了——!”

    “听洄你亲爸找来了——!!!开宾利的——巨有钱——!!!”

    所有人听见这话,立马响应,哭天抹泪的也不哭了,跪着的也不跪了,纷纷扭过头去看兴高采烈的那帮人。

    听洄也转过头来,看着那帮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三个保镖闯进他的视线,在他两边站好,伸出手来,示意他走。

    在一阵阵海浪般的惊呼声与议论声中。

    听洄微微垂了眼睫,看了眼保镖的腕上的手表,向前走去。

    关家的小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都是屈承南的下属,各各都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气派,与小镇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极为英俊漂亮的男人,本来就是普通的小屋子,他穿得顶顶气派,一来,双腿交叠优雅地坐着,整个人都仿佛金光灿灿的,屋子的格调都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听洄见到父亲的第一印象。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知道我是谁吗?”

    屈听洄:“……他们说你是我爸。”

    男人有意逗他,讲:“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听洄:“那……爷爷?”

    男人忍俊不禁地笑了。

    关季春赶紧拍了下他的后背,说什么胡话呢!

    男人站起身,抬手,指腹蹭蹭他的脸颊,眉目温和。

    “对呀,我就是你爸。”

    “亲的。”

    整个小镇都哗然了。

    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揶揄的镇民们,此刻大批量地聚集在关家的大门口,眼神好奇难耐。

    保镖形成了人墙,铁面无情,堵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关家半步。

    现在好了,小镇人人都知道,关季春家养得那个野孩子听洄——

    人家亲爹上门了!这个关季春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好几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他家门口,高大威猛的保镖开门,秘书跟在身后,那一身高调的行头,那震撼的排场,绝对是顶顶有钱的人家!

    当天晚上。

    女人们凑在关季春家里,隔壁屋的焚香味悠悠飘过来,没有人觉得不适或不妥。

    “季春,你可有福气哦!”

    “替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他们家不得给你几十万?!”

    “孩子他爸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啊?家产趁多少?”

    关季春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嘴脸,自知赶不走她们,只得苦笑,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是那天晚上,屈家把听洄带走了,带着他去办手续,改名字。

    从此以后,她的孩子叫屈听洄。

    关季春独自在床上,对着窗外的那颗樱桃树失神,她想起自己的朝朝,以前总拿着小板凳,坐在樱桃树下,剥花生,剥蒜、择菜……

    几乎是看到屈承南的第一眼,不等对方亮明身份,关季春也猜到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

    “怎么偏偏是德伦呢,这个吃人的地方……”

    当屈听洄知道自己的根来源于德伦,并且他的亲生父亲是——屈承南,德伦的州长。

    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摆脱目前所有的困境,只有回去,才能有让柯朝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当然明白,自己和屈州长是各取所需,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提出了要求。

    第一,他要屈州长在城里给关季春置办了一套大房子,500万现金当做养老钱,保姆、保镖、司机、营养师和医生一个都不能少。

    屈州长拍了拍他的手,欣慰道:“好孩子,知恩图报。”

    二。他要求屈州长带他去找齐越。

    睚眦必报,这就是屈听洄。

    屈州长打算认他这个儿子,就得接受他骨子里所有的恶劣。

    屈州长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带着他去找齐越,屈听洄揪起齐越的衣领,指骨上沾了鲜血。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爸爸不是有权有势吗?这时候他死哪去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事后。医护人员在里面处理半死不活的齐越,屈家父子在门口。

    屈承南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好不温柔细腻:“累了吧?”

    屈听洄沉默,当这场狂欢落幕,他才真正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特意了解了屈州长的家庭环境之后,更是明白了,此去凶险至极,他将要面对的,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而且阴毒狠辣的阴谋与算计。

    即使这样,他也一定要回去,就算知道有百分五十的可能会死,也要回去。

    死也要回去,死也不后悔。

    他纵身一跃,落入权力的漩涡,冒着被绞死的风险,挣扎向前。

    夜里,他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些小物件。将自己折了十年的纸星星拿出来。

    十年,折了也有将近3800颗,各色花纹的星星正正好好放满了两个鞋盒。

    他不可能都带走,于是抓起一大把放进自己的星星形状的玻璃罐,剩下的留给妈妈,让它们保佑妈妈,也当做念想。

    正式走的那天,天光正好,屈听洄在屋里给柯朝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

    屈听洄透过缭缭烟雾望向那遗像,希望哥哥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他。

    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被接回去之后,可以过得顺遂一点。

    他拎着行李,屈家派来的三辆宾利停在门口,保镖、秘书也在门口等他。

    镇上大半的居民、男女老少围堵在关家门口,拔着脑袋看见这一出热闹、这种阵仗,嘴里发出阵阵惊呼,人声鼎沸。

    出了大门,关季春泪眼婆娑,万般不舍,女人们见状,纷纷扶住她,表情无一不哀伤。

    屋子里的黑白遗像微笑着,面前插着屈听洄点的香,香雾缥缈模糊了他俊逸的面容,也飘出了窗外,一直飘到人群中去。

    关季春拉着屈听洄的手:“儿啊,儿啊,去了芙城,万事要先护好自己,妈不求你回去之后大富大贵,只求你未来平安无事。”

    “遇事不要冲动,更不要着急崭露锋芒,咱们好好藏着,记住明哲保身的道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妈只有你了。”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给自己多攒点钱。”

    受了委屈就回来找妈。

    这话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人面说不太好,可关季春终究是怕人家有微词。

    保镖接过屈听洄的箱子,“少爷,该走了。”

    屈听洄轻轻拥抱住母亲:“知道了,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少干活,万事吩咐保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长大了,能替你解决问题了。”

    在屈州长的私人飞机上,屈听洄点完餐,将食册还给乘务小姐。

    屈承南在他对面,撑着脸笑着看他,似乎对这个儿子非常满意。

    因为屈听洄长得像他。

    屈承南笑说:“好孩子,德伦的长辈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屈听洄对此,只是回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屈承南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不要觉得自己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在面对他们时就不自觉的畏畏缩缩,他们都是很放的开的长辈,他们的孩子也不是轻蔑的人。”

    “再者,有我在,那些孩子也不敢嘲讽你。”

    屈听洄点了点头。好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就不大太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屈州长给的文件夹上看到了贝岑轩。

    果不其然。

    其实他会选择回到德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贝岑轩。

    他的指腹抚摸着贝岑轩的照片,凝视着他。

    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比梦里更加张开了,即使是官方证件照,眉眼之间也透露出一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倨傲与优越。

    过几天的慈善晚宴,屈听洄表面没什么波澜,看起来松松驰驰的,其实内心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定要给贝岑轩留个好印象。

    从他回来之后,收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

    白锐的TREK Enda SLR 10公路车,直接寄到了橡园。

    龙敏西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

    陶玉瓷的由外国大师手工雕刻的拆信刀。

    等等等等……对屈听洄来讲,都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奢侈品。

    慈善晚宴散场后,回到橡园,他在房间里,望着这些好东西,应该高兴,却不高兴。

    因为少了一个,就像心缺了一块。

    屈听洄拿着陶玉瓷给的拆信刀,无聊地戳着桌面上的纸。

    该死的屈知玺,就知道给他添堵。就连原本捡到的蓝宝石吊坠也没有还回去。

    两天后,深夜三点半。房间里明亮,屈听洄蹲着望笼里的鹦鹉,笑了。

    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都是死的,他们很好,可贝岑轩送的小鹦鹉是活的,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并没有给小鹦鹉取名字,因为它们的外貌有差别,其中一只鹦鹉的头顶有黄色。

    再者,农村人不讲究这个。

    从他回来之后,屈承南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势必要把他打造成妥妥的名牌贵公子。

    家庭教师在前面口若悬河,屈听洄在后面撑着脸神游。

    其实,从小到大,屈听洄都不喜欢上学。

    他只是擅长读书,不代表他喜欢读书。

    他一看书就头疼。

    他头疼了十二年。

    脑海里不断涌出梦里的画面……

    屈听洄闭上眼,摁了摁太阳穴。

    某天,阴雨连绵,他前方的课桌空了。

    问了温哲,才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别墅门口。贝岑轩无奈打开门:“进来吧。”

    嘴硬心软的小少爷,和小时候一样。

    自己稍微装装可怜他就松口了。

    屈听洄牵着嘴角的笑,跟着贝岑轩进了别墅。

    贝岑轩猛目光犀利一转头,他迅速切换了那可怜兮兮的神情,眉眼落寞的模样不可能不让人怜悯。

    寂静的深夜,屈听洄写完作业,收起笔,望了眼不远处小沙发上的贝岑轩。

    他果真生病了,蜷躺在小沙发上,精神靡靡,嘴唇没有血色,眼皮困倦,像只淋透了的小鹦鹉。

    没一会儿,小少爷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了,游戏界面还亮着。

    屈听洄过去一看,是农场养殖游戏的界面,他玩得等级很高,鸡鸭牛羊一应俱全,农场装扮得也十分整齐好看。

    爱玩这个啊。

    屈听洄关掉手机,将他抱起来。

    少年个子高,但其实很轻,屈听洄抱他起来,毫不费力。

    那是屈听洄第一次抱贝岑轩。

    他低头看着贝岑轩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眼睫纤长疏密,像一叠精美的扇。

    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他不敢喘气,怕吵醒了贝岑轩。

    一时间,竟然不舍得放下了,他想抱着他,一晚上。

    但是,贝岑轩醒了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急败坏地扇他。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了毯子,毯子盖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便翻了个身,清瘦的脊背一览无余。

    虽然贝岑轩是一个Beta,但是他的后颈修长,洁白如雪,比Oga还美丽。

    虽然没有腺体,屈听洄却蹲下来,张开嘴巴,想咬他,假装有一样。

    他想,要是贝岑轩是一个Oga,那么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婚。

    要是贝岑轩是一个Oga,他就会有发情期,如果他发了情,就会红着脸抓住他的衣服,可怜兮兮地喊他哥哥,他就可以和他做梦里的事情,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他们水乳交融的信息素。

    台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屈听洄阴在黑暗里,像一只爬虫。

    他一直蹲在床边盯着贝岑轩的后颈,忽然之间,贝岑轩又翻个了身,一张明艳又乖巧的睡颜忽然闪现。

    屈听洄微微一怔,他的嘴巴与贝岑轩的嘴巴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小Beta平稳的呼吸。

    贝岑轩的嘴巴很软,很好亲。

    屈听洄像被鬼附身了一般,竟然吐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

    “渐渐,你嫁给我吧。”

    屈听洄犯了重大流氓罪,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此时此刻,他心猿意马,心神荡漾,耳朵都发烫。

    他闭上眼睛,内心崩溃。

    他恨不得切腹自尽,早早了结了自己。

    在贝岑轩教育过吕执川之后,屈听洄又找过他一次。

    地板砖上到处都是水。

    吕执川痛苦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指尖抽搐,半颗门牙掺着血混在水里。

    这里正是他当初霸凌甄宇的那间厕所。

    屈听洄在水池边上,慢条斯理地洗手。

    关掉水龙头,甩甩水滴,抽出纸巾,低头,擦干十根手指,抬头,对着镜子,又擦掉沾在脸颊上的那一滴血,随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整理领带,平静坦然。

    好几次,屈听洄都是故意激怒屈知玺。

    屈知玺这个蠢货肯定会回家告状。

    再由他将屈知阁客死他乡的消息传出去。

    屈知玺再回外公家添油加火,抱怨一下屈听洄是怎么嚣张跋扈地欺负自己的,这样一来,徐大道肯定就沉不住气了。

    所他和屈承南预判了绑架大概的时间节点,待到徐大道出手之时,屈承南派人准点来救。

    并且,他在车上藏了手枪和刀片,用以自保。

    屈听洄用自己的血给屈承南铸了一把利刃,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并以此换来了自己独子的地位,再无人能撼动。

    这场剧本有两个变数,一将贝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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