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提出要做他的车回家,他自己明知是敏感时期,竟然一时脑热答应了下来,直到贝岑轩上车,才正式反应过来,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他内心祈祷着不要出意外。
但意外还是来了。
二是——不知道又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还是屈承南恶趣味又犯了,竟然临时反水,拖到他和贝岑轩命悬一线的时候才来救命!
在仓库里,生死攸关的时刻。
他和贝岑轩相拥依偎在一起,他又一次滋生了那种不好的想法。
他真想亲他。
好可惜,这一刻还没有到来,一枪打破了暧昧,血液飞溅。
大雨滂沱,信息素蔓延……
这场算计里,有很多失误。
唯一的一点庆幸的就是没有把关季春带回德伦,不然他不敢想多少人会把目光放在这个中年女人身上,用以要挟。
她是屈听洄的软肋。
现在贝岑轩也是了。
徐家倒台,屈知玺被驱逐出境,吕家被清算。
屈承南彻底独揽大权,这么多年做州长,牧恒田和傅赢是他的左右手,傅赢不说,他寡言少语、只做不说,屈听洄同他不熟。
牧叔叔作为检察署的长官,地位更卓然,当然,和屈承南关系也更亲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交情。
相应的,牧恒田对屈听洄很好,说话温柔,也大方,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奇礼物流水似的送给他。
可能牧恒田管他管得少吧,他和牧恒田待在一起比较舒服。
不像屈承南似的,闲着没事就神神叨叨,以及,不同意自己和渐渐的婚事,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话又说回来,牧恒田又不是他亲爹,人家凭什么管他呢?
屈听洄对屈承南有血缘上的认同,所以他心里自然是更向着屈承南的。
他是屈家人,当然以屈家利益为先。
屈听洄跟牧恒田走过一个饭局。
饭局上,当年那个对关季春视若无睹的大律师谄媚地弯着腰,一口一个屈少,给他敬酒。
屈听洄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地望着他,手一动不动,那律师也弓着腰一动不动,笑脸也僵硬绷着。
牧恒田嘴角浅笑,嘴唇抿着酒杯,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屈听洄那时七岁,小,心里纯粹,觉得那帮人狗眼看人低,都该死,可后来长大,见识随年龄增长,自然也放下了不少固执的情节。
出入这种律所的人大多都是身价上亿的老板,十万块连德伦红圈所律师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买不了,如果他们真的停下来接受他们的请求,那真是自降身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屈听洄就是明目张胆地刁难他。
太子爷朝一个小律师发难还需要理由吗?
他回来后,特意找人调查了苏家目前的情况,得知当年苏小静死后,并没有立刻下葬。
那边的习俗是未婚的早逝姑娘,不能葬在娘家这边。
于是,苏家给她配了个“老公”,据说男的是死于精神病自杀,所谓“阴婚”,这才下葬在男方那边的坟里,得以安息。
回到德伦后,他一直保持着每周与关季春通话两到三次的习惯。
自从柯朝去世,她变得患得患失,几乎把听洄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可听洄还是走了。
听洄一走,她在普因就真的没了知心人,屈听洄就只能多多通过电子产品陪她聊天。
有一件事,别人不知道。
被徐大道绑架受伤后,在玛丽医院的病房里,林净崖一个人来探望过他。
屈听洄蓦地起身,受宠若惊。
“林、林叔叔……”
林净崖问候了他,并亲手为他剥了一个橘子。
“听洄,你是个好孩子,和渐渐有缘分,经历这么一遭,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了,没有你,或许渐渐今天就在ICU里了,我无以为报,以后你如果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没有明说,屈听洄却知道,林叔叔这是谢谢他为贝岑轩挡枪。
屈听洄望着林净崖,他很高兴林叔叔能喜欢他。
那时候他还想着,林叔叔哪里有屈承南嘴里讲的那么高贵冷艳凶神恶煞。
当林叔叔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其实在回到德伦后,屈听洄与贝岑轩的距离拉近到咫尺,他一直在悄悄观察贝岑轩。
这是为数不多让屈听洄心情的愉悦的时候。
贝岑轩的眉眼俊美,五官英挺中带着艳丽的漂亮,他的好看是公认的事实,主校里不仅Alpha会喜欢他,也有不少Oga暗恋他。
曾经学校的榜单社团在官网上出了一个主校最漂亮Oga排行榜,为期一周进行投票,理学院集全学院之力把贝岑轩投到了第二,第一是Oga副校长。
他的皮肤很白很灵润,头发漆黑如墨点,嘴唇红如新摘的樱桃,眼睛犹如玛格丽特港口夜晚时的粼粼波光,整个人像是新从翠绿枝头上摘下来的鲜红荔枝。
他头骨很圆润,个子很是高挑挺拔,这就意味着穿什么都好看,穿西服时盘靓条顺,穿白T时脖颈修长随性恣意,穿民国中山装时又是妥妥的漂亮小纨绔。
他穿着射箭的专用护胸,把他的身体束住,绑箭壶的腰带会将他的腰勒得细瘦。
他站在空旷的弓箭场地上,身形高挑挺立如同一棵小白杨,他举起反曲弓瞄准靶心,小臂的线条流畅劲挺,颈部的线条也利落绷紧,清晰的下颌线优美到极点。
他的眼睛比箭矢先行穿透靶心,锐利得可以杀人于无形,箭脱出反曲弓的那一瞬间,目空一切的高傲跃然于面上。
当他射箭一击即中,低下头调整,便会忍俊不禁地勾一勾嘴角,私下吹个小口哨,雀跃的模样像个小鹦鹉。弹他最喜欢的水之嬉戏时,指尖漂亮骨感,在琴键上悠然飞舞,仿佛是艺术家在作画一般,是一只优雅高贵的小蓝孔雀。蹲下伺候花的时候,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小花小花,快快长大,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小花仙子。哭的时候,像是古代书中忧郁的小娘子,眼睛湿润润的,胡言乱语说一些让人发笑的可怜又可爱的话。指着白锐鼻子骂他王八蛋的时候,像个霸道又呲牙的小猫。抱着手臂冷冰冰扫视某个贱人的时候,别人都怕,脸色都僵硬,屈听洄却望着他,觉得可爱极了。
贝岑轩就是尊贵和倨傲的具象化,他会理所应当地指使所有人,所有人也会习以为常地被他使唤,毕竟他们都知道,那是贝家的小少爷。
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在屈听洄心里留下这活灵活现的千般模样,每一般形态姿容,都如此明显而细腻地牵动着屈听洄的每一寸心房。
他也观察到,贝岑轩讨厌吃胡萝卜和香菜,对甜食和西餐不感兴趣,但喜欢吃手作菠萝包、柠檬挞和海鲜。
屈听洄便请来酒店七星厨来教他做甜品、烹饪海鲜,他当然也学了其他菜式与甜品做法,他怕同一种菜吃多了会腻。
他观察过,贝岑轩对香烟没什么特殊兴趣,毕竟年纪小,不常抽,也没有在公共场合吞云吐雾的习惯,只是口感清爽的薄荷烟和浓郁的奶油味会用得比较多。
有一次,是一个社交性的局,他和贝岑轩都受邀在列。
公馆的三楼,那是个没人的阳台,外面是黑夜,里面是灯光。
贝岑轩出来透气,倚在栏杆上,嘴边叼着支细烟,正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屈听洄当时在楼下,默默的,仰头望着他。
明明是抽烟,却随性得仿佛叼了一根棒棒糖。
拿着手机的手,很性感。
叼着烟的嘴唇,很软。
贝岑轩有高级赛车执照。
很多个深夜,屈听洄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观看贝岑轩曾经的赛车记录。
他穿赛车服时,衬得腿好长,戴头盔坐在车里的样子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为此,屈听洄去赛车场一连跑了好几天,赛车小白不求精进多少,只想着熟悉一下赛车的配置和操作,他一片痴心,妄想着某天业余性的场合里,自己能有幸和贝岑轩在同一条赛道上跑一下,不露怯,不丢人就好。
这是一项挑战人类各项机能的极限运动,普通人根本玩不了。
他开得确实不错,不过并不是天赋异禀,更没有什么技术可言,只是敢开不要命罢了。
同时他还观察学习了赛车检修技术。
所以那天在国际赛车场,现场众多赛车爱好者与专业选手,他听到别人说贝家的小公子要上场。
于是,他也不要命地上场了。
橙车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烦透了。
贝岑轩只能是第一。
于是他替贝岑轩别开了橙车,让贝岑轩安心冲刺。
后来,绿车没油了。
一辆辆赛车嗖地从绿车身旁窜过,独留绿车苦苦挣扎。
贝岑轩不能垫底。
贝岑轩气势冲冲打开他的蓝车,看到他的脸,表情惊讶、诧异。
屈听洄:?
贝岑轩愣了好几秒,最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走远了。
他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望着贝岑轩离去的背影,手和腿都还细微地抖着。
这么讨厌我吗?
屈听洄喜欢贝岑轩,但贝岑轩好像只把他当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尽管如此,屈听洄依旧对这段关系感到满足与幸福,每天晚上他写着作业,回忆起来白天的时候,唇角总是会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七岁的屈听洄从普因到德伦需要坐上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加六个多小时的火车,他坐得头晕目眩,靠在妈妈怀里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便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灰白景象,稚嫩的眉眼之中满是担忧。
十七岁的屈听洄用手指点了点前方的少年,贝岑轩便仰起头枕着他的课桌,唇红齿白的漂亮面容对着他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又干嘛?烦不烦人?
从橡园步行到冷水湾,一共需要5683步,要走47分钟零5秒,要路过3个红绿灯,中间有一条环岛公路,路边的草海桐与露兜树碧绿生翠,海风吹拂着他的皮肤与发丝,撩起了暗暗滋生的暧昧。
……
龙浩洋这个贱人。
当他看到龙浩洋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手伸向贝岑轩的肩膀时。
屈听洄想杀了他。
丛铭伤害温哲,屈听洄一点都不意外,他恶毒、善妒、行动力强。
屈听洄抓准了这一点,故意激怒他,让他受尽羞辱,加快脚步行动,从军方手里弄到所谓的Oga诱发剂,被白锐一眼识破。
而白锐,看透了他的计谋,却没看透他的本质,一个没防住,便眼皮底下溜出去,伤了自己身边的亲近人,追悔莫及。
龙敏西果然是聪明伶俐,伶牙俐齿。
如果说关季春是屈听洄的软肋,那么龙景昱便是龙敏西的软肋。
龙浩洋把主意打到龙景昱身上,龙敏西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屈听洄利用这一点,顺利地让龙敏西动了联手的心思,这还得感谢龙浩洋。
想出让十四岁小孩来联姻这种阴招,打得屈听洄也措手不及。
他通过龙敏西,拿到了足以控告丛子峰的证据。
屈州长也早想整治丛家,就这样,屈听洄顺着屈州长的权力藤蔓,将丛家一网打尽,也顺道帮了温哲。
只可惜,屈听洄没在丛子峰嘴里套到任何有关当年柯朝的信息。
丛铭一辈子都要在牢里忏悔了。
屈听洄用了些手段折磨他,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屈承南知道,没说什么。
再后来,便是沈州长访问,
在皇后街。
又是白锐……
屈听洄气冲冲地在繁华的步行街走了一百米,脚步顿住,沉了沉气,一瞬间的意气用事让他有些后悔。
于是,他又原地转身,回到了珠宝店。
发现沈琮和方酌霖在里面,也在看珠宝。
“贝岑轩呢?”
沈琮盯着一款钻石表,道:“被你气跑了呗。”
“去哪了?”
沈琮答非所问:“你们吵架了?他可气的不轻,……这款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琮装模作样地唉了一声,说:“听洄,你别和他置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沈琮指尖敲敲玻璃:“这款手链也拿出来。”
下巴冲方酌霖抬了下,“给他试试。”
屈听洄听得出来沈琮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天相处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位沈少爷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乖张性子。
因此并没有作理会,只安排人把他们送回了酒店。
回到家后,屈听洄躺在大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有些难过,有些难堪,有些酸,有些痛。
他和白锐比起来,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白锐是白家的三代单传,从小就生活在芙城,与贝岑轩在一起,爱说爱笑,待人真诚。
他比屈听洄招人喜欢。
尤其招贝岑轩的喜欢。
门当户对,白笠和贝律恩是发小。
而他屈听洄,小镇出身,性格孤僻,老师们曾经聚在办公室里讨论他,也说他性格有问题,说他这样的人以后不好混。
贝岑轩和白锐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包括贺暂。包括龙敏西,包括陶玉瓷。
而他自己,只是个外来者。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贝岑轩呢?
他疯了吗?
明明也没受什么委屈,他却想给妈妈打电话了。
电话最终也是没打。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抽出那亮橙色丝帕,他望着丝帕,自私的占有的感情再次涌现,他用丝帕盖住了自己的脸,企图控制四处乱飞的思绪。
当初,他极其厚脸皮地用本就属于贝岑轩的蓝宝石吊坠换来一对可爱活泼的鹦鹉。
他将吊坠物归原主,而这块包裹吊坠的橙丝帕——他则悄悄地、秘密地、贪恋地据为己有。
他过于得寸进尺了,仗着自己的身份,对贝岑轩提出要求,这是不对的。
第二天早上,窦樟便发过来一个视频,以及几张图片。
视频里,山道原本一片漆黑,倒是未见其车先闻远处传来的一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