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车灯唰地划开夜幔,纯白无暇的莱肯芬尼尔飞驰过妺山的山间弯道,仿佛一道白色幽灵闪现。
是媒体抓拍。
毕竟昨天一整天沈州长访问的消息占据媒体头条,如此关键的时刻,各路媒体蓄势待发、严阵以待。
【谁人够胆?日陪州长夜飙车!司长公子莱肯芬尼尔黑夜劈山!】
新瓦德公关部已经提前下场,处理好了所有,这几张图片、以及视频被压下,并没有公之于众。
屈听洄又点开了那几张图片,镜头捕捉到了他模糊的侧脸。
黑夜、白光、猛踩油门、目视前方,衬得得他的眉眼浓艳又锋利。
而他扶着方向盘的好看的左手手腕上,戴的正是自己送的那只情侣表。
正值访问期间,白锐不一定敢做的事,他做了,实在疯狂。
看来被自己气得不轻。
屈听洄盯着那图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贝岑轩窝在超跑靠背上,手持方向盘,却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外套。
白色,运动品牌,拉链拉到顶,立领款,拉锁在他下巴处轻晃。
屈听洄认出来了,那件衣服是白锐昨晚在赌/场穿的外套。
他穿着白锐的外套出去飙车。
他和自己不欢而散之后又去找白锐了。
呵……
屈听洄合上电脑,气笑了。
他立刻给白锐致电:“你把衣服给他穿干嘛?”
“什么衣服?他自己……”
屈听洄厉声言辞:“你怎么能那么没有分寸?你一个Alpha,把外套给他穿,要是引起外界的猜忌怎么办?你僭越了你知道吗?他年纪小,任性,你也跟着他胡闹,你这么多年生理课白学了?还是说你真就是缺心眼儿?”
白锐:不是……
屈听洄义正言辞:“你以为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了吗?我告诉你白锐,不能了!”
“你下次不许给他外套穿,不许再搂着他,不许握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不许再对着他眉飞色舞地眨眼睛,不许再对他撒娇喊渐渐!”
屈听洄一拍桌子:“更不许吃他不爱吃的胡萝卜!”
屈听洄严肃警告:“你要是还把他当好朋友,从今以后,就给我保持安全的距离!”
白锐:卧槽?你……
屈听洄咚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之后,他和贝岑轩互相给了对方一周的时间,他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能一直和贝岑轩僵下去,他想给他道歉了。
没等这句话说出口,贝岑轩便主动约了他,就在咖啡馆。
丛铭准确洞悉到鹿何的畸形心理,举报掉他的职位,还将人约出来,嫁祸给贝岑轩。
丧心病狂到抛开一切权力利益的阻拦,敢借鹿何的手动贝岑轩。
他疯了,也不想活了。
那就别活了。
反应过一切的屈听洄面对着医院的墙面,阴影遮盖住他的暴戾阴鸷的眼睛。
他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第50章 听洄 渐渐(25)
柯朝最后还是被枪毙了……
天际依然白亮,但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橘黄色,快到傍晚了。
有几个小朋友在小广场上踢足球,嬉嬉闹闹的。
贝岑轩站起来,来到屈听洄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屈听洄的发丝。
屈听洄下意识抬手握住他的腕骨。
贝岑轩轻声道:“别动。”
他撩开他的额发。
那条短疤映入贝岑轩乌黑的瞳孔里,仿佛一颗石子打在他的心脏。
从前见到这条疤,他并不在意,只当是小孩顽皮摔的,现在再看,又多了一丝动容。
贝岑轩心中涌起了一股潇潇暮雨洒江天的悲凉。
屈州长竟然这么狠心地不要他,他的亲生母亲拿了钱,也不要他。
只有关季春与柯朝肯要他,在贫瘠且贫穷的小镇,给了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无限的爱,让屈听洄能永远永远记着他们,刻骨铭心。
而柯朝却死在了德伦,他的根源,他的亲生父亲所在的地方。
世事无常,命运阴晴不定,以弄人为乐,残忍至极。
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能欺负他呢。
他低头看屈听洄,从他的角度,Alpha的眼睫如同鸦羽一般浓密,鼻梁的弧度清峻自然,淡色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那么的失魂落魄、楚楚可怜。
贝岑轩觉得很奇妙,他与屈听洄之间总有一股奇怪的磁场,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去做某些事。
至于具体做什么,贝岑轩又很迷茫,无从下手。
鬼使神差之间,贝岑轩挑起屈听洄的下巴,低头,柔软的嘴唇吻了那条小疤。
时间仿佛顿住,就连飘落的梧桐叶也凝滞在空中,但被吻的当事人心里却炸起了风云电火!
吻完,贝岑轩自己也懵了,一向聪明的脑袋被塞了一团乱麻,他怔怔地望着屈听洄,耳根有些发烫发红。
最后只能苦笑,一只手捂住屈听洄的额头,一只手盖住屈听洄的后脑勺,将人搂进怀里安抚。
屈听洄整张脸埋在贝岑轩腹部的衣料上,他闭上眼睛:“笑什么?”
“你不觉得我冒犯吗?”
屈听洄没说话,但其实他想说,巴不得。
他们之间拥有着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匹配度,是与生俱来的、基因里带着的信息素连接,强悍到谁都无法横亘在他们之间。
或许是上天垂怜,缘分续写,让他们的信息素都带着相同的字眼。
被贝岑轩搂在怀里,被贝岑轩的信息素包裹,逐渐陷进去,感受他腹部的起伏与滚烫的温度。
屈听洄的手扶在贝岑轩的两边腰胯上,抬头问:“你还打算劝陈晞回家吗?”
贝岑轩摇摇头:“不打算,不想。”
“怎么?”
贝岑轩叹了口气。
“你不懂陈州长家的情况,也不懂我舅舅和陈州长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多说,总之很复杂,只能说,陈州长很可怕,我们这一大家子,我最怕他了,更何况陈晞,我舅舅对他呢……唉,反正他在陈州长手底下完全就和凌迟没区别,所以他现在逆反一点都不意外。”
“我能理解他的反抗。”
“最重要的一点!”
贝岑轩理所当然:“他是我哥啊,我们可是有着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他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说是我爸半个儿子都不足为过,我爸也很担心他的。”
“更何况林家这一辈里只有我们两个小的,如果我都不站在他这边,那还有谁能真心地支持他呢?我不想让他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屈听洄望着贝岑轩,心里却在羡慕陈晞。
“所以我不想劝他,他开心就好,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他现在很自由不是吗?交了一群朋友,目前看来挺不错的,沈潮就很好。”
屈听洄却摇头:“不,只有绝对的权力,才有绝对的自由,陈晞脱离了陈州长,反而没有自由可言了。”
贝岑轩低头捧着他的脸:“作恶的自由吗?”
屈听洄眨眨眼:“不可以吗?我就要作恶,我要十恶不赦,最好人人喊打,别人恨我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贝岑轩眉眼弯弯:“那我也支持你。”
一会儿。
屈听洄又说:“不,刚刚我瞎说的,绝对的权力拥有的不是作恶的自由。”
“那是什么?”
“是爱人的自由。”
是爱你的自由。
贝岑轩认可:“说的对,自己强大起来,真正不用依附长辈的那天,也就不用听长辈的安排,更没人敢违抗自己的选择了。”
他低头问:“这不就是皇帝?”
屈听洄笑:“对啊。”
贝岑轩笑了一下,又思考起来:“不过,真拼到位高权重的那一天,我们也老了。”
“不会的。”屈听洄说:“我会努力的。”
贝岑轩突然又说:“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突然发现,我每次危在旦夕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所以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护我,嗯,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
屈听洄笑:“真的?”
贝岑轩潇洒一挥手:“真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你和我都得记着,等我以后有需要了,我再跟你提。”
贝岑轩没有告诉屈听洄。
他早就知道了柯朝的事情。
那天在房间里,他翻开了案卷,看到了有关柯朝的事情。
说到底,屈家和贝家不是一个利益阵营,虽然目前并无矛盾交锋,但也难有十全十美的信任。
第二天,他们跑到乡下的鱼塘里抓鱼,中午要吃鱼。
烈日灼眼,炙烤得贝岑轩额头起了一层薄汗水,脸颊粉白,透着漂亮的红晕。
他穿着下水裤和防滑胶鞋下了河,水一下子漫过大腿。
隔着防水衣料,河水触感依然冰凉。
他屏住呼吸,弓着腰,双手像探测器般在水下缓缓扫动,每每指尖触摸到冰凉滑腻的鱼身,贝岑轩欣喜若狂,下一秒,鱼便嗖地一下似箭一般游走了。
小半天下来,贝岑轩没有成果。
沈潮他弟是个话少的小孩,却是天生蛮力的抓鱼小能手,他弟抓到了鱼,转手给他哥献宝。
沈潮一只手抓着鱼,扬着笑容,蹚着水溅着水花噔噔噔朝贝岑轩跑过来,照着贝岑轩的肩膀使劲推了一下。
贝岑轩啊的一声,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在水里,水花四溅。
沈潮得逞,扬着笑容,又噔噔噔跑远。?
贝岑轩:“你要疯啊!”
贝岑轩漫无目的、无精打采地在水下游走着。
突然。他呼吸一滞,动作瞬间凝固,掌心传来剧烈挣扎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甩动!那力量大得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死死压住那鱼,防止它逃走。
“屈听洄!快来帮我呀!!”
屈听洄赶过来,顺着贝岑轩的手下水摸到了鱼。
屈听洄点点头:“来,一、二……”
一只肥硕无比的大鱼拔出水面,溅起哗啦啦的水帘,在抓起它的一瞬间,沉甸甸的重量之间震撼了贝岑轩。
这鱼竟然足足有一米之长!!?他四个胳膊之粗!!?
贝岑轩目瞪口呆,失去理智,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大!!!”
幸好屈听洄来帮他,不然他一个人真拿不住这么大的鱼。
贝岑轩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大宝贝,蹚着水来到沈潮身后,一脚把他踹得跪倒在水里,沈潮恶狠狠回头的时候,他已经噔噔噔跑上岸。
屈听洄伸手用食指挠挠他雪白的脸蛋,那红了一小块儿,起了包:“被蚊子咬了。”
不过贝岑轩根本就不在意,只在意自己手中抱着的大宝贝。
他对着屈听洄笑逐颜开,看!
陈晞在一旁,举起相机:“来,拍张照片。”
如此肥美可口的巨无霸战利品,贝岑轩可真是实实在在地美了,他托着鱼头,屈听洄抱着鱼尾,鱼眼直瞪着摄像头。
贝岑轩咧开嘴,笑得开心,屈听洄微笑了下,他们都比了个耶。
他们将鱼交给餐厅,唰唰唰刮鳞、一剪子划开白花花的肚皮、掏出柔软滑腻的内脏……
做了鲜香麻辣的烤鱼。
沈潮让他弟给阿轩哥哥开瓶饮料,他弟听话地给贝岑轩从冰柜里拿来一瓶玻璃橙汁汽水,用启瓶器熟练地撬开,递给哥哥口中漂亮的阿轩哥哥,眼睛黑溜溜的。
贝岑轩特别喜欢这个憨厚朴实的小孩,能吃又能睡能干,虽说智商不怎么高,算数题全错,也不爱说话,摆着一副比陈晞还臭的臭脸,但贝岑轩见到他就觉得好玩。
他这个人,一喜欢某个人,就爱撒钱办事,于是乎,当场掏出了一沓钱说是给弟弟提前当压岁钱。
沈潮赶紧拒绝,给贝岑轩推搡着,说使不得使不得,然后把钱揣进自己兜里,笑着说太客气了渐渐。
下午,没什么事,贝岑轩便在自己屋里午休,说是午休,其实根本睡不着。
睡不着,便在书桌前支起平板,看起了上次没看完的《昆池岩》,缓解一下压力。
平板声音外放,主角直播勇闯恐怖精神病院,遇到了一系列灵异事件,被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一阵敲门声,咚咚咚。
贝岑轩高贵优雅,理都没理。
陈晞自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洗干净的进口车厘子。
主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贝岑轩心里冷哼一声,背对着他:“稀客啊。”
陈晞将碗一撂,顺势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看狗的,喂食来了。”
贝岑轩:……
中午的时候,这兄弟俩因为点事吵了一架,贝岑轩气得要爆炸了,他和陈晞简直是狭路相逢,上一辈做仇人,这辈子做兄弟。
昨天还信誓旦旦的对屈听洄说,我当然得和我哥一条战线啊!
今天,哥俩吵得房子都掀翻了。
他和别人吵架都不会怎么样,因为没人能吵得过他,就是他亲爷爷来了,也只能是捂着胸口犯高血压的份儿!
但一和陈晞吵,便是血压蹭蹭蹭往上涨,脸都能气得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不够解气。
贝岑轩高贵瞥了眼红艳的车厘子。
求和就求和,这个王八蛋,偏偏嘴上不饶人,还骂他是狗。
贝岑轩视线凉嗖嗖的,落在陈晞屁股底下的凳子上。
他发了狠,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所幸陈晞底盘够稳,没让他把凳子踹出去,自己摔地上。
陈晞蓦地站起来,扯着他的袖子,指着他:“信不信我揍你?”
贝岑轩有恃无恐:“你打啊,屈听洄就在隔壁!”
陈晞冷冷盯着他,贝岑轩也直直盯着他,两兄弟就这样对峙。
最后,我们陈大少嗤了一声。
“你笑什么?”
“蠢货。”
贝岑轩冷冷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