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出书房就遇见了闵持,他是来橡园找屈承南汇报工作的。
屈听洄早早就知道他——
草根出身,合议国警察学校毕业,从刑事调查部小实习生做起,从探员一路做到署长的位子,也算一帆顺利。
以及——娶自己小姨子当续弦。
屈承南手底下真是养着一群牛头马面。
屈听洄礼貌,喊了声:“闵叔叔。”
闵持:“是听洄啊,渐渐没什么事吧?”
屈听洄说没事。
言语间很客套。
“谢谢闵叔帮忙,抓了鹿何,后面的调查工作还要麻烦您。”
闵持拍拍他的肩:“我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还要多感谢你父亲的提携,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屈听洄微笑:“是,爸爸看人眼光一向很准。”
两天后。
玛丽医院内,林净崖为贝岑轩戴上新的颈环。
“你爸让首都研究院的人在里面又装了一个更高端的屏蔽器,这样就能屏蔽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对你的伤害了。”
贝岑轩懒洋洋地靠在爸爸怀里:“知道了。”
林净崖坐下,曲起一条腿搭在床上,贝岑轩顺势直接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侧躺在他的腿上。
贝岑轩还是小豆子的时候,林净崖就总抱着他睡,小孩躺在他的手臂间睫毛恬静,睡得香甜,活脱脱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现在大了,能上天入地了,就不好意再窝在爸爸怀里了,躺在爸爸腿上也是一样的。
林净崖微微垂下眼,望着孩子略显苍白的小脸,以及脸上的淤青,忍不住心疼地抚摸他的头发。
“是不是后悔变成Oga了?”
贝岑轩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都已经发生了,后悔岂不是浪费时间?”
“还挺冷静理智。”
“像你吧。”
林净崖笑:“我可没那么理智。”
贝岑轩挠挠脸,思考起来:“爸爸比较……疯癫?”
“滚。”
“好的。”
孩子被打成这样,林净崖心疼极了,林大院长最近可是伤春悲秋,当着孩子的面差点又掉眼泪,最后抱着贝岑轩,半天没讲话。
最后被秘书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时心情也不好,亲了贝岑轩的额头一下,让他有不舒服随时打电话,爸爸来陪你。
过敏症具有延迟性,林净崖回单位不到一个小时,贝岑轩就起了急性荨麻疹,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直接哭了,坐在那闷闷地掉眼泪,孤寂的小人。
利亚怎么哄都不管用。
林先生刚走没多久,贝司长又紧急出差。
群龙无首,这可怎么办啊!
没办法,只好又打电话向林先生说明了情况,林净崖说自己马上开车回去。
这时,屈听洄却来了,利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屈听洄拧开病房门,进来,悄悄关上。
贝岑轩穿着病号服,盘腿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他的南瓜,低着头,安静至极。
他慢步悄声地走过去,弯腰,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Oga的睫毛又长又密,此刻被泪水濡湿,鼻尖红彤彤的,眼角也泛着薄红,一看就是没少用衣袖擦眼泪。
荨麻疹造成了呼吸困难,他鼻子上带着氧气管,一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脸颊,从下颌滴落。
委屈至极。凄美至极。
屈听洄视线下移,贝岑轩的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淡青色的脉络透过薄薄的皮肤,昭示着某种病态。
又侧头输了一半的吊瓶,他温柔地叹了口气。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的斜后边上,望着贝岑轩单薄的脊背,以及那块裸露脆弱的腺体,他伸出手,绕到贝岑轩身前,搂住他的腰,顺便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贝岑轩个子高,但是瘦,这段日子又生病,更是消减了不少。
他的那一截腰很好搂,清瘦嶙峋的脊背贴着Alpha的坚定的胸膛,屈听洄一伸手就不舍得放开了,但不敢用力,怕贝岑轩喘不上气。
贝岑轩则是一怔。
屈听洄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耳朵,并缓缓地让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雪白的皮肤,逐渐渗透。
他轻声道:“不哭了,乖宝。”
贝岑轩洁白的脸上都是泪痕,他听着屈听洄的话,竟然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连荨麻疹所带来的不适都减轻了不少。
他不自觉地握住屈听洄绕在自己腹前的手,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染上了红,只是点点头。
“……嗯。”
一周之后,A班教室。
陶玉瓷坐贝岑轩前桌,转身与贝岑轩面对面,美滋滋地用叉子叉苹果块往嘴里送。
龙敏西站她身后为她编鱼骨辫。
贝岑轩懒洋洋地趴着,在桌子底下种赛博蔬菜,养赛博鸡鸭牛羊,前段时间住院,他好几天没签到。
陶玉瓷的手指绕着贝岑轩头顶的呆毛。
“渐渐,你看你,这段日子都瘦了,变成Oga真是日渐憔悴,今晚来我家!我叫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再听到陶玉瓷这句话,已经命苦到只能笑了。
陶玉瓷对着贝岑轩,眼神往自己斜后方指:“你猜他脸上的淤青哪来的?”
贝岑轩:“怎么了?”
“他们嘴贱,在班里嚼温哲舌根子,叫白锐发现了,冲进去就把人揍了,牛逼啊白Sir。”
贝岑轩:“那很活该了。”
那人千里耳,听见了陶玉瓷的话,一拍桌子:“陶玉瓷,有你什么事?!”
陶玉瓷调皮地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哦,当然没我的事。”
龙敏西将自己的草绿色丝带穿插在乌黑的头发间,为编发做收尾工作,笑了:“但是有白锐的事啊——”
“你们!!”
陶玉瓷:略略略略——
温哲这时进班,那人瞬间偃旗息鼓,他可吃足教训了,内心对温哲的畏惧大过了厌恶。
看到这一幕,贝岑轩忍俊不禁。
屈听洄不在教室,温哲直接坐在他位子上。
贝岑轩直接转过身来,对温哲说:“他还挺诚心实意的。”
说的是白锐。
在得知所有真相后立刻派人把丛铭扣下,抵住各方压力,咬着牙坚持不放人。
暗地里处理了拍照的人,那些照片也随之消失了。
并且,惩罚撤销这事,也不只是贝司长在其中使劲儿,还有白锐的事呢。
这人扛着年级主任,跑到校长办公室,跟头疯牛一样撒泼打滚,掀桌子砸凳子,又跟个野猴放刁一样,爬书柜抓吊灯,拉开窗户蹲在窗边指着校长,你撤不撤?你撤不撤?不撤我让你们都好看!
校长六十岁了,体面了一辈子,他从没对付过这么混账的学生!冤孽啊冤孽啊!
并在事后,白锐亲自协礼登温家门鞠躬赔礼道歉,阵仗之大,倒是把温哲父母吓得不轻。
且从那之后天天跟在温哲屁股后头,拿包夹菜倒水按摩,送花送零食送礼物。
还把自己的辅导家教送过来一起给他们两个人补习,仿佛看不到对方的冷脸与不耐烦。
如今又为温哲大打出手,确实称得上一句诚心实意。
贝岑轩甚至怀疑白锐是不是要开始追温哲了。
嘴脸。
温哲嘴硬:“不知道!”
想想自己认识白锐,认识贺暂,也只是因为他们是贝岑轩的发小。
这是误打误撞的交集。
这件事发生以前,白锐对自己也总是这样贫,有好玩的也总想着他,温哲并没觉得不妥。
那天晚上,温哲永远记得。
白锐在他的腺体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他蜷缩在白锐怀里,不要命似的哭,他浑身发热,心却已经冷得彻骨。
幸好,白锐的胸膛是暖的。
他们接吻了。
温哲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吻到一起的,只记得那是一个很深刻、很持久、很眷热的吻。
一个吻,一个临时标记。
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呵……
温哲感谢白锐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可他不觉得庆幸。
他受不起。
偏偏白锐死缠烂打地贴上来。
这导致他目前压力很大,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白锐了。
人骨子里带的东西,很难改的。
白锐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温哲看不懂,却懂他的为人,懂他们这种家庭与出身的权衡与冷漠。
一旦陷进去,就是无药可救,穷途末路,他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
贝岑轩望着他,半晌,说:“如果没有百分百的确定,那就不要犹豫,拒绝他,别舍不得。”
温哲叹了口气:“你前几天住院,我没敢问,鹿何怎么处置的?”
贝岑轩飘飘然道:“被抓起来了呗。”
温哲神色暗下来:“他竟然杀了人,然后又去堵的你,真是死不足惜。”
“他才不能死。”
贝岑轩:“让他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关他一辈子,但他永远也不会拥有正常监禁罪犯的待遇,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温哲第一,甄宇第二,龙敏西第三……
贝岑轩因为住院耽误了状态,溜到第五。
屈听洄第六。
贝岑轩坐在岛台上,冷白的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拿着平板看成绩:“咱俩竟然挨着了。”
屈听洄在他身后,围着围裙,往锅里倒橄榄油,等待加热,煎鳕鱼片。
这套房子位于贝岑轩那套顶层复式的楼下,是套次顶层的大平层,景观视野采光都极好。
前几天刚搬进来,里面的家具物品也是在屈听洄的要求下,贝岑轩陪他一起置办的。
贝岑轩朝客厅大喊一声:“三点水——”
三点水冒出呆头,一路小跑、一个飞扑稳稳落在贝岑轩肩膀上,抱着个超级大澳白,欢喜地啃啃啃啃……
屈听洄看了眼那鼠,挪开视线,认真调馅,提道:“你还去普因看你表哥吗?”
“下周就走。”
屈听洄:“这么快,我以为出了鹿何这档子事,你就不好再出远门了。”
“先斩后奏啊,等到了普因再告诉他。”贝岑轩说。
行吧。
屈听洄说:“我也要去一趟普因。”
贝岑轩问:“去看阿姨吗?”
屈听洄点了点头,丝毫不含蓄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贝岑轩看着他,眨了眨眼。
屈听洄:“说起来,我还挺想认识认识你表哥的。”
裂空州陈太子,声名远扬,虽然现在和陈州长闹得僵,但毕竟是人家的独子,未来迟早也是要接回去的。
屈听洄的确想认识认识他。
不过此刻认识,时机也的确不太对。
人家和亲爹都掀桌子闹翻了,你一个从未露过面的外姓人跟着人家表弟去看人家,凑的什么鬼热闹?冒不冒昧?
但没办法,经历了鹿何的事,屈听洄得陪着贝岑轩一起。
贝岑轩顿了一下,思索了一阵。
那行吧,去就去吧,他向来不拘小节,他也可以跟着屈听洄一起去看关阿姨。
贝岑轩冲他悄声说:“那你可得小心了,他们裂空民风彪悍,人均刁民,你可千万别惹他,我都老让他欺负。”
屈听洄笑,好的。
岛台上还剩下一小块生姜,屈听洄拿过来,用钢勺刮了刮皮,又用水冲了几下。
切成片,捏起来一个,放嘴里嚼。
这一操作震惊了贝岑轩八百年。
“你竟然爱吃姜?”
贝岑轩对这种味道刺激的调味品实在无能接受,小时候他老爹——贝律恩玩心大发,故意把土豆丝和生姜丝混着炒,端给他吃,把他辣哭了,哭得哇哇的,别墅的水晶灯都要被他震碎了,贝律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让林净崖好一顿训。
屈听洄看他一眼:“?没有爱吃,只是能接受而已。”
“哈哈,我还以为你有自虐倾向呢。”
屈听洄耐心道:“这是中药,里面的姜辣素可以驱寒开胃,对身体好,论语不也说,不撤姜食,不多食。”
“也没你这样生吃的啊。”
屈听洄挑了下眉:“生吃见效快,更长寿,我这样的,最起码得活到九十八吧?”
贝岑轩快笑死了。
“你在哪学来的谬论,而且你才十七啊哥,就开始考虑死不死的问题了?这姜留着给你老爹吃都算早了。”
屈听洄捏起一片来,递到贝岑轩嘴边:“你也尝尝?”
贝岑轩使劲摇头,表情嫌弃。
屈听洄:“尝尝嘛,这对身体有没坏处。”
“不吃!”
“那算了。”
贝岑轩:“谁和你亲嘴谁倒霉,一嘴生姜味。”
屈听洄垂下眼:“哦。”
“那我晚上给你包生姜馅的饺子,我们都是生姜味。”
贝岑轩:……
烤箱里里的菠萝包也烤好了,大概晾了十分多钟,屈听洄煎好鳕鱼片,取出来,放置在温热的盘子上待用。
屈听洄把烤盘上的菠萝包拿过来递给贝岑轩:“尝尝。”
贝岑轩懒得要死,自觉张开嘴,等着投喂,屈听洄伸手递到他嘴边。
三点水却突然进入攻击状态,对着屈听洄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嘶嘶声,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贝岑轩侧头,斥责:“三点水!”
三点水抱着大珍珠和贝岑轩对视,盯着贝岑轩的眼神瞬间澄澈,毛也不硬了。
屈听洄伸手。
三点水呲牙。
屈听洄拿开手。
三点水软下来,继续玩珍珠。
屈听洄:……
贝岑轩最后把三点水从自己肩上赶走了,自己拿过菠萝包,菠萝包还温热着,是正好的温度,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却是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