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屈州长现在想叫他去挖贝家的墙角吗?
不可能的。
屈承南骂他吃里扒外也好,打他巴掌也好。
杀了他,也无所谓。
所以,屈听洄微笑:“爸爸,你加油,我相信你神通广大,肯定能有一天斗得过林叔叔和贝叔叔,”
屈承南盯着他:“你装什么大蒜?你恨不得林净崖敲死我吧?”
屈听洄:……
他垂眸,眼底藏着冰凉,他说:“真的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贝鸿明命好啊,明明是银环,却是大家都当宝贝似的护着,贝兆龙放着有能力的女儿、金环的小儿子不给继承、重用,偏偏把那么大一个公司给一个懦弱,无能的儿子?奇不奇怪?”
屈听洄:“谁知道呢。”
的确,屈听洄也想不明白,明明贝鸿明是个那么庸碌、无才无能、还担不起事情的人,贝兆龙却是那么喜爱他。
如果贝律恩不是金环,不是司长,有权力,有话语权,那贝鸿明在这家里,怕是干出再荒谬的事情,也没人敢指责,大骂。
这一切一切,就因为贝鸿明是长子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嫡长子继承制。
屈承南道:“有了他的例子,我才明白,原来在这种顶级豪门里,即使不是金环,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全部,你说,让不让人嫉恨?”
屈听洄:“是。”
让人记恨。
屈听洄恨不得杀了他。
如果他是一个外人,如果他不是贝家人,屈听洄一定会弄死他。
可偏偏,他又是贝家人,贝岑轩还对他留有情面。贝家也不能出事。
屈承南又说:“但是呢,这种情况,新瓦德属于例外,你放眼全世界,贝兆龙可是头一个铜环的首富啊,和几百年前第一个黑人总统的含金量是不分高低的。”
“但即使这样,世界还是以金环为主导的,金环以下的等级,通常在金融政治领域混,都更加吃力,因为他们排外,这与贫穷还是富有都没关系。”
屈承南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相框,立在屈听洄面前,是当年教皇出访德伦,他与教皇冕下站在一起握手的合影。
“你看。”
“当今世界最大天主教的教皇,额我略十七世,出身贫民窟,父亲早逝,家里十个兄弟姐妹,他是老大,偏他最后能做上教皇,是为什么?”
屈听洄并不打算顺着屈承南的意思说。
他想了想,道:“他坚韧,强大,慈悲为怀,一直以来反对战争,呼吁和平,对Oga以及儿童给予关照,并接纳、包容特殊人群,多次对世界贫富差距表示抨击,以及对环境保护,爱护动物相当地重视。”
“他很伟大,作为基督的代表,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所以当得起这个位子,也能称上一句当代圣人。”
屈承南嗤笑一声,是不屑。
屈听洄无语地盯着他,看他又想怎么说。
“什么慈悲为怀,兼济天下,老东西不过是装给底下人看的,和我们政客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虚伪至极,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是透着虚假的善良,儿子,你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不懂这个社会的阴暗面。”
屈听洄:“可我觉得教皇就是很伟大,不管私底下怎么样,他带给这个社会的,一直是积极的力量,你不认同我,那你想怎么说?”
屈听洄猜他又要揣测别人了。
屈承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金环啊,这个世界终究是循规蹈矩的,金环就是智慧,高贵的象征,总能赋予外界一些对当事人的滤镜,所以无论何时在面对公众时,金环都更有说服力,更有领导力。”
“即使出身不好,但也依然能受到优待,就因为他是金环。”
屈听洄垂下眼睫:“我知道,你把我接回家,也是因为我分化了,是金环。”
屈承南却深深地望着他,摇摇头,说:“不是的。”
屈听洄不信。
屈承南似乎是有些郁闷了,他依旧垂着眼,抚摸那枚红宝石戒指,喃喃自语道:“可金环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他们不过是仗着自己生的好,从小接受着顶级的教育资源,所谓的天生聪慧,不过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名头,他们端着高贵的姿态,瞧不起比自己等级低的人,再大言不惭的说一句,你们生来就比不过我们。”
“都是人,一刀就能捅死,哪有比不比得过一说。”
屈听洄为数不多,认同他的父亲。
说到这里,屈听洄看了看屈承南,选择对他服软。
他叹了口气,最后一次,用诚挚的语气,恳求他的父亲:“爸,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一个人撑起屈家,很不容易,我把你的辛苦看在眼里,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我也会成为你认为的合格的继承人,成为德伦的州长,我也会撑起这个家,你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我和渐渐也会好好孝顺你。”
“这是真的,爸爸。”
屈承南一听这话,明显顿了一下,他又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点墨点,一点,两点,三点……
终究,屈承南只轻轻地嗤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小孩子的话当不了真,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屈听洄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
说到最后,屈承南也并没有给他派发什么有关贝鸿明的任务。
屈州长也只是心情不美丽,发发牢骚而已。
顺便骂了几嘴别人……贝鸿明、贝律恩、额我略十七世,何梵。
还骂陈棣这个鳖孙前几天和他作对,在公共场合顶着那副一贯的死人脸内涵他,怪不得他儿子跑了,就是他亲爹来了也得跑啊!
活该裂空那群刁民成天都骂他,最好他儿子在乡下找个黑环当老婆,最好爱的死去活来,生下来一堆小黑环,每天围着陈棣和林刻雾,喊他们爷爷爷爷!
丢尽他陈棣和林刻雾的脸面!
然后给屈听洄交代了几个小事情,让他去办。
其他的,便也没有了。挥挥手让他走了。
屈听洄走出去,没想到傅赢就一直守在书房外,等他出来,自己再进去。
他喊了声:“傅叔。”
傅赢沉沉看向他,屈听洄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淡淡嗯一声,随后越过他去找自己的主子。
没想他却开口,说了与屈听洄认识迄今为止的第六句话,不过眼睛依旧毫无波澜,阴沉深刻。
“别做让你爸爸不开心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
傅赢跟在屈承南身边十七年,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只要屈承南下令,他便会利刃出鞘,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不带任何犹豫与闪失。
只要有傅赢在身边,屈承南就可以安枕无忧坐享其成,俨然是国王身边最凶猛,獠牙最锋利的狮子。
此番提醒,无疑是一种警告。
屈听洄却没有表现出稳重,而是坦然道:“惹了他会怎么样?傅叔你体验过?”
傅赢:“有人体验过。”
屈听洄:“谢谢,不劳烦您提醒,我也知道。”
第77章 德伦的漩涡(7)
贝家近几日时运不济,诸事不顺。
贝雨濛手底下也出了一点小状况。
上周五,佳嫚酒店集团的某位高管的小女儿在社交媒体上与人撕逼,带头网暴对家的一位小女孩,将本人与其父母的身份住址全都扒了出来,就其长相家境大肆嘲笑。
言辞狂妄,得意洋洋,大众看不下去出言反击,她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父亲一天工资十万块,能买诸位全家的命了。
最后被某位高人开盒开出来是新瓦德旗下佳嫚高管的女儿。
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
事情愈演愈烈,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酒店公关部紧急出动,撤热搜,消账号。并对涉事高管做出了严肃处理。
但依旧对集团名誉造成严重影响。
尤其还出了琳琳的事情,人命关天,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心神不宁。
这不,周末,贝雨濛带着贝呈以及众多小辈,前往云州岛的万佛寺上香祈福。
贝岑轩本来不是信奉迷信、听天由命的人,以往在树上挂牌子也只是娱乐性地讨个彩头,临了就抛在脑后。
现在他走投无路,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他带着满腔的诚心,祈求佛祖开恩显灵,让琳琳早日回家,妈妈与哥哥一直在等她。
整修竣工后后的万佛寺金碧辉煌,盛大恢宏,凭一己之力拉高了云州岛的客流量。
佛塔高阁错落有致,古树参天。每日香火鼎盛如云,山间的青石台阶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健康平安,财源广进,金榜题名。
人生的三大理想,不过如此。
今天因为贝家人的到来,万佛寺今日特地限制了一半的客流?
此时此刻人流有序,钟声清明飘荡,礼佛圣地的清净与禅意也一览无遗。
他们跟随僧人指引,来到供奉释迦摩尼佛的大雄宝殿。
这里讲究诸事皆可求,佛像庄严而伟岸,立在那里便金光万丈。
贝岑轩敬了一瓣心香,跪在蒲团之上,仰望着佛祖低眉垂落的眼帘。
那高高在上的目光神色,仿佛看透人生百态,万物尽在掌握之中。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收敛起紊乱的心神,平静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香火缭绕模糊了他俊美的脸庞。
贝岑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琳琳回家。
贝雨濛提早敬完了香,便与方丈在殿外交谈。
贝呈瞧出贝岑轩心情不太美,便揽着他的肩,兄弟叔侄三个人跨出宝殿的门槛,没走几步,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没注意,便扑到贝岑轩怀里。
“哎……”
贝岑轩赶紧扶住小男孩,蹲下指着他教育:“拿着糖葫芦还乱跑?不怕被戳着?”
小男孩原本有些懵,妈妈叫他撞人要说对不起,可在看清眼前的小哥哥眉目精致漂亮,仿佛是用浓墨一寸一寸描摹出来的美人。
到嘴的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换成了——
小男孩红着脸蛋,扭扭捏捏说:“哥哥,你有点美呢。”
贝誓然:……
贝呈:……
贝岑轩突然被逗笑了,“那你请我吃糖葫芦,行不行?”
男孩内心懵懂,眼珠子里全是Oga哥哥的俊美皮囊,哪里能拒绝?
他把糖葫芦伸出来,“吃吧!哥哥!”
佛寺里养育的狸花猫窝在角落里,懒洋洋地伸出爪子,打了个盹。
贝岑轩拿过小男孩手里的青提糖葫芦,自己咬下来一颗,脆生生地冰糖连带着多汁香甜的青提被嚼碎。
就这样,贝小少爷毫不客气,将人家的五六颗青提吃了个干净,吃完后把空荡荡的细竹签塞回到小男孩手里。
欺负完小娃娃的贝岑轩心情好了不少,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哥哥和小叔说:“走吧,去别处看看。”
小男孩:……
贝呈:……
贝誓然:……
小男孩竟也不在乎自己的糖葫芦没了,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抽走,小小一个豆子,还行了个绅士礼,“我的荣幸。”
贝呈这下彻底笑开了,又想起这事佛门圣地,万万不得无礼,赶紧收回笑容,手指不停戳贝岑轩胸口:“你是妖精吗?”
贝岑轩得意地哼哼几声。
最后还是贝誓然道德感太高,掏出一百块纸钞,叫男孩重新去买。
宝殿外,有抽观音灵签的。
贝呈提议:“求一个,看看。”
贝岑轩摇动冰凉的签筒,竹签在筒里碰撞摇晃,声响清脆而清晰,竟莫名叫他期待起来。
竹签啪的掉落在地上,贝岑轩俯身拾起。
只见签上刻着第七十五签——
中签。
伍员夜出昭关。
签文墨迹深沉:
恰如抱虎过高山,战战竞竞胆碎寒。
不觉忽然从好事,切须保守一身安。
贝岑轩文化有限,看不懂一点,只在看到中字的时候长舒一口气。
中签。
不是下下签,就还好。
贝呈的文化水平当然也看不懂这么高深的言语,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僧解签,为贝岑轩指点迷津,道:“危危险险,前程有阻,若问求谋,到底辛苦。”
前程有阻,到底辛苦。
贝岑轩心下一沉。
这的确符合他当前的处境。
周遭鱼龙混杂,暗流涌动,前方漆黑一片,但可以肯定也是,那里充满了荆棘险阻,稍不注意便血肉模糊一片。
先是柯朝含冤而死,后是琳琳生死未卜,再有一个贝鸿明被群狼环伺,贝家自顾不暇。
这哪里中了?分明就是凶凶签。
贝岑轩心情不美丽。
此时,僧人微笑道:“前程有险,若欲脱险,则须智取,小少爷要多加警惕,不要冲动行事,冷静方为上上之策,要擦亮眼睛看清周围人,必定逢凶化吉。”
贝岑轩还想再问。
僧人却摇了摇头,故作玄虚似的。
一旁有位小僧在写对联,僧人给贝岑轩指了指那对联。
贝岑轩看过去。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这又是什么啊?
贝岑轩盯着宣纸上的内容,嘴唇嗫嚅,细细默读了半晌,他只懂得表层意思,再往深了,就什么都不懂了。
贝雨濛礼貌恭谦,与方丈和小辈们前往禅房,请方丈题一副楹联,回去裱在集团的办公室里。
方丈铺开宣纸,提笔,笔还是当初佛寺修缮竣工之时,贝雨濛赠给他的紫毫笔。
小僧在一旁缓慢地研墨。
方丈落笔,字字如刀刻。
上联:慈悲济世开福路
下联:善念生财聚德缘
横批:福德双修
檀香袅袅,福慧双修,是一副吉祥如意的好对联,贝雨濛非常满意,特意感谢了方丈。
这段时间,屈听洄也一直没闲,前前后后跑往不同地方数十次。
在宜良州,屈听洄以五十万的高价拿到了苏小静生前的遗物——一本亲笔日记、生前的手机、以及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