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80-90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停在甄家门口。

    他跟窦樟学过一点开锁技巧,于是不费吹灰之力,他撬开了甄宇家的门锁。

    他套上鞋套、手套,打开门,走进了甄宇家里,娴熟地关上了门。

    屈听洄环顾四周,先去了甄少渊的房间,来到小书架前,蹲下一个个翻找。

    他很快翻到了当年柯朝案件的卷宗和甄少渊保留的一些资料。

    看来甄少渊自己嘴上说得轻轻的,好像已经超然于物外,其实他和自己一样放不下,就算失去了人生中所珍重的一大半,也依旧把这转折点一样的案件放在家里,夜晚不睡,睁着眼,盯着小书架,百感交集。

    可屈听洄并没有找到日记。

    日记在哪?

    屈听洄环顾房间四周,从衣柜、枕下、窗台……最后视线落到锁死的床头柜上。

    他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回形针,费了些时间,随着一声咔哒,抽屉锁芯松动,被屈听洄拉开。

    数本厚厚的日记本果然就躺在里面!

    屈听洄眉眼愈发严肃深沉,他迅速挑出十年前的日记本,翻开来看,按照日期仔细查找,很快找到了十年前为柯朝辩护的几个月的日期。

    屈听洄仔仔细细,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看,不放过一个字与标点符号,越看手脚逐渐冰冷。

    【柯朝的肋骨被这群畜生生生打断了,这群该死的警察……】

    屈听洄盯着这句话一动不动。

    【苏小静根本没有被强奸,是有人篡改了法医鉴定报告,周念这个畜生,竟然颠倒黑白不分是非,私下还带人来警告我,好大的胆子……】

    周念?

    周念是谁?

    屈听洄眉头紧锁。

    【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群畜生竟然录了像……】

    指尖触摸着这一行字,屈听洄又读了一遍,眼眸又深邃了一层。

    难道当年他们录下视频来了?

    如果录下像来,那么现在还保存着吗。

    如果找到录像,那么所有辩解,

    如果有录像的话,那么甄少渊当年很有可能是在寻找录像的过程中被抓到,所以才因为跟踪对方被带走调查。

    再就是周念。

    就屈听洄刚才读到那段话下意识的感觉来说,这个周念…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检方的控方律师。

    可屈听洄调查过十年前,完全找不到一丝有关这个叫周念的人的影子。

    这样的话,就对应了卷宗里也没有控方律师的事实。

    因为有可能他的工作经历也被抹去了。

    屈听洄再往下翻。

    【你明知道柯朝不是真凶!】

    【我们同学一场!你真叫我失望至极!】

    甄少渊当年电话里的激烈争执从天儿降,

    落入屈听洄脑海中,仿佛通了电一般!

    如果当年与甄少渊在电话里争执的是控方律师。

    如果周念就是柯朝案的控方律师。

    那么周念就是当年与甄少渊争执的人,是甄少渊的大学同学!

    屈听洄赶紧跑出卧室,趴在茶几上,对着甄少渊的硕士毕业证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名一个个找,果然找到了周念两个字!

    屈听洄对应着周念名字所在的排列,找到了照片里的周念。

    即使毕业照里人物众多,周念这个人只是小小一个,但依然能看得清他脖子上的一抹金色与红色。

    这个周念竟然是个金环Alpha。

    像是在哪里见过。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这个周念看,这张脸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那深沉深邃的面容,极尽的陌生里透着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贺暂在一家私房餐厅里包厢里,静静地等待着贝岑轩。

    在这漫长的间隙里,他陷入了回忆。

    其实他家和白锐家挺像的。

    白锐没爹。

    他也没爹。

    白阿姨接受不了白锐不优秀,动辄崩溃,打骂,贺娅贞对他控制欲也挺强,唯一的不同,便是贺娅贞对他尤为冷漠,严厉。

    从有意识开始,人生就被应酬、课业填满了,稍有错处便被无限放大,说教。

    外公身体不好,贺娅贞是Oga,又是独女,一个人撑着彗里极其不易,外界对此都虎视眈眈,就等着贺娅贞哪天撑不住了扑上来撕一块肉。

    他是彗里毋庸置疑的继承人,所以方方面面都必须完美无瑕。

    可那不是人,是AI。

    他犯了错,贺娅贞从不罚他。

    幼时,家里给他定了规矩,游戏机一个星期只能玩半个小时,佣人小茶姐姐在管这个事。

    那天,是他一直哀求小茶姐,小茶禁不住软磨硬泡,才给他多玩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小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小暂跑来质问妈妈,气得眼泪一直狂飙,鼻涕都出来了。

    贺娅贞反过来问他:“记住了吗?改吗?”

    贺小暂收起眼泪,坚定地说:“改!我绝对改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不要赶小茶姐姐走!妈妈我错了!你让她回来吧!”

    小茶最后还是没回来,贺暂再没见过她。

    这导致白锐犯了错还能去冷水湾避难,吃吃喝喝好不潇洒,贝叔叔和林叔叔都可好了,对小辈都特别包容,贝岑轩从小就有很多游戏机。

    但他从来不躲,因为他怕他妈一生气把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发卖了。

    虽然是夸张手法,但涉及到他的问题,他妈确实不给外人留情面。

    这是给贝叔叔林叔叔徒增麻烦。

    白锐是天生的魔王,越管越叛逆,依旧肆意。

    他是越管越服从,永远在总结经验与教训。

    外界都夸贺董的儿子一表人才,

    贺娅贞在一边笑得开心。

    他爸只是个小商人的儿子,凭着一支金色颈环与一张英俊的脸,做了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开启了相妻教子的人生之路,却没想软饭没吃几天,就感染了流感,从那以后一病不起,病毒从肺部一路感染到全身,最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就这么没了。

    死的时候三十岁不到。

    那年他七岁。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爸爸得的是小病,不打紧,很快就能好。

    爸爸自己也这么认为。

    明明死之前的第四天,他还抱着贺暂去湖边钓鱼。

    叫人觉得荒谬。

    但这就是事实,没有暗杀,没有投毒,没有阴谋论,就是病死。

    世间万物,总是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未来未来,就是具有未知性,人们根本无法预知后面日子的走向,甚至于第二天的命运。

    年仅七岁的贺暂难以接受父亲的离去。

    人生里第一次逾越规矩,便是在葬礼上跑出去,躲在桌子底下流泪。

    他想安静地消化孤独的情绪,不愿出去接待葬礼来宾。

    他想失态一次。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佣人和保镖找他快找疯了。

    贺小暂在黑暗咬着手,一声不吭,脸上布满泪痕。

    外面的世界静了。

    忽然,桌帘被掀开,黑暗的世界射进一束光。

    一双湿漉漉的眼和一双漆黑的眼对视。

    是同样七岁的,西装版的贝小轩。

    贝岑轩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也钻进来,和他缩在一起。

    他从兜里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擦完,把贺小暂拉进怀里安抚,这位小朋友自小就霸道,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其实,从小到大,贝岑轩才是他们之中最靠谱的。

    他用他稚嫩的声音轻声哄道:“叔叔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贺小暂哭得更厉害了。

    从爸爸死到现在,妈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可、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对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可怖。

    “你看。”

    贝岑轩对贺暂伸出小手,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幼小的指尖。

    “贝岑轩从来不说假话。”

    贺暂又想起,某次,吕执川这个二货嘴欠,揣着个二八步,挑衅贝岑轩。

    “喂,贝岑轩,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爱和没爹的一起玩?”

    贝岑轩冷冷看他:……

    贺暂轻轻地笑了下,下一秒——

    贝岑轩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贺暂。

    贺暂将菜单递给贝岑轩:“先点菜吧。”

    贝岑轩也不客气,反正是贺暂请客,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随后把点菜本交给经理。

    经理走后,包厢里一片安静。

    贝岑轩盯着他,眨眨眼,似乎在等他开口。

    贺暂站起来,亲自为他满了果汁。

    他坐下:“……对不起。”

    无需解释,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贝岑轩干脆地说:“你找我来,肯定有别的事吧?”

    “就不能是来和你道歉的?”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想说,没关系。”贝岑轩平淡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贺暂见他这么说,也不啰嗦了,直接说:“屈州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贝岑轩的眉心短时间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贺暂没讲实话。“上次就想告诉你了,怕你伤心,所以没说。”

    贝岑轩冷:“说实话。”

    “……屈州长把录音发给我妈了。”

    贺暂实话实说了一半。

    他不敢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妈。

    贺暂:“你别生气。”

    贝岑轩眼皮跳动,僵硬地开口:“我没生气,我不爱生气。”

    “他还给你们看了什么。”

    “……病历。”

    贝岑轩面无表情,喝了口果汁:……

    贺暂:“现下屈州长表了态,屈听洄的信息素你肯定不能用了。”

    贺暂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他。

    “怎么?你想做什么?”贝岑轩又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平淡道:“提前声明,我不会再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诊所已经研究出了初代抑制剂,只不过还有很多劣点需要修复、改进。

    只是多吃一点苦而已,贝岑轩不在乎,他能吃苦。

    “你这又是何必。”贺暂:“你要和我赌一辈子的气吗?”

    贝岑轩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赌气,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你曾经待我的好,八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的泳池,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十岁那年,有辆车突然在校园里失了控,要不你及时扑过来,我就要遭殃了。”

    为此,贺暂擦破了小腿,流了不少血,贝岑轩毫发无损。

    贺暂挨了贺阿姨和家里其他人的骂。

    贝岑轩和白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暂他妈,贺董事长不像白笠那样偶尔严厉偶尔慈爱的,她是老贺董的独女,雷厉风行,不苟言笑,面对着小孩子也依旧如此,对贺暂的家教尤为严格。

    十岁的小孩,被妈妈骂得一直哭,罚站了五个小时。

    贝岑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为什么对于这次既往不咎。

    就像贺暂说的,他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那天晚上,贺暂质问他,我对你不好吗?

    贝岑轩现在回答:很好,你对我很好。

    “还有我们一起去钓鱼,一起去参加比赛,一起去野外求生,很多事情,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想再依靠你们当中的任何人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可这不叫依靠,也不是负担。”

    贺暂说:“你何必逞能呢?你要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明明不用吃这么多苦,我更不想看到你吃苦。”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贺暂脸色不自觉冷下来:“渐渐,我们一起长大,你说这话,是故意伤我心吗?”

    贝岑轩:“不是,但我姓贝你姓贺,我的事你还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

    贺暂自嘲地笑了下:“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你们注定是没有的结果的,你难道要为了他而拒绝我的好意吗?”

    “渐渐,我已经做出退让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我发誓。”

    贝岑轩:“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吗?”

    “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接受,好吗,我不祈求你接受我这个人,接受我的信息素也是好的,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出国的,我可以退学,留级。”

    “接受你的信息素和接受你这个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你。”贝岑轩冷:“我也讨厌别人为我过度付出什么,包括退学,留级,贺阿姨肯同意?”

    贺暂:“这根本不过度。”

    贝岑轩瞪他:“你闭嘴。”

    贺暂:“那你想听我说什么?不停地退让吗?眼睁睁看着你逞强吗?”

    “两个人,我就一定要做选择吗?”贝岑轩漠然地喝着果汁,“我都不要。”

    贺暂为此握紧了拳头,他感到深深的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爷总叫他不能如愿。

    难道就像他妈说的一样,他比不上屈听洄一丝一毫吗!

    贝岑轩:“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嗯,吃饭吧。”

    菜很快上齐,这期间贺暂还想开口,但看到贝岑轩漠然的神情,还是闭了嘴。

    这是一顿中规中矩的午餐。

    两个人走出餐厅时,贺暂不死心,拉住他。

    “我还是想你听听我的意见。”

    “不用了。”

    “贝岑轩!”

    贝岑轩彻底爆发,甩开贺暂的手,狠狠指着他说:“我说了!没了Alpha我一样能活!从今往后你们少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贺暂指着自己,冲他厉声道:“没有他屈听洄,也还有我,你回头看看我!行不行?”

    贝岑轩握紧拳头,眼睛通红:“你算老几,我才不要回头看你。”

    贺暂在他身后锲而不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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