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80-90
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于语气深深雕刻住了。

    以及那份久远的病历,他看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当中。

    贝岑轩低声说:“没有屈听洄,我也一样能活,我讨厌Alpha。”

    林净崖低下头去看他:“和听洄吵架啦?”

    贝岑轩笑出来:“没有的事——”

    林净崖:“可以说实话的。”

    爸爸总是以最简短的话戳破他的心事。

    贝岑轩叹了口气,鼻尖有些酸涩:“对不起……”

    林净崖脸上浮现出担忧:“到底怎么了?”

    贝岑轩一脑袋砸在林净崖肩膀上。

    时间静默了两秒。

    林净崖肩膀处传来细碎的哭泣。

    林净崖眉眼软下来,一手护住他的头,一手搂住他的背,轻轻安抚。

    贝岑轩眼睛红得彻底:“我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太天真了,都是我的错……”

    他犯了蠢,高估了屈承南的道德水准。

    贝岑轩自小想要什么,想求什么,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因为没有人舍得拒绝过他,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地位,所有人都会让着他。

    他自信地以为屈承南就算本身没有那么喜欢他,也会看在贝家和林家给予他的利益而妥协。

    但是,并没有,屈承南比所有人想得态度都强硬。

    原来爸爸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想的。

    他去求了屈承南。

    林净崖为了他,去求人。

    就因为那一句,我喜欢听洄。

    贝岑轩一想到他的父亲为了他的事情低下头去做人,便是心搅在一起撕裂般的疼痛,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屈承南为了拆开他们,甚至撕破了脸同林净崖争吵。

    所以就算未来他与听洄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两家人之间也已经有隔阂芥蒂了。

    那样,还算什么一家人!

    贝岑轩根本无法容忍爱人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贝岑轩更无法为了屈听洄而迁就,即使他喜欢屈听洄,喜欢到脱口而出我会爱你一辈子。

    即使他靠着屈听洄的信息素才能活。

    贝岑轩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成年之后才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生难免不会有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让屈听洄成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圆满吧。

    他不愿意林净崖为了他的事情,再伤心难过。

    贝岑轩小时候有段时间休学在家,与家庭教师作伴。

    脖子上的环代表了主人的社会地位,即使你是首富的孙子,即使你是世家的的小少爷,作为整个教室唯一的Beta,也免不了受到异样的审视。

    孩子们童言无忌,也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他们只会自动排斥异类。

    金环和银环会抱团,在各种活动上,孤立他。

    贝小轩怎么能忍受他们的嘴脸?

    如此,贝小轩便想了个办法,趁着午休时间,用几块限量高奢的巧克力做诱饵,带着他们走进学校的游泳馆,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把他们推进了水里,他独自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落汤狗们爬上来,就又他们推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他把其中最嚣张的一个小Alpha摁进水里,提起来,逼着他们给他道歉,他们不道,就去泡水吧。

    一直到老师和教导主任们冲进游泳馆。

    这件事过于恶劣,那几个平日里的小霸王被水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嚎啕大哭,其中一个还被送去了医院。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了消息,全去了。

    最后经过一系列协商,他被领回家里来,反省一周。

    他回到家里,把小书包一丢,闷闷不乐的,在饭桌上也是闷头扒饭,谁也不理。

    贝律恩伸手要去抱他,他直接倔强地撇开了,一点都不肯软和,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白皙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与不开心,耳朵尖都透着不服气的红。

    贝律恩无奈,柔声对他说:“渐渐,你理理爸爸。”

    贝小轩把头埋得更深:“不理。”

    贝律恩微微低着头,耐心地对他说:“我告诉你渐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Beta是全世界最好,最自由的了。”

    贝小轩啪地放下筷子,红着一双眼睛狡辩,可是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嘴贱,我才打他们,不是因为我觉得Beta不好。

    眼泪汇聚在框里,贝小轩嘴硬道,Beta很好!是他们嘴贱!是他们活该!

    林净崖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

    他从学校回来也没个好脸色,一路上都没和贝岑轩说一句话,此时此刻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横眉冷对。

    “我看你是要疯,到现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欺负人也得有个界限!我和你爸都把你惯坏了!”

    贝小轩倔强地瞪他:“你不许说我!”

    “爷爷都说了,谁碍着我的路了,就想办法除掉他!我没错!”

    林净崖啪得摔了筷子,父子俩都抖了三抖。“他的话你也听!你现在倒是把他的话当圣经了!”

    “你到现在还闹脾气,觉得是谁欺负了你!要不然老师及时赶到!你差点就害死人了你知道吗!你扪心自问自己有什么能赔给他们的父母的!就知道哭!就知道委屈!把眼泪憋回去!说话!!”

    贝律恩赶紧安抚林净崖,别生气别生气,别骂他别骂他。

    林净崖蓦地站起来,指着贝岑轩道:“别吃了!你给我站起来!”

    贝小轩梗着脖子嘴硬:“我没有错!我不站!!”

    贝律恩一边安抚林净崖,一边指着贝小轩严肃道:“贝岑轩你敢和你爸犟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贝小轩哇得一声便哭了,张着嘴巴嚎啕,一天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释放。

    “那你们就再要一个吧!你们生一个金环出来!正好满足了爷爷的愿望!以后他死了!你们仗着那个孩子还能多分点遗产!”

    一瞬间,所有争吵戛然而止了一秒钟,仿佛让贝岑轩这句话收紧了真空,只剩下贝律恩脸上的不可思议。

    “谁跟你这么说的!”

    贝小轩哭得嚎啕,眼泪顺着纤长的眼睫润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蹦在衣襟上,实在委屈至极。

    他抬头朝父亲大吼:“是谁说的重要吗!”

    贝岑轩这一哭,贝律恩立马心疼坏了,哎了一声,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慰,手不住抚摸他幼小的后背。

    林净崖赤红着眼睛盯着他,胸口起伏,转过身,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手背上青筋微起。

    贝小轩小手抱着父亲呜呜地哭个没完,眼睫和鼻尖都挂着剔透的泪珠,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把父亲肩膀上的衣服都哭湿一片。

    贝律恩抱着儿子赶紧过来,对林净崖说:“你别和他说了,我和他说,别生气啊宝贝儿,小孩子最难对付了。”

    贝律恩作势要亲他一口,林净崖一巴掌扇飞了他。

    贝小轩抱着父亲的脖子呜呜哭了很久,幼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贝律恩抱着他来到了后花园,想把他放到地上,贝小轩一边哭一边摇头。

    贝律恩也没忍心,又抱着哄了一会儿,心想自己当年在他这年纪,让贝兆龙打得屁股开了花,都没肯掉一滴眼泪,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是个娇滴滴的。

    又坏又娇气,说不得,打不得。

    也是,像净崖。

    贝律恩笑了下。

    他把贝小轩放到地上,贝小轩满脸泪痕,眼角湿润,漂亮的睫毛被打成一绺一绺的。

    贝律恩撅了撅下嘴唇,可怜兮兮地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你一哭,老爸心都碎了,你忍心看老爸心碎吗?”

    贝小轩用小手擦眼泪,嗯了一声。

    贝律恩咳了一声,说:“平时你爸爸要揍你,我是不是护着你的?”

    贝岑轩点了点头。

    “平时你爸罚你做作业,是不是我模仿着你的字迹帮你蒙混过关的?”

    贝小轩背着手,吸了吸鼻涕,嗯嗯两声。

    “爸疼不疼你?”

    贝小轩小声说:“疼。”

    贝律恩说:“但今天老爸明确的告诉你,你这件事做得不对。”

    贝小轩低着头,不服气哼了一声。

    贝律恩弹了下他Q弹的小肚子,“别不服气。”

    贝小轩:“既然爸爸心疼那帮狗崽子,那我自己重新跳一次不就好了!至于这么说我吗!我现在还给他们!”

    说完这句便朝着别墅泳池的方向冲过去!

    贝律恩哎了一声,手臂一揽,又把这小钢炮捞了回来,简直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孩,还威胁我们,站好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

    贝小轩抬起头来,蔫巴巴地看着父亲。

    贝律恩无奈说:“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一个去带着他们去游泳馆,也没喊个帮手,要是没打过他们怎么办?要是你自己掉进去怎么办?”

    “我不想一直靠你们,也不想一直让白锐帮我!”

    贝律恩:“这有什么啊,我和爸爸保护你是应该的呀,我们织就了这么大的羽翼,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躲在下面的呀,你这么小,怎么学会逞强了呢?谁教你的?”

    贝小轩又低下了头。

    贝律恩:“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的行为差点害死了那几个小贱货,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是和你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中午的行为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去的,真的不至于。”

    “我告诉你,他们欺负你,你可以踹他们一脚,打他们一拳,但你不能冲着要他们的命去,今天你这么干,未来所有人都会说你是一个残暴的孩子,你的名声怎么办?”

    贝小轩百口莫辩:“我没想要他们命啊,我把他们捞上来了,你看他们哭得厉害,其实就是装的!”

    “那也不行,你这么小,做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把握好程度吗?你百分百能确定他们不会出事吗?你还是个小宝宝,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了?”

    贝小轩不说话了,蔫头巴脑地垂着眼眸,仿佛一只垂头丧气的垂耳兔一般。

    贝律恩望着他,认真道:“我们不会要老二,至于你爷爷那点遗产,谁爱要谁要,我们只要你,外面的那些屁话少听,你爸说的才是真理,听见了没。”

    贝小轩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刚才不应该对爸爸发脾气,冲他吼。”

    “我们应该去给爸爸道歉。”

    贝小轩低着头,背着手,小脸跟个白腾腾的包子似的。

    贝律恩勾了勾他的脸蛋:“怎么?你横到都不肯低下头给爸爸道歉了吗?”

    贝小轩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的?”

    “……我怕他揍我。”

    贝律恩笑了一下:“你把他气哭了他揍你不是应该的?宝贝儿,你刚才这么牛哄哄的,还怕这点揍?”

    父子俩重新回到客厅,贝小轩走在前面,林净崖依旧靠在餐桌旁,背对着他们,身形单薄如同风一般。

    贝小轩咽了咽唾液,走到林净崖面前,抬起头,

    “对不起,爸爸。”

    说着说着,贝小轩又委屈了,闷闷地哭起来,抱着林净崖的腿哽咽,一边呜咽一边说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打人了,我做你们唯一的宝贝,我以后一定听话。

    一边用他爸的裤子擦眼泪。

    一滴晶莹的眼泪砸到了贝岑轩的头顶。

    真不该。

    不该一时脑热,谈一场根本不会有好结果的恋爱,最后把自己栽进去,拔也拔不出来,拔出来,发现陷进去的那一块躯体已经血肉模糊。

    少年的义无反顾是一场巨大的笑话。

    林净崖努力地安抚他,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这个……”

    贝岑轩红着眼睛摇头。

    他不能提屈家半点的不是,不能再让整件事的矛盾再往前一步。

    从他这里,到此为止吧。

    贝岑轩需要找一个崩溃的理由,向爸爸解释,他更需要发泄心中的压力。

    贝岑轩说:“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活在那些Alpha的手底下,我不能只靠着他们才能存活,这样,一点尊严都没有。”

    林净崖抽出纸巾,他为渐渐擦着眼泪,并深深地望着儿子,一时间心情复杂。

    林净崖五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从此与哥哥相依为命,一辈子没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感觉。

    贝岑轩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年生贝岑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M国的医院待产,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贝律恩和他的亲哥哥,他独自坐在病床上,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婴儿的胎动,像蝴蝶在煽动翅膀。

    那十个月,是他与渐渐独处的十个月,是一生中最独特又难忘的十个月。

    在手术室里,医生把哭声嘹亮的婴儿抱给筋疲力尽的林净崖看。

    林净崖望着这个浑身红彤彤的孩子,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欣然与酸楚。

    原来为人父母,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那时候的林净崖,还不到二十二岁,尚且年轻稚嫩,一派天真,就想着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贝岑轩。

    如果真的有别的办法,他也不会去求屈承南被,如果可以,他就想就一辈子把贝岑轩护在手底下。

    父子连心,其实贝岑轩不说,林净崖也猜得出来是因为什么。

    肯定是屈承南私底下找他,并给他压力了。

    他也后悔了,当初为了图一时的便利,上门去找屈承南,让矛盾一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让两个孩子同时受到了伤害,局面开始无法收场。

    但聪明如林院长,也只是猜到了表面,他不知道自己和丈夫守护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屈承南暴露开来,不知道屈州长竟然用这个充满血与泪的秘密威胁贝岑轩,逼他放手。

    林净崖抱了他好久,冷水湾的玻璃窗映出父子紧紧相拥在一起,看似温馨,实则痛心。

    贝岑轩崩溃的情绪稳定下来,他低头擦着眼泪,眼角通红,嗓音沙哑:“我找个时间,会和他说清楚的。”

    “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这话,说给林净崖听,也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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