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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岑轩,要理智。

    林净崖:“渐渐,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不要逼自己。”

    “没有。”贝岑轩攥紧拳头:“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Alpha要死要活。”

    林净崖不愿看到儿子这幅痛苦纠结的模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脱身,

    林净崖:“好,我们出国,爸爸辞职去陪你,我们谁都不要了。”

    “不行!”

    贝岑轩连连拒绝。

    他想不到林净崖会这么决绝,林净崖接受,可他不接受,接受如此急促而凄惨的收场。

    明明再过一年,林净崖就可以去首都中央法院了,贝律恩作为财长的后选人之一,也要高升了。

    他怎么能把父亲多年深耕事业搭进去?

    这不就是和屈州长所期望的结果不谋而合了吗?

    这不正好就遂了他的愿,让他成功逼走林净崖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家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退让?

    贝岑轩心里那股子倨傲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接受。

    点到为止,贝岑轩和屈听洄分开,这就够了!

    灯光惨白,林净崖无奈一笑。

    “在事业和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选你啊。”林净崖用指腹摩挲着贝岑轩的脸颊,声音一惯地温柔,“你不也做出选择了吗。”

    贝岑轩被拆穿了,倔强地低下头。

    “我不能看你一个人做出牺牲啊,我要陪你一起,就叫你爸一个人待在国内吧,让他做孤家寡人。”

    此时,贝律恩回家了。

    这位三十八岁的贝大少爷依旧心大,推门进来看见儿子低头擦眼泪的模样:“呦,怎么了,怎么哭了?你爸爸又说你了?”

    贝岑轩面无表情,眼睛依旧红:“没有。”

    “那是怎么了,儿子,你不是爱哭的孩子啊,多大了,还掉眼泪,有没有我的风骨!”

    贝岑轩翻了个白眼,他看向贝律恩,眼睛湿漉漉:“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蟹黄面。”贝岑轩想了想:“要帝王蟹!”

    “……行,我叫厨师送螃蟹来。”

    儿子点餐,一点就是重量级的难菜,贝司长哪里会宰帝王蟹?只好由厨师来,他在旁边监工。

    厨师带着两只新鲜帝王蟹上门烹饪,先花了大功夫拆蟹,又用顶级的黄油和少量白兰地烹饪,最终做出了这碗超级无敌浓缩精华黄金蟹黄面。

    导致贝岑轩快十点才吃上这碗价值上万元的蟹黄面——他晚饭没吃。

    贝司长亲自把蟹黄面拌好,端给儿子。

    贝岑轩刚才哭得凶,这会儿眼皮上红还没褪下去,现在看见蟹黄面了,倒是笑了。

    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吃了饭了,所以这蟹黄面是单独给孩子做的,他们两个在一边儿啃帝王蟹剩下的蟹肉,还招呼利亚一起来。

    利亚看这一幕,哭笑不得。

    第86章 德伦的漩涡(16)

    医疗舱内,伴随着冰凉的细针刺破静脉,实验抑制剂注入体内。

    贝岑轩的后背起了层薄汗,呼吸也沉重起来。

    自从上次发情期过后,他就开始接受抑制剂耐受试验——在医疗舱内模拟Oga发情时的激素环境,从最低有效剂量开始,逐次递增新兴抑制剂给药量,检测受试者的腺体以及身体反应。

    看患者反应,反复调整研发抑制剂。

    这间诊所位于芙城的郊区,是专门为贝岑轩而建的,一支完整的医疗团队只为贝岑轩服务,保证了治疗的私密性。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但贝岑轩必须要去做,并且十分坦然的接受。

    毕竟不能总靠Alpha。

    以往这种事情,屈听洄或者父母会陪他来,但今天没有,贝岑轩自己来的,他没通知任何人。

    在第三次注入时,贝岑轩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反应,监护仪上的心率骤然加快,瞳孔剧烈收缩,随即而来的是腺体上的剧痛,疼得他将身体蜷缩起来,几乎昏过去。

    医生即刻停止给药,记录下最大耐受剂量,给贝岑轩输入了含有屈小少爷信息素的中和药剂,体内的不适逐渐消退。

    小护士赶紧递来水,贝岑轩嘴唇都白了,他喝了水,蜷缩着缓了一阵儿。

    小护士关切地望着他,看他脊背微微发着抖。

    这个小少爷很瘦,胳膊也纤细,年纪不大,身体不好,还要被迫进行这种痛苦的治疗。

    贝岑轩缓了好长一阵儿,护士在他手背上扎针,为他打了瓶营养液,每次做完耐受试验都要打,不然身体完全缓不过来。

    医生又为他做了简单常规的检查,确定实验抑制剂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上次由于药剂太猛,小少爷当场晕了过去,一个小时后发起了高烧和荨麻疹,他的Alpha照顾了他一天一夜。

    “腺体目前发育良好,没有出现增生或萎缩情况,渐渐可以放心这一点。”

    医生姓顾,长期服务下来和贝岑轩已经熟稔了,他可以叫他渐渐。

    贝岑轩打着营养液,闭着眼假寐,听到这话,突然睁开眼,看着顾医生。

    顾医生也看他,做好了听他讲话的准备。

    贝岑轩问:“这种增生腺体,有没有摘除的可能?”

    顾医生无奈一笑,摇摇头:“腺体增生联结神经,它已经成了你身体里的一部分,强行摘取会很痛苦,而且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们不建议。”

    贝岑轩沉默了。

    做完这一切,贝岑轩走出诊所,司机早早在外面等他。

    ……

    贝岑轩在这里碰见龙敏西,不意外。

    他的诊所离郊区的一家私人医院很近,所以他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手里拿着病历单的龙敏西。

    “敏西?”贝岑轩看看龙敏西,又看看龙敏西手里拿着的报告单,“你……”

    龙敏西失笑:“最近流感多,景昱感染了,肺病复发了。”

    “生病了啊。”贝岑轩说:“走吧,我去看看他。”

    “小孩儿生病正是无聊的时候,看到我他会开心的。”

    龙敏西欣然同意,毕竟龙景昱打小就喜欢他。

    病房里,龙敏西的手扶着病床,温声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阿轩哥哥陪你玩一会儿,晚上再来陪你,来,么一个。”

    龙景昱蹙着眉躲了一下:“不么了,生病了。”

    会传染的。

    龙敏西失笑,也没说什么。

    她拍了拍贝岑轩的肩,“谢谢。”

    贝岑轩点点头,“去吧。”

    龙景昱嘿嘿一笑,露出好看的白牙,像个白色的小狗。

    龙景昱从小到大把疾病和药当饭吃,早已经习惯,所以在面对贝岑轩时还能强颜欢笑,与哥哥说个没完。

    中途护士来检查,为龙景昱量体温,量完体温,又拿出听诊器伸进他的衣服里。

    护士眉头轻蹙了下,抽出手,收起听诊器,在纸板上记录着龙景昱的身体数据。

    这期间,贝岑轩无意间侧头一瞥——

    龙景昱,14岁,血型:A

    贝岑轩收回视线,并不在意。

    护士走后,龙景昱小脸苍白,依旧忍不住和人聊天:“哥,快到我十五岁的生日了,你要给我准备一个精心的礼物。”

    贝岑轩嘴角微微上扬:“你想要什么?”

    景昱这番话,倒叫他想起刚和屈听洄认识那会儿,这厮理直气壮地管他要见面礼,唯一的要求是用心。

    那时候屈听洄就喜欢他了吧。

    真是贼得要命。

    龙景昱一本正经地嗯嗯道:“心诚即可,本王喜欢诚心的人。”

    贝岑轩低头,忍俊不禁。

    龙景昱想起来什么,又说:“那你在生日会上给我弹一首曲子吧,你钢琴弹得那么好,普通人可请不起你,我请你来,脸上有光!有面子极了!”

    贝岑轩:“那你想听我弹什么曲子?”

    龙景昱想了想,说:“你要穿着好看的西装,胸前别着漂亮的胸针,在大家面前,弹一首《梦中的婚礼》”

    贝岑轩笑了:“你要结婚啊?”

    龙景昱哼了一声,“是我给你和听洄哥哥的祝福!”

    贝岑轩脸上僵了一下。

    “臭孩子,别瞎祝福。”

    边上有个精美果篮,一看署名,还是贺暂送来的,这人虽然缺德,对底下的弟弟妹妹倒是挺细心温柔,选的水果都是对景昱身体没有过敏反应的。

    他也不忌讳,直接拿起一个红富士苹果,去小厨房里洗了洗,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把水果刀,坐下安静地削皮。

    龙景昱注视着哥哥,突然道:“哥哥,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时候,医生说我活过十岁都算医学奇迹,但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

    “我牛不?”

    贝岑轩捧小孩的场,竖了大拇指:“牛,牛活了。”

    龙景昱随即又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但是活着也未必是件好事,我每年生病吃药不计其数,吃了普通人一辈子没吃过的苦,所有人都拼命地吊着我的命,搞得我好像是对国家对社会很有用的人一样,我看我还不如在十五岁的写封遗书……”

    苹果皮丝滑地落入垃圾桶里,贝岑轩:“别说这种晦气话。”

    龙景昱固执道:“就要说。”

    贝岑轩抬眼:“我不许你说。”

    龙景昱瞪着眼睛:“我告诉姐姐你欺负我。”

    “你姐姐不许你说。”

    龙景昱被噎住了。

    贝岑轩擅长拿捏小孩的心思,他当然知道姐弟两个互相为对方的软肋。

    他得了胜,得意地勾起嘴角,继续削他的苹果。

    “什么对国家对社会没用,怎么,没用就不能有活着的权利了吗?那全球得死多少人了?”

    龙景昱哼哼两声,不说话。

    “是地球养育人类,不是人类养育地球,地球不需要你对它有用,所有人都一样。”

    龙景昱:“那岂不是谁死了都一样?”

    “不一样,你有你姐爱你,就是一个值得活的人。”贝岑轩继续说:“有爱就能活,没爱更要努力爱自己。”

    “再者,你这么厉害,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说明老天爷眷顾你,喜欢你,想叫你好好活。”

    龙景昱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

    贝岑轩嘴唇勾起,一个苹果也削完了。

    龙敏西下午五点就回来了,两个人成功交班。

    龙敏西失笑:“我以为你得走了,没想到直接等到我回来了。”

    贝岑轩:“生病了话还多,我要不陪着他,就要无聊死了。”

    回到熟悉的房子里,贝岑轩先褪去一身的风尘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贝岑轩率先去厨房了倒了杯白开,他忽然渴的要命,喉咙里仿佛要冒了烟。

    屈听洄此时不在家,以往,他总是变着花样研究吃吃喝喝的东西。

    为他做柠檬茶,为他做咖啡,为他调酒,诸如此类,从不叫他觉得腻了。

    他没想到,屈州长会那么决绝。

    决绝到和林净崖撕破了脸,在录音里吵得如此剧烈。

    他不能和屈听洄讲实话。

    讲屈州长找到他,威胁他。

    如果讲了实话,屈听洄会去找屈州长闹吗?

    会吧。

    如果坚持不断,如果大闹一番,屈听洄会是怎样的下场?

    屈听洄会被抛弃的。

    他们不是寻常的父子,他们没有十几年的情感积淀。

    如果没有厚重的感情做铺垫,那么当耐心耗尽时,落地时只有骨头碎裂,血肉模糊。

    唯一可以让屈州长手下留情的,便是那份血缘。

    那如果,屈州长再有其他的,别的孩子呢?

    那如果,屈听洄不是屈州长的第一人选呢?

    如果,屈听洄重新被打回小镇,变得一无所有了呢?

    这就是一切的收场了吗?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头晕和窒息,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环境让他觉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打开冰箱冷藏,从里面拿出早先剩下的一小半南瓜,打算做南瓜烩饭。

    贝岑轩会做简单饭,但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白锐和温哲都没吃过几次。

    上次他大显身手做了三菜一汤,味道都还不错,那道南瓜烩饭屈听洄全都吃完了。

    也是屈听洄为数不多吃得惯的洋餐。

    贝岑轩学着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块姜,洗干净,切下一片,放进嘴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嚼了一下。

    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贝岑轩的舌头发麻,他被刺激出了眼泪,有些难过。

    姜,真的好辣。

    小时候吃了姜丝,哭得厉害,爸爸怎么哄都不够,现在长大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一整个姜片——

    但实际上还是不能接受,像个自以为是的神经病。

    他去洗手池洗手,企图洗掉自己这一手的生姜味,水流哗哗响着。

    啪。

    灯光熄灭,原本明亮的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贝岑轩吓了一跳,意识到了是停电了。

    他放下菜刀,转身,望着虚无深邃的黑暗,心头升起无端的害怕,他去茶几上找小灯。

    由于走得太快速,他撞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硬桌角,碰掉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玻璃杯,呼啦一下子掉在地板上,稀碎。

    玻璃破碎的声响让贝岑轩抖了一下。

    他仿佛坠入了深渊之中,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瞎了一般,眼前只有浓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周遭寂静得要命,他咽了咽唾液,强行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摸黑前行。

    呼啦——

    一声巨响,窗户大开,窗外狂风大作,仿佛无数恶鬼在咆哮,无数鬼影在摇曳。

    贝岑轩瞳孔颤抖,一时腿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变成了oga,竟然落魄到了如此的境地,被区区的黑暗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贝岑轩再次感到了挫败。

    他手脚并用,慢慢地摸到了客厅沙发的位置,坐在地上翻找自己的书包,迅速摸到了手机,指腹触摸屏幕,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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